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輕瓷抬頭看了說話的幾人一眼。

似都是平日與宋楚盈和孟祈玉交好的人。

想來她們私下都打過招呼,當眾給她難堪來了。

她又看了孟祈年一眼。

若是以往,她被人奚落,他定會跳出來為她說話。

今日卻似啞巴了一般。

好在,她一直有自保的本事。

她看著她們,臉色淡漠,語氣含著譏諷。

“遭了一回難,算是體會到什麼叫變臉了。”

“他日你們家族沒落,找不到謀生的手段時,不妨去街上表演變臉,說不定能餬口呢。”

往日她家繁盛之時,這些人哪個不是趕著巴結,這會兒迫不及待落井下石,損的可不是她的臉面。

說話的幾人臉色微變,想再說什麼,又怕坐實宋輕瓷說的話,訕訕地住了嘴。

宋楚盈出來打圓場。

“姐姐,你也別如此敏感。她們也是擔心你孝期出來參宴,於禮不合。”

宋輕瓷打斷她:“我今日難道不是孝期裝扮?”

眾人這才注意起她的打扮來。

她今日確是穿著一身素服,臉上脂粉未施,發上沒有何珠釵,只用一支素雅木簪固定髮髻。

反倒是她身側的宋楚盈,打扮得花枝招展。

一身色彩豔麗的浮光錦,眉色漆黑,唇色鮮紅,滿頭珠釵,與宋輕瓷形成鮮明對比。

饒是如此,兩人站在一起,眾人的目光還是不自覺落在宋輕瓷臉上。

她本就長得俊俏。

唇不畫而紅,眉不描而黑,鼻樑高挺,面板白皙,又有一雙明亮杏眼,很是惹人注目。

不施脂粉,反倒將她精緻的五官顯露出來,更讓人注意到她原生的美貌。

有人心下暗歎。

怪不得宋輕瓷失了清白,孟祈年仍不願放手,這樣的美人,哪個男人捨得丟開。

更何況,兩人之前還有十七年的情意在。

宋楚盈注意到眾人打量的目光,心下暗惱。

她最討厭別人將她和宋輕瓷放在一起比較。

好在,從今以後,她是妻,宋輕瓷只是妾,便是容貌才學勝於她,也無關緊要了。

她悄無聲息地往孟祈年身邊靠了靠,還伸出手,想像往常一般,挽住孟祈年的胳膊。

孟祈年卻像是預知她的想法,皺了皺眉後,往後退了一步,避開了她伸來的手。

宋楚盈的手落了空。

她頓了一下,臉上閃過一抹怨毒,很快又揚起了笑,拿出孟府未來女主人的架勢,招呼起了院中眾人。

“今日大家在孟府可要吃好喝好玩好,有什麼需要,可直接與我說。”

宋輕瓷尋了張靠角落的桌子坐下。

今日是賞菊宴,不僅院中擺滿了各式菊花,就連桌上的餐食,都是用菊花做成的。

茶是清新去火的菊花茶,糕點也是菊香滿滿的菊花糕,外加一些用菊花醃製出來的蜜餞。

如果不是面對讓人倒胃口的人,她心情應當會愉悅許多。

她給自己倒了杯菊花茶,一邊輕抿著,一邊欣賞著院內的菊花。

正看得入神,一道嬌笑聲響起。

是宋楚盈。

她正被一群女子圍著,高聲說笑著。

許是知道孟家未來主母換成了宋楚盈,往日那些捧著她的人,都圍在了宋楚盈身邊。

有的誇她首飾精緻,有的誇她衣裳漂亮,有的誇她繡工絕佳,也有人贊她與孟祈年是天生一對。

聽得宋楚盈臉上的笑容止都止不住。

她邊笑,邊看向角落裡的宋輕瓷。

就見她獨自坐在桌旁,身邊空無一人,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樣。

她臉上笑容愈盛,心中也越發得意。

以往這樣的場合,這些官商貴女都是圍在宋輕瓷身邊的。

可現在完全反過來了。

宋輕瓷坐在角落無人搭理,而她被眾人誇讚奉承,如眾星捧月一般。

宋楚盈快意至極,忍不住起身,走到了宋輕瓷面前,在她身側坐下。

伸手,為自己倒了杯菊花茶,一邊喝,一邊嬌聲說道。

“姐姐,你當好好珍惜此僅有的參宴機會。”

“日後你成了孟府的妾室,便沒資格再出來交際了。”

宋輕瓷不想在大庭廣眾之下與她爭辯,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一副波瀾不驚的模樣。

宋輕瓷的反應太過平淡,宋楚盈心下頗感無趣。

“便是我與婆母大度,讓你出來交際,以你妾室的身份,怕是也會像今日一般,無人搭理。”

宋輕瓷給自己續了杯茶,慢條斯理地喝著,沒有應她。

宋楚盈有些不快,看著宋楚盈平靜的面色,惡念一起。

她伸手,直接拿起桌上剛倒下未喝完的茶水,倒在自己身上。

然後,她站了起來,後退兩步,伸手指著宋輕瓷,身體輕顫,泫然欲泣地開口。

“姐姐,你為何潑我?”

“我見你一人坐在角落,心疼你無人搭理,方才過來你陪你。”

“你怎能恩將仇報?我可是你的親堂妹啊。”

她這一出聲,院中眾人都看了過來,一臉愕然看著宋輕瓷。

宋輕瓷之前是餘州城出了名的賢良。

近日做的一些事,雖然驚世駭俗,但都為將親弟迎回府,都不算無理。

今日當眾潑宋楚盈,卻是真的陰險惡毒。

一片靜默中,宋輕瓷輕笑一聲,慢聲道。

“我若潑你,不會潑在你身上,且只潑一杯。”

她看了眼桌上的茶壺,繼續說道。

“我若潑你,定會將這整壺茶水,潑在你臉上。”

“你臉上妝容那般厚重,這壺茶水潑上去,定能將你臉上脂粉卸下,露出你醜陋的真容。”

宋楚盈氣得臉色鐵青,卻又不好當眾向宋輕瓷動手,手指顫抖地指著她,厲聲道。

“你胡說,你……”

宋輕瓷端起桌上的茶水輕啜一口,慢悠悠地回她。

“我胡說?那你可敢卸了妝容,讓大家看看你的真容?”

“我父親可是你親大伯,親眼看著你長大,他屍骨未寒,你便濃妝豔抹。”

“若非你的真容難以見人,還有什麼可以讓你罔顧至親之死,濃妝出門呢?”

宋楚盈氣得渾身發抖。

“他是你父親,又不是我父親,我憑什麼為他守孝?”

然而宋輕瓷這番發言,已成功將眾人的關注點,都轉移到了宋楚盈的容貌之上。

她今日臉上的妝容確實濃豔。

大家往日,確實未見過她不施粉黛的模樣。

宋輕瓷的父親,宋楚盈的親大伯,確實也屍骨未寒。

宋輕瓷沒再理會宋楚盈,拿起了桌上的茶壺,正準備給自己續茶,手腕卻突然被抓住。

一道冷厲的男音在頭頂響起。

“宋輕瓷,你適可而止。”

是孟祈年。

他臉上氤氳著滔天的怒火,看宋輕瓷的目光裡也滿是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