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清弦,本郡主聽說你毀容了,特意帶了補品來瞧瞧你。”

那得意洋洋的語氣,哪裡有一點探病的模樣,分明是來落井下石的。

季清弦收回廊簷下快要凍僵了的手,循聲望了過去。

紛紛擾擾的雪花,落在宋連笙火紅色狐裘斗篷上,襯得來人格外耀眼。

她彎了唇角,似是沒聽出宋連笙是來找茬兒的,緩聲道,“多謝郡主!”

宋連笙瞧著她潔白的側臉,不是說毀容了嗎?怎麼臉上一點疤也沒有?

“呵……三年未見,聽說你去靜慈庵挑水了?可玩兒夠了?”

宋連笙故意刺她,也不知道哪來的那麼大敵意。

“自然是玩夠了的。”季清弦順著回道。

她被戳了痛腳,是該惱的,她沒惱,墨連笙就惱了。

“既是玩夠了,那陪本郡主練練!”

說著墨連笙接過身後侍女手中的弓,彎弓搭箭瞄準了季清弦,一支箭射出,嚇得季清弦後退兩步,跌在地上。

宋連笙得意嘲諷道,“季清弦你不是精於騎射嗎?怎麼?是在靜慈庵被人打斷了腿,跑都跑不動了嗎?”

季清弦慘白著一臉抬頭,“我跑不動……”

說著她伸出手臂,衣袖上滑,露出手臂上縱橫的傷痕。

宋連笙嘲諷的舌頭打結,猛的抓住她的手腕,將袖口往上擼,喃喃道,“怎麼傷這麼重……”

魚兒上鉤了?

季清弦眨眨眼,可憐巴巴道,“被虐打了三年,一直是這麼重的。”

宋連笙聞言,像是炸毛了的貓一般,“季清弦你怎麼這麼沒用,讓人打成這樣?”

“你就這麼任人宰割?把你跟本郡主搶塵哥哥的本事拿出來啊!”

等等……她何時與她搶過蕭無塵?季清弦錯愕一瞬。

宋連笙已然站直了身子,“還愣著做什麼?跟本郡主去靜慈庵,本郡主帶你去殺了那老賊尼!”

季清弦忙拉住了她,“郡主!始作俑者自然會去殺人滅口,別髒了你的手!”

“哼!無趣!看你這畏畏縮縮的模樣,本郡主就來氣!”

季清弦眨眨眼,一副乖乖聽訓得模樣,惹得墨連笙連連哼了幾聲,甩袖走了!

冬至的前一日,天祿來稟說尚書府的夫人和姑娘去護國寺上香了。

範氏這是身子好全了?讓她等的有些久呢!

她拿了支籤遞過去道,“在範氏求籤之前放進籤筒。”

這支籤做的比旁的籤重,同在一個籤筒中,必定會被先搖出來。

天祿應了,轉身往外走,卻被季清弦叫住了,“天祿!事成之後早些回來,莫要在路上耽擱!”

沒多久天祿回府稟報說,範氏抽中了季清弦的籤,那之籤的意思是過去因私慾種下惡因,眼下到了業力顯現時。

護國寺的大師解完籤,範氏就面色不太好的回府了,怪不得尚書府諸事不順,原來是報應啊,是她們虐待了弦兒的報應啊!

半路上積雪厚重,範氏的馬車行得快了些翻了,這就讓範氏愈發的深信不疑,回府就心事重重的依偎在季尚書懷中。

“夫君,我們想辦法接弦兒回來吧,我好怕,怕孩子們再出事,怕尚書府出事,更怕你出事。”

季尚書敵不住她的眼淚,終究還是點頭了。

第二日就是冬至了,宮中擺了宴席,蕭無塵是皇子自然是要出席的,太后還刻意點了她的名,讓她作為醫女隨行。

宮宴……這麼好的機會,尚書府定會設法將她接回去吧?

疏雨興致沖沖的端了新衣裙進來,“姑娘,殿下傳了話兒回來,讓您收拾收拾,一會兒接您去赴宴。”

季清弦心中有一點小竊喜,聽起來像是出雙入對,是前世從未有過的。

蕭無塵來的很快,今兒穿的是玄色蟒袍,肩頭落了薄雪,越發顯得清冷了些。

季清弦彎了眉眼,隨著他的步子往宮內走。

“你臉上的傷已痊癒,怎麼還戴著面紗?”蕭無塵邊走邊問。

季清弦眨眨眼,自己的傷痊癒了,他怎知?他又半夜進自己閨房了?

“殿下好些日子不見人影,怎麼知道我的傷痊癒了?”

蕭無塵有些不自在的別開臉去,“聽疏雨說的。”

宮內已經來了不少人,有不少大家閨秀在假山上的涼亭中賞雪,見二人路過,有人問了一聲,“咦?那是季二姑娘嗎?”

以前季清弦是季大姑娘,季星瑤被尋回來之後,她就做了二姑娘。

季星瑤聞聲望了過去,一臉驚喜道,“是妹妹!她是京中貴女典範,儀態便是連公主郡主都比得的,饒是戴著面紗,只消一眼我便能認出!”

她的聲音欣喜,說的話卻成功的挑起了亭中姑娘的勝負欲,有人不屑道,“什麼貴女典範?早就是老黃曆了!”

三年足以讓一人徹底淡出京中貴女圈兒。

感受到無數或打量或妒忌的目光,季清弦側過臉去,見是季星瑤和幾位大家閨秀,不想也知道,季星瑤又裝成一朵純白小花在挑撥了。

她微微勾了勾唇角,轉回頭來問道,“殿下可會笑?”

“嗯!”

蕭無塵側頭看她,男子堅毅的輪廓落在世家貴女的眼中,引得一陣心跳聲。

就算他不受寵,光憑這張臉,足以讓想入肅王府之人前仆後繼。

“我還未見過呢!”

說著季清弦捧著臉,學著小貓,喵的叫了一聲。

蕭無塵眉眼間的冷峭化開,被她逗笑了,雖只是一瞬像春日的乍暖還寒,但足以讓高亭之上觀望的大家閨秀髮狂。

季星瑤雙手猛地握緊,尖利的指甲,將手心掐的乍紅乍白,肅王殿下這般冷傲的人,竟對季清弦笑!

最可恨的是季清弦還回頭又看了一眼,狡黠一笑無聲的朝她炫耀。

蕭無塵順著她的目光望去,眼神一下就冷了。

見她俏皮,自己也心生歡喜,卻不想她是故意做給旁人看的。

感受到蕭無塵的情緒變化,季清弦眨眨眼道,“殿下對我笑了,我便想炫耀給全天下看!”

一句話像是團火焰,猛地將蕭無塵涼下去的心燒沸騰了,他的下顎線繃緊,桀驁道,“你慣會花言巧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