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從醫院裡回來,海風一吹,心情也放鬆了不少。

房間裡。

強媽獨自坐在客廳角落的單人沙發上,沒有去叫小強回來。

她微微垂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沙發布料,眼神有些放空。

“我...真的錯了嗎?”

想起醫院裡慧慧蒼白的小臉、韓宏飛憤怒又心痛的眼神、醫生那句“精神壓力過大”的診斷......

這個念頭第一次如此清晰又沉重地撞擊著強媽的心牆。

她長久以來堅持的規則,高壓高效,在另一個孩子身上造成了如此劇烈的反彈。

她不禁回想起小強無數次在書桌前強忍睏意、面對難題時眼神裡的恐慌、運動後蒼白的臉色......

以前她只覺得那是努力和服從,從未深究過那背後是否也藏著慧慧今日般的恐懼和壓抑。

“你沒事吧?”

強爸看到這麼沉默的強媽,還真是有些不習慣。

“這次,真是我做錯了?”

強媽抬起頭,眼神滿是迷茫。

另外一邊,氣氛則截然不同。

“來來來,小強,坐這兒!軒軒,把你那寶貝平板支稜起來!”

蘇寒興沖沖地拉著兩個孩子在地毯上盤腿坐下,熟練地開啟了客廳的大電視,連上了遊戲主機。

“爹,你確定要帶小強哥三排?強媽要是追殺你,我可不管。”

軒軒一邊麻利地操作著,一邊不忘吐槽老爹。

“笑話,爹長這麼大,從來沒有怕過誰!”

蘇寒不屑地哼了一聲,拍了拍小強的肩膀,“咱倆先配合一下,讓軒軒看看!”

“我...我可能玩得不好。”

小強被蘇寒的熱情感染,但他沒玩過這遊戲。

“沒事!遊戲嘛,開心最重要!叔帶你飛!”

蘇寒大手一揮,遊戲已經進入匹配介面。他塞給小強一個手柄,“這個鍵是跑,這個鍵是跳,看見敵人就按這個......”

“小強哥,我在旁邊指導你!”

軒軒坐到小強跟前,擔當起臨時教練。

遊戲很快開始。激烈的槍聲、爆炸聲瞬間充滿了客廳。

“掩護!掩護小強!”

蘇寒大呼小叫地指揮著,時不時“陣亡”後捶胸頓足。

小強起初操作笨拙,緊張得手心出汗,後來在軒軒的指揮下,慢慢跟上了節奏。

“左轉、跳跳跳!”

軒軒瘋狂指揮,比自己玩還帶勁。

【臥槽!小強笑了!他居然在打遊戲的時候笑了!截圖!快截圖!】

【淚目了!這笑容比考一百分還珍貴!壓力哥牛啤!】

【軒軒真是個小天使,又指揮又保護,還鼓勵小強!】

【羨慕哭了!這才是男孩子該有的快樂童年啊!打遊戲、有兄弟、沒壓力!】

【……】

蘇寒掛掉後,軒軒立馬頂替上,和小強雙排起來。

“Nice!小強哥救了我!爹你學著點!”

軒軒嘴上不停,邊玩邊喊。

打了幾句後,三人又開始玩手遊了。

“來來來,這個就能三排了,comeon!”

蘇寒拿出手機,把兩人都拉了進來。

“真是三個孩子!”

林星婉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從廚房端著一個托盤出來,上面是切好的水果和幾杯飲料。

她沒有像強媽出來制止或者吵鬧,而是輕手輕腳地把托盤放在他們旁邊的矮几上。

“林老師!救我!老登又賣我!”

軒軒頭也不回地喊。

“林老師!我需要火力支援!心靈上的!”

蘇寒一邊操作一邊貧嘴。

小強也下意識地抬頭看了林老師一眼,滿臉傻笑,但眼神亮晶晶的。

“玩兩局就歇一歇眼睛,不能一直玩!”

林星婉看到幾人結束,抓住機會收掉了蘇寒的手機,把水果遞了上去。

“哇——怎麼會有這麼溫柔漂亮的女子,誰娶了你真就有福了!”

蘇寒誇張的哇了一聲,然後拿起水果吃了起來。

“嘔——爹你注意影響好不好!”

軒軒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狗糧吃的也太多了。

“別貧嘴,少廢話!”

林星婉也拍了蘇寒兩巴掌。

【啊啊啊!林老師!人妻力MAX!太溫柔了!】

【倒水、切水果、喂投一條龍服務!多好的林老師啊,便宜蘇狗了!】

【這畫面太美好了!林老師看他們的眼神好寵!磕死我了!】

【實名羨慕,壓力哥上輩子是拯救了銀河系吧?我酸死了】

【對比隔壁屋還在emo的強媽...這簡直是天堂和...反思室的區別】

【這才是家的感覺啊!有鬧有笑,有玩有吃,有人兜底!】

【......】

強媽透過門口,偶爾也能聽到小強的呼聲,這是在家裡幾乎不曾有過的。

現在才是真正的開心嗎?

強媽閉目靠在沙發上,腦子裡一片混沌。

這對她一直以來的理念,是個巨大的衝擊。

快樂的時光總是短暫的,一下午很快就玩了過去。

慧慧在醫院觀察之後,也終於是出院回來靜養了。

剛走進小院。

慧慧正好碰到了站在門口的強媽,身體明顯瑟縮了一下,小手猛地抓緊了媽媽的衣領,把頭埋得更深了。

“別怕,慧慧,回家了。”

慧媽輕聲安撫,眼神複雜地看了一眼強媽。

強媽張了張嘴,聲音乾澀,全無往日的鏗鏘,“回來了就好......”

“嗯,我們先回去了。”

慧媽抱著女兒進了屋子,代表著交換已經結束了。

小強站在蘇寒房門口,看著這一幕,下意識地挺直了背。

他知道,晚上他大機率也要回家了,不然這邊他也睡不下,還得和軒軒擠著。

“林老師...”

強媽的聲音有些乾澀,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請求,“能......耽誤你幾分鐘嗎?”

林星婉有些意外,但還是溫和地點點頭:“當然可以,強媽,您說。”

兩人走出院子,海風吹拂著她們的衣角。

強媽組織著語言,顯得有些笨拙:“我...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我是不是...真的做錯了?”

思考了一下午,強媽選擇找林老師問一問,眼神也不再那麼固執了。

只是急切的想要尋求一個答案。

“我該怎麼...才能讓孩子...不那麼緊繃?像...像在你們那邊那樣?”

強媽這次是真的在反思自我了。

“強媽,我理解您希望小強優秀的心。但孩子不是機器,弦繃得太緊會斷的。”

“慧慧今天的反應...就是個警鐘。小強需要的,可能不是更多的鞭策,而是喘息的空間。”

林星婉看著這位一向雷厲風行的母親此刻的迷茫,放柔了聲音。

“試著多觀察他,而不是隻盯著結果。他喜歡什麼?發呆的時候在想什麼?”

“信任他,給他一點自己做主的空間,哪怕很小。放鬆不是放任,是調整節奏,讓孩子感受到被理解和支援的安全感......”

林星婉說著自己的觀察和感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