太極殿內,金碧輝煌的殿宇在晨光中泛著威嚴的光芒。

殿中群臣肅立,氣氛凝重得彷彿連空氣都凝固了。

李旦站在龍椅前,目光平靜地掃視著殿下的群臣。

他的面容沉穩如水,不見絲毫波瀾,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偶爾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精光。

今日的朝會,註定不會平靜。

就在不久前,崔玄暐的突然遇害震驚了整個朝堂。

堂堂吏部郎中被人在府上刺殺身亡,兇手至今逍遙法外。

此事一出,朝野震動,各方勢力蠢蠢欲動,而皇位之爭也因此變得更加撲朔迷離。

李旦早已料到今日的局面。

他微微抬眼,目光落在站在殿前的武三思和太平公主身上。

這兩人的關係不算太過親密,今日卻罕見地站在了一起。

武三思一身紫袍,面帶微笑,眼中卻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太平公主則是一襲華服,眉目間透著冷傲與不屑。

“殿下!”

武三思上前一步,拱手道,“崔大人遇害一事,事關重大,若不查明真相,恐怕難以服眾。”

“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徹查此案,待水落石出後,再議其他不遲。”

太平公主緊接著開口,聲音清冷:“武大人所言極是,崔大人乃朝廷重臣,如今慘遭毒手,若不嚴查兇手,何以安定朝野?皇位之事,不妨暫緩。”

李旦聽著兩人的話,心中冷笑。

他早就知道,無論是太平公主一派,還是以武三思為首的天后派,都不會輕易讓他如願。

崔玄暐之死,不過是一個藉口,一個拖延時間的理由。

即便他現在已經得到了朝中半數大臣的支援,但若不能解決這個懸案,皇位之爭將永遠無法塵埃落定。

殿中群臣屏息凝神,等待著李旦的回應。

李旦沉默片刻,目光緩緩移向站在文官佇列中的戶部尚書崔知悌。

崔知悌和崔玄暐都姓崔,在朝中素有清譽,為人正直,深受同僚敬重。

“崔大人!”

李旦開口道,聲音平和卻不容置疑:“既然諸位大人都想查明崔玄暐遇害的真相,那此事就交由你來負責,配合大理寺卿來俊臣一同調查,你意下如何?”

崔知悌聞言,心中一震。

他明白,這是李旦在向他示好,也是在給崔家一個交代。

作為崔家人,由他親自督辦此案,不僅能安撫族中情緒,更能儘快查明真相。

他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鄭重行禮:“臣領旨,定當竭盡全力,查明真相,以告慰崔大人在天之靈。”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激動之色。

這不僅是一個機會,更是一份責任。

崔玄暐之死,對崔家打擊巨大,若能親手揪出兇手,不僅能慰藉族人,也能在朝中樹立威信。

李旦滿意地點點頭,隨後將目光重新投向武三思和太平公主,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

“太平、武愛卿,由崔大人和來大人共同查辦此案,你們不會反對吧?待查明真相後,再來商議皇位之事。”

太平公主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譏諷:“殿下既然已經安排妥當,臣等自然沒有異議。”

“只希望崔大人和來大人能夠秉公執法,不要讓真兇逍遙法外。”

武三思也微微一笑,拱手道:“臣附議,相信以崔大人的能力,定能還崔大人一個公道。”

李旦看著兩人虛偽的表情,心中瞭然。

他知道,這場博弈才剛剛開始。

崔玄暐之死的背後,必然隱藏著更為複雜的權力鬥爭。

而他,必須在這場暗流湧動的朝堂中,穩住局勢,等待時機。

“既然如此……”

李旦緩緩起身,目光掃過殿中每一位大臣:“此事就如此定下。退朝。”

隨著宦官尖細的嗓音響起,群臣紛紛行禮退下。

李旦站在原地,望著眾人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他知道,接下來的日子,將是一場智慧與勇氣的較量。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風暴來臨之前,穩固自己的根基,等待那致命一擊的機會。

群臣已陸續退下,唯有殿角銅爐中的龍涎香仍在嫋嫋升騰,為肅穆的殿堂添了幾分幽深之意。

李旦目光深沉,似在思索什麼。

忽然,他抬眼望向正欲退下的來俊臣,開口道:“來大人,且留步。”

單臂的來俊臣身形一頓,緩緩轉身,眼中閃過一絲詫異。

他雖是大理寺卿,執掌刑獄,但平日裡最不想和李旦單獨見面,此刻被單獨留下,心中不免忐忑。

他微微躬身,試探性地問道:“殿下,可是還有要事吩咐?”

李旦神色淡然,目光卻如刀鋒般銳利,直直盯著來俊臣,緩緩問道:

“韋溫可曾開口?”

來俊臣心頭一緊,額角隱隱滲出冷汗。

韋溫是韋氏一族的骨幹,因涉逆被關押在大理寺獄中,已受盡酷刑,卻始終不肯吐露半個字。

他嚥了嚥唾沫,低聲道:“回殿下,韋溫仍未招供。”

李旦眉頭微蹙,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絲冷意:“本王記得大理寺的手段,向來無人能扛得住。”

來俊臣後背發涼,連忙解釋道:“殿下明鑑,臣已用盡手段,鞭笞、烙刑、夾棍,甚至……”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甚至斷了他三根手指,可此人意志極堅,寧死不肯鬆口。”

李旦沉默片刻,指尖在案几上輕輕一叩,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目光幽深,似在權衡什麼,最終淡淡道:“韋家在長安城內必然還有同謀,朝中亦有人暗中支援,若韋溫不開口,此案便無法深挖。”

來俊臣額頭上的汗珠滑落,他不敢抬頭,只能硬著頭皮道:

“臣……臣定會再想辦法。”

李旦盯著他看了片刻,忽然輕笑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

“本王希望,下次見你時,能聽到些有用的訊息。”

來俊臣渾身一僵,連忙俯首:“臣……遵旨!”

李旦不再多言,只是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來俊臣如蒙大赦,躬身行禮後,匆匆退出大殿。

殿內,李旦目光望向殿外漸暗的天色,眼中閃過一絲冷厲。

他知道,崔家的案子只是開始,真正的風暴,還在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