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時一到,歐陽珍珠便在眾人的簇擁下,出了門子。

送她出了門,脂婉便沒跟著去了。

對外,她只有三個月的身孕,但其實,她已經有三個半月的身孕了。

加上這三個月來,天天進補,她的小腹已微隆。

婚宴上喜慶熱鬧,人也多,她怕被衝撞了。

另外,有說法,有身孕的婦人是不能參加婚禮的,那會佔走新娘的好運。

雖然歐陽珍珠和段凌都不介意,但淮南王府的那些長輩,興許會在意,她不能這麼不懂事。

長樂公主倒是跟著迎親隊伍,一起去了淮南王府。

歐陽夫人便另外派了人送脂婉回去。

剛回到府裡,方嬤嬤便快步迎了上來,“世子夫人,您總算回來了。”

見她這麼著急,脂婉心裡一緊,連忙問道:“方嬤嬤,可是出什麼事了嗎?”

“世子夫人先去偏廳看看吧,夫人已經在偏廳裡等著您了。”方嬤嬤回道。

脂婉聞言,急忙跟著她去了偏廳。

她以為是出了什麼大事,結果進去時,竟看到婆母坐在椅子上,懷裡正抱著一個小嬰孩。

脂婉驚訝極了。

定國公府哪裡來的那麼小的孩子?

又見婆母一臉慈愛地看著懷裡的孩子,脂婉心裡不由一沉,緩步走了過去,出聲道:“母親,這是……”

見她回來了,魏氏一臉歡喜地說:“婉兒,你快來看看這個孩子,這個孩子白白淨淨的,長得可漂亮了。”

聞言,脂婉心裡更沉重了幾分,面色凝重地看向婆母懷裡抱著的孩子。

孩子確實生得漂亮,此時已經睡著了,雙眼閉著,安靜乖巧地躺在婆母的懷裡,很是惹人憐愛,只是這個孩子的眉眼,看著有些熟悉……

難道這孩子是……

意識到那個可能,脂婉不由攥緊了手裡的帕子,聲音艱澀道:“所以這個孩子……是表哥的嗎?”

此言一出,魏氏和方嬤嬤都面色古怪地看著她。

反應過來後,二人哭笑不得。

“你想哪裡去了?”

“這怎麼會是世子的孩子呢?”

脂婉聞言,心裡微松,“不是表哥的?”

“當然不是!”魏氏好笑道,然後目光看向她的肚子,“你表哥的孩子,不是還在你的肚子裡麼?”

“那這個孩子是……”脂婉有些糊塗了。

這個孩子既然不是表哥的,那是哪裡來的?又是誰的?

總不可能又是公爹弄出來的什麼私生子吧?

魏氏這才想起來,頭扭向一旁道:“老先生,還是你來說吧。”

脂婉這時才發現,廳中還另外坐著一個頭發灰白的老者。

老者安靜地坐在那裡,一直沒有說話,加上脂婉一進來,目光便被孩子吸引了,所以竟然沒有看到他。

脂婉訝異極了,難道孩子是老者帶來的?

那老者站了起來,朝脂婉揖了一禮後,開口道:“老朽是受人之託,將這個孩子送來貴府的,這個孩子是您的……堂弟。”

脂婉一怔,“我的堂弟?這、這麼怎麼可能?”

她只有一個伯父,並沒有聽說伯父有孩子啊,且伯父幾個月前已經去世了,還是她給處理的後事。

現在怎麼會蹦出一個堂弟來?

“世子夫人還記得柳娘嗎?”老者忽然問道。

“柳娘?”脂婉自然記得,那是個女水匪,當初扮成被丈夫虐打的可憐女子,掉在了江裡,被救起來。

後來為了找到水匪的窩,陳九還奉了表哥的命令,刻意接近柳娘,與柳娘虛與偽蛇。

但是之後,她就再沒見過柳娘了。

她的目光落在那孩子的臉上,“您是說……這個孩子是柳孃的?”

“是。”老者點了點頭,而後又嘆了口氣,“她是水匪,做了許多惡事,早就應該被處斬了,但官府念在她肚子裡懷有孩子,且月份不小了,便寬限了數月,一直等到孩子出生,才對她行刑。

柳娘行刑前,託衙獄找到了我,她把這個孩子交託給我,讓我送到京城來給您。

她跟我說,這個孩子是脂燁的,但是脂燁大抵也已經沒在人世了,她找不到誰能收養這個孩子,便想到了您,懇求您念在這個孩子是脂家的血脈的份上,能收養這個孩子。”

脂婉聽得驚詫無比。

她沒有想到,柳娘竟然是伯父的女人。

怪不得她看著這個孩子的眉眼,覺得眼熟。

這個孩子分明像極了伯父。

一時間,脂婉內心複雜無比。

她真的沒有想到,伯父還有血脈留在這個世上。

“那您是……”

“老朽是脂燁的岳丈,老朽的女兒福薄,嫁給脂燁沒幾年,因為難產,母子雙雙去世了。”老者說起女兒,本就滄桑的面容,更顯蒼老憔悴。

脂婉聽到這裡,有些詫異。

原來老者竟是伯父的岳丈。

她頓了下,才道:“伯父他……數月前,已經去世了。”

老者愣了下,但又不是很意外,他嘆著氣道:“我曾勸過他,但他總是一意孤行,柳娘也已經猜到,他可能沒了。”

脂婉聞言,忍不住道:“伯父他去世時,已經悔悟了。”

老者聞言,長嘆了口氣。

良久後,他誠懇道:“世子夫人,我知道,我今日帶著孩子上門,很令您為難,而且脂燁他,並不是個好伯父,也沒有幫助過你什麼,但是我已經老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去了,這個孩子若是跟著我,只會受苦,到時候我去了,他便會無依無靠,成為孤兒。

所以,我只能厚著臉皮,求您收養這個孩子了。”說罷,他跪了下來,還想給脂婉磕頭。

“老先生,您別這樣,快起來。”脂婉急忙制止。

魏氏和方嬤嬤也上前來,將老者給扶了起來。

“您這個老先生也真是的,說話就說話,怎麼還給我兒媳下跪磕頭?都把人給嚇壞了。”魏氏怨怪道。

老者既羞愧,又無措。

魏氏嘆了口氣道:“行了,這個孩子,既然真是我家兒媳的堂弟,那我便做主,將他收養了。”

老者聞言,又驚又喜,想給她下跪磕頭,又怕惹她不悅,只能顫顫巍巍地道謝,“謝謝、謝謝夫人,謝謝世子夫人。”

魏氏看向脂婉,問道:“那這個孩子,咱們便……收養了?”

脂婉哭笑不得,婆母不是已經答應了麼,還問她?

不過她心裡清楚,婆母之所以會答應,完全是因為她。

不管脂燁和柳娘,有多罪大惡極,但孩子是無辜的。

而且老者確實太老了,根本無力撫養這個孩子。

脂婉想著可以將這個孩子送到脂府,讓大牛和巧娥他們幫忙照看,便點點頭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