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方軍大營的燭火在寒風中搖曳,

李承淵指尖摩挲著那張染血的羊皮卷。

安清歌的九尾狐紋印旁,一抹杏花血痕蜿蜒如蛇,與沈若雪舊日裙裾上的繡紋如出一轍。

“這血……是徐娘子的!”

郭曜突然低喝,橫刀挑開刺客衣襟,露出內襯一角未燒盡的玄色綢緞——正是徐慧湘被擄那日所穿的箭袖。

李承淵瞳孔驟縮。

帳外狂風呼嘯,似有無數冤魂在暗處窺伺。

他猛然起身,玄甲碰撞聲驚得燭火一晃:“點兵!飛狐峪!”

“不可!”

沈若雪廣袖一振,指甲按在輿圖上,美眸滿是擔憂,“安清歌分明是借阿姊為餌,誘你入局。飛狐峪地勢險要,若燕軍提前設伏……”

“那便屠盡伏兵。”

李承淵打斷她,掌心虎符烙出深痕,“上官義未死,你阿姊身上的同心咒隨時可能發作。安清歌既敢以她為籌——”

他忽然冷笑,眸中戾氣如刀,“我便讓她知道,何為玉石俱焚。”

…………

子時三刻,飛狐峪。

千仞絕壁如鬼斧劈就,凜冽山風裹著血腥氣在谷底盤旋。

李承淵率三百玄甲精銳潛行至斷崖邊緣,下方隱約傳來鐵鏈拖曳的聲響。

“將軍,有火光!”

親衛壓低嗓音。

百丈深淵處,

九盞青銅燈懸於鐵索之上,映出中央石臺——

鐵鏈驟然繃緊,徐慧湘被吊著往鋼刺陣墜下半尺。

她腹間玄衣撕裂處,暗紅血跡正順著鐵鏈紋路蜿蜒,在毒火中蒸騰起縷縷青煙。

“夫君...莫要看...“

她突然咬破舌尖,用同心咒傳音入密,“石臺底面刻著吐蕃行軍圖...“

話音未落,安清歌的金鈴在頭頂炸響。

數十根浸油麻繩同時點燃,跪在徐慧湘腳下的朔方戰俘發出瀕死哀嚎——他們的影子被火光投射在崖壁上,竟拼湊出“誅心“二字。

李承淵目眥欲裂,反手摘下三稜箭時,

發現箭囊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忽然瞥見徐慧湘垂落的左手——小指以詭異角度彎曲,正是玄甲營獨有的暗號:寅位三刻,巽風破陣。

“李承淵——”

安清歌的嗓音自崖頂飄落,鎏金面紗在月下泛著冷光,“本宮備了三重禮。一重,是你摯愛之人的命;二重,是這些忠勇將士的魂;三重……”

她異色雙瞳掠過詭笑,“是你永遠猜不到的真相。”

話音未落,石臺突然傾斜!

徐慧湘身下露出密密麻麻的淬毒鋼刺,而戰俘們的麻繩同時燃起火星!

“選吧。”

安清歌指尖金鈴輕晃,“救一人,還是救眾生?”

李承淵暴喝一聲,三稜箭離弦的剎那,

玄甲營已如黑潮撲向鎖鏈。箭簇精準切斷徐慧湘腕間鐵鏈,

她凌空翻身抓住巖縫,腹間蠱紋驟然泛起血光——竟是同心咒反噬的前兆!

“夫君!石臺機關連著山腹火藥——”徐慧湘嘶聲喊道,“快走!”

“咔!“

第五道鐵索斷裂時,徐慧湘突然掙開右手束縛。

染血的指尖捏著半枚霹靂彈,精準擲向石臺樞紐——那是昨夜纏綿時,她從他護心鏡暗格偷走的火器。

山體震顫的剎那,李承淵凌空接住墜落的妻子。

淬毒鋼刺貼著他後背劃過,在魚鱗甲上刮出刺目火花。

他攬住徐慧湘的瞬間,瞥見石臺背面鐫刻的吐蕃密文——天寶十四年,廣平王與安祿山秘密締結的盟約赫然在目!

“原來如此……”

他瞳孔震顫。當年藥王谷血案、雙生女被煉為蠱引、乃至安清歌的詭異身世,竟全是這場權力交易的犧牲品!

安清歌的笑聲癲狂如魔:“李亨要長生,安祿山要江山,而你們——”

她撕開衣襟,鎖骨下血蝶紋與徐慧湘的一模一樣,“不過是皇權棋盤上的蠱蟲!”

山體轟然崩塌。

李承淵以身為盾護住徐慧湘,在墜落的巨石間艱難閃避。最後一刻,他看見沈若雪的白衣掠過崖頂,暴雨梨花針如星河傾瀉,直取安清歌心口……

…………

藥王谷,

“咳咳...傻子...“

徐慧湘蜷在他懷裡咳出黑血,指尖撫過他碎裂的護心鏡,“這鐵鏈淬了牽機散,你...“

話未說完,李承淵突然封住她的唇。

寒潭水裹著血腥氣在齒間蔓延,他渡過去的不僅是氣息,還有藥王谷秘製的解毒丸。

徐慧湘腕間蠱紋驟亮,竟將半數毒素引向自己心脈。

“你做什麼!“李承淵驚覺懷中人氣息漸弱。

“雙生咒...本就是同命...“徐慧湘慘笑著扯開衣襟,露出心口蔓延的紫黑紋路,

“當年谷主把我們姐妹煉成陰陽蠱鼎時...就註定...要死一個...“

“什麼胡言,雪兒已得《神農秘典》,陰陽蠱自然可解!”

徐慧湘微微一笑,“如此…你不是享齊人之福。”

正在此時,

潭底突然竄出鐵網,李承淵揮刀劈砍時,發現網上竟綴滿藥王谷弟子的頭顱——那些空洞的眼窩裡,還塞著未孵化的蠱卵。

靈丘城,

當沈若雪的銀針封住徐慧湘最後一處大穴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

李承淵抱著昏迷的妻子靠在殘破的戰旗下,玄甲縫隙間凝結的血冰正被朝陽融化。

“疼嗎...“徐慧湘忽然睜眼,指尖輕觸他頸側深可見骨的咬痕——那是昨夜她毒發失控時留下的。

李承淵低頭含住她染血的指尖,喉間發出低笑:“不及你蠱毒發作時咬我肩膀疼。“

“貧嘴...“她蒼白的臉泛起薄紅,忽然拽住他束甲絲絛,“若這次真死了...你會不會...娶個溫柔賢淑的...“

“會。“他忽然正色,在徐慧湘錯愕的目光中繼續說道,“娶你的牌位,然後踏平閻羅殿——問問孟婆湯能不能兌酒,來世還要醉在你眼波里。“

徐慧湘笑著咳出血沫,將臉埋進他染血的胸膛:“傻子...下輩子...我還在藥王谷寒潭等你...到時不許再認錯人...“

朝陽刺破晨霧時,二人交握的掌心裡,半枚虎符正泛起血色微光。遠處范陽城的輪廓在硝煙中若隱若現,而真正的棋局,此刻才剛揭開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