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向金千童的時,第一眼注意到的就是對方頭上滴落的汗珠,她的拿著竹籤的手也在微微顫抖。

我雖然不懂推算之術,卻知道金千童的心理素質不行。

她姐姐在身邊的時候,金千童還能穩住心神,一旦金千洋離去,她就不知道怎麼應對危局了。

每一個隊伍,每一個組合當中都有一個靈魂人物,其他人其實早就習慣了他的存在,也會不自覺的聽他調遣。所以,不會覺得這個人有多重要。甚至會覺得缺了他隊伍也一樣可以執行。

但是,等到那個人真正離開之後,所有的弊端和短板就都會暴露出來。這支隊伍也必敗無疑。

金千洋顯然就是金家的靈魂人物。

她走了,金千鴻根本無法駕馭這支探神手,再加上,他為了討好蘇淺已經到了對任何事都可以全然不顧的程度,金家探神手的覆滅只是時間上的問題。

其實,我也有點好奇,金千洋會不會眼看著金家探神手全軍覆沒,還無動於衷。

我正在跟阿卿傳音交流的時候,金千童已經停止了推算:“屍體,應該是在第三排,左數的第九口缸裡。”

金千鴻興奮道:“來人過去看看。”

金家的探神手還沒走到酒缸那裡,金千鴻就已經開始急不可耐的邀功了:“淺淺,你放心,我二姐推算一向很準……”

蘇淺只是微笑點頭,連看都沒看那過去開缸的金家探神手一眼。

蘇淺也已經看出金千童落卦了,但是她並沒開口阻止金家的人去送死。

只有,讓金千鴻輸上一次,才能徹底激惱對方,那時候,金千鴻就算把自己壓上,也會給魔門探出一條路來。

蘇淺,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這裡所有人都是操盤手,唯獨金千鴻是被人擺弄的工具。

這時,金家人已經靠近了金千童指定的那口水缸。

那名探神手剛將手搭在缸沿上,木質的缸蓋便直接崩飛數米之高。

過去的酒坊裡,為了保持酒氣不散,都是用實木做成的厚蓋子壓缸。缸蓋看似不大,分量絕對不輕。

缸蓋被崩飛,就代表著缸中有鬼怪暴怒。

按照常理,那個探神手應該在第一時間抽身後退,對方不僅沒動,反倒是直挺挺的站在原地。

我眼看著,飛上空中的缸蓋,像是一把巨斧直奔著那人左肩上劈落而下。

剎那之後,木料砸碎人骨的咔嚓聲響,就傳遍了整座酒窖。

那人的左臂雖然沒被斬落在地,卻軟綿綿的垂落了下來。他的一隻手臂,就這樣徹底廢掉了。

金家探神手,本能的想要過去救人,卻被金千鴻厲聲喝止:“誰也不許過去,我要看看,那酒缸究竟藏著什麼名堂?”

金千童哭喊道:“千鴻,那是我們金家子弟啊!”

“還不是因為你算錯了!”金千鴻被氣得臉色發白:“你把嘴閉上,仔細看著。”

沈嵐熙搖頭道:“金千鴻哪來那麼大脾氣?”

“在佳人面前薄了面子惱羞成怒了而已。”張慕瑤的不屑溢於言表。

這時,那口已經開了蓋的酒缸裡突然泛起烏沉沉的漣漪,一道道血紅色絲線,就像是有無數根黏膩的水草順著缸壁攀上來,越過缸沿纏向了那人的手腕。

那個金家探神手身子猛地一沉,整個人被一股力量拖進了缸裡。那人喉嚨裡擠出半聲短促的驚叫,瞬時間被咕嘟咕嘟的水聲吞沒。

我眼睜睜看著他的雙腿在缸外徒勞地蹬踹,靴底蹭著青石板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只不過三息的功夫,那個人便像被扔進泥潭的石子般徹底沒入缸中。

缸口溢位的酒液也泛起了詭異的暗紅,酒缸裡也隨之漂起了幾縷斷裂的髮絲。

緊接著,缸裡就傳出來“啵”的一聲輕響,酒面竟自動撫平如初,連半分掙扎的痕跡都沒留下。

那口缸吞了人的酒缸,似乎變得比周遭的容器更顯陰冷,缸壁上凝結的水珠順著紋路蜿蜒而下,活似一道道滲血的傷痕。

金千鴻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強作鎮定地咳嗽兩聲:“淺淺,你彆著急。只不過是推算時出了點偏差。”

“二姐,再來!”

所有人都看得出來,金千鴻其實並沒看出什麼名堂,他所說的“一點偏差”只不過是為了找回面子罷了。

不然,他也不會把“再來”兩個字咬得那麼重。

金千鴻見他二姐沒有反應,再次咬牙道:“二姐,你倒是動手啊!”

“這回別在出錯了!”

金千童握著竹籤的手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竹籤尖端在手腕連著劃出了幾道雜亂無章的血痕。

鮮血一滴滴的順著她的腕子滴落下來,她卻像是沒有一點感覺。

阿卿沉聲道:“金千童廢了,她中障了。”

我也聽說過,算師當中有一種說法叫做“迷心障”也就是說,算師在巨大精神壓力下,會出現類似精神失常的舉動。

那就代表著算師太想要一個結果,卻迷失了心智,怎麼也走不出來了。

這個時候的算師,就等於是廢了。

但是,也有一種說法,就是算師能在這個時候頓悟的話,他會在短時間內推算出一個精準無比的結果。

金千童一會兒在捂眼睛,一會兒用竹籤在自己腳踝上亂劃,應該是出現幻覺。

我估計是,金千童是又看了剛才那名探神手的慘狀,在她眼裡酒缸裡彷彿伸出無數雙蒼白的手,正沿著她的腳踝往上攀爬,她才會出現這麼多怪異的舉動。

金千鴻卻偏偏沒看出他二姐的異常,再次厲聲怒吼道:“金千童,你在幹什麼?還不趕緊推算。”

“我……我算不出來……”金千童的聲音裡帶起哭腔,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濡溼:“這裡的氣場太亂了,屍體的氣息被什麼東西蓋住了……”

“廢物!”金千鴻一腳踹翻旁邊的酒罈,酒水潑了金千童滿身,“金家養你這麼多年,關鍵時刻你掉鏈子?信不信我現在就廢了你這身本事!”

金千童猛地抬頭,眼中滿是絕望:“我真的不行……上次已經耗損了太多心神,這缸裡的東西在干擾我的推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