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主任,你怎麼突然就對我這麼有信心了?”

方信一怔。

雖然他的目的已經達到了,結果完全符合自己的預期,但同時也感到楊支前的態度從猶豫到堅決支援,轉變的實在有點太快了,不由得有點好奇的詢問一聲。

“你這小子啊,就是一個怪胎,總是能給我一些出人意料的驚喜,”

楊支前搖搖頭,苦笑一聲:“既然你自己都這麼有信心,那我也閉著眼支援你一次又何妨?再說了,如果我不支援你,你可就連一個能真心支援的都沒有了……”

說到最後一句,眼角向劉良才微微瞥了一下。

那意思很明顯,直指劉良才剛才的大力支援根本就是假情假意。

劉良才對此恍若未睹,雙眼緊緊盯著方信:“先交兩千塊,承包工農飯店的經營權一年,你真的願意?這可是沂北公社全體幹部大會!等出了這個門,再想反悔可就不可能了。”

方信毫不猶豫,立刻朗聲說道:“我再重複最後一次,我願意!明天我就帶兩千塊錢過來,上交公社財務!”

接著也同樣雙眼緊盯著劉良才,臉上似笑非笑的:“不知劉書記還有什麼其他意見?如果有,那就請一起說出來吧,也免得過後還有其他糾纏。”

“呵呵!我當然沒意見,”

劉良才冷笑一聲,不屑的撇撇嘴角:“公社白白淨賺兩千塊,還能把一個虧損二十年的燙手山芋甩出去,何樂而不為?我代表沂北公社感謝你都來不及呢。”

方信緊盯著劉良才,緊跟著追加一句:“那就這麼定了?”

“定了!”

場內響起一片竊竊私語之聲。

整個大會議室中一百多個公社幹部,全都向方信投來欽佩、震驚的目光。

“好!”

楊支前一拍桌子,激動的說道:“年輕人敢想敢幹,這是好事!就讓你試試又有何妨?錯了也不要緊,如果你走對了路,說不定也能為咱們沂北公社開闢一個新的方向。”

說完這話,楊支前用詢問的眼神向著主席臺上的每一個幹部都看了一遍,象徵性的徵詢大家的意見。

現任兩位最高領導,公社主任兼代理書記楊支前、公社副書記劉良才,他們兩個已經全都表態同意了,主席臺上的其他人,兩位公社副主任、黨委秘書、組織委員、宣傳委員、紀檢委員、團委書記、婦聯主任,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反對的理由,

於是大家一起痛快的舉手表態,表示堅決支援兩位領導的決議。

至此,方信承包工農飯店一事,在法定程式上圓滿的獲得了全票透過。

“多謝楊主任,多謝劉書記,多謝公社諸位領導,接下來,我還要請楊主任、劉書記做個證人,有些醜話我要說在前頭,”

方信不鹹不淡的感謝了一圈之後,突然話鋒一轉,用嚴肅的口吻說起了另外一件事,

頓時讓全場都打起了精神,疑惑的目光全都凝注在方信的身上。

“接下來我有兩個要求,有可能會顛覆諸位的習慣性認知,但是,請大家千萬不要懷疑,我是認真的。”

方信聲音很清朗,面色很嚴肅,不疾不徐清晰的說道:

“第一點,以後工農飯店就是我個人自負盈虧了,所以,今後任何人去工農飯店吃飯,一律需要支付現金!糧票可以商量,但是飯錢,概不賒欠!”

“譁……”

全場再一次大譁。

方信這番話還真的顛覆了他們的習慣性認知。

從以前到現在,哪個幹部在工農飯店吃飯花過錢?

誰不是吃飽喝足,打個飽嗝,再習慣性的提筆簽字就完事?

我們是公社幹部!

在公社飯店吃飯還要花錢?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眼看下面喧譁聲浪越來越大,方信卻也不去理會他們,

直接轉頭看向楊支前和劉良才,

微笑說道:“我剛才的話也包括兩位領導,還請楊主任和劉書記帶頭做個表率。”

楊支前毫不猶豫,立刻痛快的點頭:“可以,我這邊完全沒問題。”

劉良才心中一聲冷笑。

這不就是新官上任三把火麼?

剛開始做做樣子而已。

我就不信了,我要去你的工農飯店吃頓飯,你還真敢問我要錢不成?

也罷,就姑且配合你一下,看你還能出什麼么蛾子!

想到這裡,劉良才也痛快的點頭說道:“可以,作為幹部嘛,自然要做出榜樣,我跟楊主任都支援你。”

“好!那就多謝兩位領導的大力支援了。”

方信微微一笑,轉向會場下面一百多位公社幹部,

大聲說道:“兩位領導都已經表態了,各位誰還有其他意見?”

議論的聲浪一下子就被壓了下去,

眾人面面相覷,鴉雀無聲。

“好,既然沒有人反對了,那麼就請大家都記住這件事,以後都自覺一點,免得到時鬧出什麼不愉快的事情,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方信淡淡一笑,趁熱打鐵繼續說道:“第二件事,關於工農飯店的員工,除了原有的李秀梅和王紅娟兩位同志之外,其他人事安排由我自己說了算!其他任何人想要往我這邊安插人手的,請免開尊口!”

“切……”

這次會議室內沒有發生震驚,反而響起一片噓聲。

這哥方信還真是豬鼻子插大蔥——裝象,

你這破飯店現在八字還沒一撇呢,是死是活還不一定呢,

誰稀罕往你那邊安插人手啊?想多了吧你?

供銷社售貨員不香嗎?廣播員放映員不香嗎?會計出納員不香嗎?

如果真要給自家親戚安排工作,那首選肯定是八大員啊!社會地位高,廣受追捧,那可是妥妥的鐵飯碗!

就你這前途渺茫的破飯店?

就算求我我也不往你那邊考慮!

“方信你就放心吧,我寧可叫人去要飯也不往你那邊介紹工作,丟不起那人。”

李鋼不陰不陽的冷笑一聲。

“就是,你已經先賠了兩千,不定哪天就倒閉了,我可是個要臉的人,肯定不會叫人往火坑裡跳。”

旁邊眾人馬上也陰陽怪氣的隨聲附和。

“好好好,那就這樣一言為定了啊,”

方信聽了這些怪話,非但一點都不氣惱,反而一臉笑眯眯的,露出一種如釋重負的神態,

“我就這兩條,大家可是一致透過的,到時候誰都不許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