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念院的三日,漫長的彷彿三年。

盛氏和周念霜看著冷硬的飯菜,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昨日送來的糙米摻著碎石,連下人們都敢把餿掉的菜湯潑在她們門前。

整個院子的下人,只剩下了翡翠和沉香。

周念霜將筷子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面,“盛雲漪簡直欺人太甚!這還是人吃的東西嗎?她雖然如此對待我們?”

盛氏冷聲道:“她就是想要逼我們離開!這府邸本來就是我的,我們絕不能走!”

周念霜抿唇,心中的火氣無處發洩,只得將筷子扔了出去。

不多時,婷婷走了進來。

“夫人小姐,之前的藥膏用完了,沒了材料……”

周念霜身上還有一些沒有好透的印記,必須還得用藥。

可沒有那些原料,肯定也做不出來藥膏。

周念霜的眼中燃燒著怒火,“我忍不了了!娘,我們怕她做什麼?”

盛氏拿出來了一張銀票,遞給了沉香,“你和婷婷一起去買原料,藥膏必須製作出來。”

周念霜的面板必須儘快的好,切記不能耽擱了。

\"忍!\"

盛氏抓住女兒手腕,指甲幾乎掐進皮肉,\"快了,就快了!你不要生氣了,免得身上的疤痕不好消。”

一聽見這話,周念霜怒氣消散了一些。

但這幾日吃不好睡不好,她非常的痛苦。

“娘!你到時候可不要手軟!”

周念霜等著看盛雲漪的悽慘樣。

......

翌日。

盛雲漪帶著瀾庭苑收拾出來的那些金石玉器,前往邀仙閣。

邀仙閣內青煙嫋嫋,檀木架上擺滿琳琅滿目的金銀首飾。

盛雲漪將幾箱子東西交給他,\"袁叔,這些老樣式勞您費心,熔了重鑄套新的。\"

袁大匠望向盛雲漪,卻見她嘴角噙著自信的笑。

盛雲漪淡淡補充,\"掌家權已經拿回來了。\"

袁大匠笑了,“姑娘能夠獨立便好。”

盛雲漪:\"往後盛家的生意,還得仰仗袁叔多幫襯。\"

後院茶案旁,公孫藺執壺的手頓了頓。

掌家權拿了回來,意味著盛雲漪不再聽從姑母的安排。

從她之前對顧寒舟的舉動可以看出來,似乎也不再盲目追逐他。

他望著杯中泛起的漣漪,指尖捻動,眼底閃過一抹深思。

這姑娘清醒了。

竹影搖晃間,他起身撣了撣衣襬,玄色長衫掠過青石階,來到了前院。

盛雲漪正在和袁叔聊著接下來邀仙閣的一些新品。

盛雲漪聞聲望去,見到公孫藺走來。

這人又在。

看樣子,他和袁叔來往密切。

盛雲漪起身行禮,“藺公子也在。”

公孫藺聲音漫不經心:\"你給十七吃太多糖,他牙疼,需要找袁大匠換個金牙。\"

盛雲漪:“……”

沒見到十七。

難不成是真的疼得臥床了?

袁叔笑:“十七隻怕是不願意。”

盛雲漪自責,“都怪我,要是金的他不願意,可為他打出玉石的牙齒,應當也是可以的。”

袁叔莫名發笑。

公孫藺已緩步走近,在他們距離不遠的凳子上面坐,身上的松香混著若有似無的竹香縈繞在鼻尖。

公孫藺眉眼淡薄,讓人讀不懂神色,“盛小姐一直大方。”

盛雲漪總覺得這話有些陰陽,但看公孫藺的臉色,他依舊淡漠,話又像是客套。

今日的事情已經達成,盛雲漪待會兒還要去一趟花容客,便起身告辭。

“那我就不打擾了,先行一步。”

公孫藺隨時也站了起來,“我正巧也要回去。”

盛雲漪看了他一眼,率先走出去門外。

猶豫了一下,盛雲漪又說:“十七如何了?是不是很嚴重?我能過去看看他嗎?”

公孫藺回答:“可以。”

這一次倒是挺好說話的。

莫聽悄悄看了盛雲漪一眼,見到她居然沒有跳上公子的馬車,回到了自己的馬車上。

兩輛馬車,一前一後,來到了武華巷。

下了馬車之後,盛雲漪才詢問道:“十七拿藥了嗎?現在能吃什麼東西,我去讓檀香買一些。”

“你自己問他。”

公孫藺話音剛落,十七就從裡面開啟了門。

“姐姐!”

十七見到盛雲漪非常的驚喜,立刻讓開了一條道,讓她進去。

盛雲漪看向了一旁的公孫藺。

她可不敢越過公孫藺,自己走到前面去。

“藺公子先請。”

公孫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倒真是成長了許多。”

這一副長輩的語氣,讓他感覺到了爹爹。

要是爹爹見到她此時的樣子,竟然也會說和公孫藺同樣的話。

公孫藺先走了進去,莫聽也覺得盛雲漪有些不同了,所以對於她也客氣了許多,衝她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院裡面有茶桌,盛雲漪就在外面坐下了。

莫聽已經去廚房吩咐人準備飯。

十七則是蹲在盛雲漪的身邊,公孫藺正在泡茶,對他說:“十七,過來。”

十七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跑去了他的身邊坐下。

盛雲漪問:“你的牙齒可還疼,給你的那些糖全部都吃了嗎?”

十七有些窘迫地抓了抓後腦勺,“好吃。”

盛雲漪:“那牙疼現在好些了嗎?”

“還吃。”

十七以為盛雲漪也要說讓他少吃一些糖,所以只回答了這兩個字。

盛雲漪失笑,“牙疼可能忍受?”

十七點頭。

盛雲漪飛快地看了一眼,公孫藺用口型對十七說:那吃吧!

公孫藺剛好垂眸倒茶,抬眼的時候,就見到十七滿臉開心的瘋狂點頭。

盛雲漪看著他的樣子很是寵溺。

公孫藺問:“說什麼了?”

盛雲漪連忙說:“沒什麼。”

她又找回來,在江南的時候和十七一起做壞事,瞞著公孫藺的那種活力的感覺。

公孫藺給盛雲漪倒了一杯茶,“聽聞,你要將你姑母趕出去府邸?”

盛雲漪眉梢微動,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今日她能夠明顯感覺到,公孫藺就是有意想要自己過來看十七。

不然,他大可不必告訴自己十七牙疼的事情。

那麼目的就是,想要說這件事情。

十七應該不會將其完整地敘述。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性,公孫藺也一直在關注著自己。

這個想法讓她心中有些雀躍。

這說明,公孫藺不像是之前那麼討厭自己。

有一些朋友之宜,然後在京都的日子,盛雲漪也能夠安定一些。

真有什麼事情,公孫藺看在爹爹的份上,看在如今自己這般乖巧知禮,也不會坐視不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