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輝頓時領會,也不強求,點點頭:

“行,那我再逛逛,你也……”

他話還沒說完,一隻手突然從他背後攬住他肩膀,一個帶有幾分京腔的聲音自他身後傳出來:

“哎呦鄭老闆,難得碰上這慧眼的小兄弟,別這麼快放棄啊。”

那隻攬著鄭輝肩膀的手上,一枚翠綠的能滴出水一般的玉扳指很是醒目。

江宇和鄭輝一同看過去,只見一個二十七八歲,穿著夏威夷風情衫,留著背頭,倒三角臉,長的活像一隻眼鏡蛇的男人笑眯眯的湊了過來。

鄭輝顯然認識他,他皺了皺眉:

“毒眼龍,你又來‘吃仙丹’了。”

吃仙丹是行業內黑話,意思就是以低價淘到昂貴的值錢的寶貝。

獨眼龍……??

江宇聽到這個稱號,納悶的看了看男人的眼睛。

這也不瞎啊。

毒眼龍彷彿看穿了江宇的想法,衝著江宇呲牙一樂:

“小兄弟,這條街上的人都叫我毒眼龍,你以後也這麼叫就行。毒是毒辣的毒。”

江宇頓時明白了,看來是毒眼龍是指他鑑寶的眼光狠辣。

毒眼龍一隻手攬著鄭輝,另一隻手叉腰,一點兒不把自己當外人:

“鄭兄,我今天可不是來吃仙丹的,我是來找人。”

“找誰?”

“找你倆啊,走,去我的茶館喝杯茶。”

“小兄弟,你也別客氣了,跟上,放心,茶水不要你錢,我是想告訴你,你那枚銅錢啊,還有點兒說法。”

毒眼龍笑眯眯的對江宇說完,就熱情的攬著鄭輝往街角走,鄭輝給江宇遞了個無奈的眼神。

毒眼龍的話顯然勾起了江宇的興趣,而且他手上的那枚玉扳指,價值不菲,江宇雖不懂定價,但看成色,恐怕怎麼也要六位數。

既然喝茶不要錢,那就跟上去看看。

沿著老街走到頭左拐,江宇才發現這裡別有洞天。

這段小路的青石臺階被鞋底磨得發亮,一看就是有年頭了。

角落裡,一個雖不顯眼,卻頗有韻味的二層小樓出現在眼前。

灰撲撲的瓦當疊出斜簷,簷角蹲著只裂了縫的石貔犰。

門頭懸著塊老榆木匾,紅漆斑駁處露出木紋裡的年輪,歪歪扭扭燙著“春來茶舍”四個字。

二樓上,竹竿挑著一塊藍布茶幌子被曬得發白,風一過,撲朔朔的抖落幾點茶碎末,還伴隨著一陣茶香。

毒眼龍走在最前面。

江宇注意到他是先抬右腳邁進的門檻,緊隨其後的鄭輝也是同樣。

於是江宇也這樣做。

“來,二位坐。”

將江宇和鄭輝安置在一張雕花紅木桌前,毒眼龍拿出一枚紫砂壺,開始倒茶。

一番茶道的基礎操作後,兩杯茶水遞到了江宇和鄭輝面前。

江宇跟著喝了口。

前世他已經活到了愛喝茶的年紀,所以能喝茶這茶絕對算上品,不過他沒說話。

鄭輝誇讚了一句:

“茶不錯。”

毒眼龍嘿嘿一笑:

“茶不是正題,這個才是。”

說完,他從茶案臺上拿起一枚銀元寶,面朝江宇笑問:

“小兄弟,你看看我這個祖傳的袁大頭怎麼樣……”

江宇沒有抬手去接,他見鄭輝也盯著自己,就知道看來眼前這問題只能他來回答了。

於是他掃了一眼,就說道:

“銀元邊緣齒痕間距0.8毫米,真品應該是1.2毫米,從你這齒痕分佈的數量上看,你這枚是假貨。”

毒眼龍笑意不減,眼裡卻有一抹稍縱即逝的吃驚:

“小兄弟,你甚至都沒接過這枚銀元寶,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江宇腦海裡突然飄出一句話。

提前借用下奧運冠軍的名言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我的眼睛就是尺。”江宇十分淡定。

毒眼龍和鄭輝有些詫異,沒想到小小年紀的江宇能說出這麼有氣魄的話。

見假元寶忽悠不住江宇,毒眼龍又不知道從哪裡掏出個缺了角的硯臺,故作認真:

“兄弟,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可上硬貨了,這可是蘇軾用過的端硯,你看這冰紋……”

江宇打斷了他的話:

“老哥,你這硯底的二維碼我都看到了,掃出來該不會是拼夕夕連結吧……”

毒眼龍訕笑一聲,隨手把硯臺丟進一旁垃圾桶:

“嘿嘿,開個玩笑,開個玩笑……”

江宇覺得,既然對方找自己上門,又整出這幾番操作,看來是誠心想探探他。

與其被對方控制節奏,不如自己主動出擊。

於是江宇透過茶桌前的落地窗,指了指外面院子角落裡那個破破爛爛的醃菜罈子:

“老哥真想聊,那我們不如聊聊這個罈子?”

其實一進門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

這座院落和茶館內有不少“好貨”。

但是他故意挑了個不需要動用太深入的目光就能看出來的。

比如這罈子如果仔細看,還是能注意到灰塵下面隱隱約約露出的‘崇禎七年制’暗款花紋。

要是選需要太細節觀察到的,到時候他不好解釋。

毒眼龍突然激動了起來,一把上前抓住江宇的手:

“老弟,不瞞你說,我一直想認個弟弟……”

誇張的表情好像在演棒子劇。

鄭輝翻了個白眼:

“小兄弟你甭搭理他,這條街上誰不知道,他最好的兄弟就是錢。”

毒眼龍不樂意了:

“鄭輝老哥,上次你讓我給你聯絡個老闆買你那幅畫,我沒給你賣上價?十萬不少了吧?直接能換臺新車!”

鄭輝呵呵冷笑:

“是不少了,但我怎麼聽龍都的王老闆說你賣給他二十萬啊?”

毒眼龍萬萬沒想到鄭輝這不起眼的人物還有龍都的人脈,大意了大意了。

難怪這幾次鄭輝見到他就愛搭不稀理的。

他趕忙鬆開江宇的手,大步朝前一邁,也不嫌別人煩,直接湊到鄭輝身邊坐下,一臉討好:

“輝總,說笑了!兄弟我是小賺了一點,但我看你當時也是著急出手嘛,嘿嘿……”

鄭輝瞅都不瞅他,只淡淡的舉起茶杯飲了口茶:

“你知道我不是小氣的人,但咱倆以後還是少來往。”

毒眼龍絲毫沒被這句話影響到,一臉皮皮的賤笑,又給鄭輝倒了杯茶:

“多喝點多喝點,消消氣。”

江宇有些無語,鬧了半天這就是個偷奸耍滑的二道販子。

不願意在這裡浪費時間,他抬腿想走。

毒眼龍卻攔住他:

“小兄弟,別急,我找你是有正事,你剛收的那枚西夏鑄幣,確實另有說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