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李哲的手指才剛觸碰到藥天樞的衣襟,一股不同尋常的靈力漣漪便悄然盪開。

那靈力,陰冷而黏稠,不似尋常之氣那般清澈,如同活物般纏繞上李哲的指尖,帶著一抹難以言喻的詭異與沉重,令他忍不住皺起了眉毛,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警兆。

這是什麼東西?

一直以來,李哲還從未感受過如此古怪的靈氣,或者,應該稱其為“魔氣”?

可連當初的魔氣對於混沌體而言,也遠遠沒有這般的怪異。

於是,李哲立刻收回了直接用手觸碰的念頭,轉而在指尖凝聚起一抹朦朧而混沌的劍氣。

青芒流轉間,直接便挑開了那件繡著金色藥鼎紋樣的墨綠長袍。

“李掌門!這……此舉不妥啊!”藥塵子在一旁不由自主地驚撥出聲,聲音中帶著幾分惶恐。

畢竟,現在的這個動作實在是過於冒犯了,無疑是對谷主莫大的不敬。

可話還未說全,便被藥天樞抬手製止了。

也是到了此刻,二人才驚覺,,谷主那隻略顯蒼白的手掌上,竟不知何時起,隱約浮現出幾道詭異的黑紋,在面板之下緩緩蠕動。

藥塵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了李哲,心中暗自揣測,這些黑紋的出現是否與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擊有關。

畢竟,就在不久之前,谷主的身上尚還未曾有這些令人心悸的黑紋蹤跡。

“李掌門……”藥天樞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像是從胸腔裡強行擠出來的,似乎李哲方才的那輕飄飄的一擊,已是傷了他的根本似的。

然而,他並未流露出絲毫反抗之意,反而收斂了往昔的霸道氣勢,以一種近乎懇求的語氣低聲道:“關於此事……還望您能代為保密,莫要使之外傳……”

隨著衣襟緩緩敞開,一股混合著濃郁藥香與肉體腐朽的氣息撲面而來,那是一種用無數珍稀丹藥,強行壓制肉身潰爛的複雜氣味。

李哲瞳孔驟然收縮,只見藥天樞蒼白的胸膛上,密密麻麻布滿了蛛網般的黑色紋路。

這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如同活物般在面板下微微蠕動,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生命力,從胸膛蜿蜒延伸至脖頸,還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最駭人的是心口處那個拳頭大小的黑塊,它突兀地隆起,邊緣面板呈現出詭異的青紫色,像是被某種力量硬生生抽乾了所有生氣,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就連那黑洞周圍的血管都變成了墨黑色,如同蛛網般向四周輻射。

李哲還只是微微敞開了其的衣襟,便足以想象那些被衣服遮蓋之下的地方,該是怎樣的一副駭人景象。

“這是……”李哲的聲音沉了下來,指尖懸在半空。

如果說,先前在衣襟解開前的靈氣會讓李哲覺得心中暗覺不適,那如今的這股靈氣,就帶著足以讓他渾身起雞皮疙瘩的噁心感了。

混沌體的本能讓他能夠清晰感知到藥天樞胸口處所蘊含的危險氣息。

那是一種連混沌體都本能排斥的詭異靈氣,彷彿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其中蠕動。

雖然還尚且可被稱之為“靈氣”,與先前李哲所接觸到的那股“魔氣”有著天壤之別,可連天雷都想要吞個痛快的混沌體,卻是對其避之不及。

果然,以對方的這個樣子,自然是無法當真發揮些什麼靈力來。

藥天樞突然劇烈咳嗽起來,一縷黑血順著嘴角溢位,那血液竟帶著也帶上了,和身上的紋路相似的金屬光澤。

他抬手抹去,指腹上沾染的血跡在空氣中迅速氧化變黑。

“看來……瞞不住了。”他苦笑道,聲音裡帶著幾分如釋重負。

“谷主如今要是好好說話,或許,李某還願意幫上一下。”李哲看著對方的這個樣子,卻是趁機道,“畢竟,谷主現在可是沒什麼能力來攔住李某,如今,李某可是撞破了你藥王谷了不得的秘密,回頭要是一不小心說漏嘴了,於藥王谷百害而無一利。”

藥塵子見此,登時便是雙目瞪大的看向了李哲。

畢竟,他對於谷主雖是又懼又怕,可對於藥王谷到底還是有感情在的,自然是不願意讓李哲這般將藥王谷的清譽一下子毀個乾淨。

可李哲正是拿捏了這一點。

他抬眼看向藥天樞,朗聲道:“谷主,您也應當知道,這以勢壓人,對我可沒用。直說,於你於我都有利。”

藥天樞臉色陰晴不定,最終長嘆一聲:“罷了。李掌門請隨我來,我帶你看一樣東西。”

他轉身時右腿明顯有些僵硬,褲管下隱約透出同樣的黑紋,每走一步都像是承受著巨大的痛苦,那些紋路隨著他的動作泛起幽暗的光芒。

先前可是全然沒有這般的情況的。

顯然,李哲先前的那一下著實是讓藥天樞受傷不輕,以至於先前能夠壓制的紋路,此刻已然是壓制不了了。

藥天樞帶著二人轉身走向院後一間被重重禁制籠罩的密室。

密室門前,藥天樞咬破指尖,一抹鮮血隨即在空中勾勒出一道繁複而神秘的血符。

這血符彷彿擁有了生命,漸漸凝聚成形,陡然嵌入密室的石門正中。

而在石門緩緩開啟的瞬間,濃郁的藥香夾雜著腐朽氣息如潮水般湧出,撲面而來。

“這是……”李哲皺眉。

密室中央,一個巨大的玄冰水晶棺靜靜擺放著,其棺身鐫刻著錯綜複雜的古老符文,在幽暗中散發著淡淡的藍光。

棺中躺著一位面容安詳的老者,銀髮整齊地束在腦後,若不是其自胸口處透出的那些黑色紋路和粘稠陰溼的靈氣,即便是再嚴實的衣物也無法完全遮掩這份異樣的氣息,恐怕任誰都會誤以為他死得還算安詳。

再靠近一點,便能聞到其周身散發出的濃烈藥香,哪怕只是洩露出來的一絲氣味也苦得讓人想要作嘔。

“這是我師父,藥王谷上一任谷主。”藥天樞的聲音突然變得低沉,他伸手輕撫冰棺,瞬間,棺內潛藏的那股怪異的靈氣,似乎是感受到了相同的靈氣,陡然開始活躍起來,朝著棺面不斷撞擊著。

藥天樞見此,趕忙一拂衣袖,在指尖收回的後,那股躁動的力量也立即隨之一斂。

他繼續說道:“三百年前,他為了煉製九轉金丹,以身試藥,最終……”

也是因為方才活躍的靈氣蠻橫地撕開了,緊緊纏繞在老者身上,將其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衣物,李哲這才注意到,老者胸口的黑洞周圍面板已經徹底玉化,呈現出半透明的青紫色玉石狀。

“此乃功法殘缺所致的反噬之象,一旦那些如墨般的紋路蔓延至全身,師父他老人家便將徹底淪為玉石之軀。屆時,在下唯有忍痛出手,將其骨肉化為齏粉,否則……後果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