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冷天的,你每天都天不亮就走,不吃口熱飯怎麼行?”

第二天一大早,楊湘寧照例天不亮就起床做好了早飯,方信為了從收音機聽新聞,出發的稍晚了一些,於是就表示不吃早飯了,要抓緊時間趕緊上山。

但楊湘寧堅決不依,嗔怪的責備一句:“再說了,你看我這麼早就攤好了煎餅,又熱乎又軟和的,你要不吃也對不起我的勞動是不是?”

方信無奈,只好苦笑道:“我今天真的很忙的,再不抓緊時間,恐怕回來就太晚了……”

“那就快點吃,吃完了騎腳踏車去也快一些。”

“都是山路,腳踏車不好跑……”

“腳踏車重要還是你重要?腳踏車壞了就壞了,有啥大不了?你要是累壞了我可怎麼辦?這一家子可怎麼辦?”

面對楊湘寧的理直氣壯,方信無言以對,只好乖乖聽從老婆的命令,

伸手接過一個熱煎餅卷熱菜,又喝完了一碗熱粥,

這才被滿意的楊湘寧放行。

看看時間,天色已經微微發亮了。

今天比以往的早上晚出發一個小時左右。

“看來真的要騎腳踏車了,要不然天黑都回不來……”

方信把自己的鳳凰牌18型大輪腳踏車從屋裡推出來,跟楊湘寧點頭示意一下,隨後便翻身騎上,飛快的出門離去。

其實方信也不是心疼腳踏車走山路,而是認為自己要翻山越嶺的亂走,腳踏車也沒地方擱置,騎著反而是個累贅。

不過今天有點不同,他要辦的事就在公社那邊,正好還可以騎腳踏車過去。

楊湘寧倚著大門目送方信的背影消失,隨後關上門,上好門閂,

然後躡手躡腳的返回北屋,悄悄掀開門簾走到方芳的床邊,

小丫頭睡的四仰八叉的,一條小腿從被子下面漏了出來。

“唉,大冷的天,睡覺還這麼不老實,小心凍著……”

輕輕的嘟囔著,楊湘寧輕手輕腳的幫方芳調整一下睡姿,把被子給她掖的嚴實一些。

本來自己也該再睡一會,不過今天有點晚了,外面的天色已經有些微亮,楊湘寧自己也沒感到多少睡意,於是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輕輕的從方芳屋裡走出來,拿了一把地瓜秧子走出北屋,在院子裡慢慢的搗碎,裝進一個破了半邊的盆裡,再摻一點高粱面,加一點水,攪拌均勻之後,就成了餵豬餵雞的飼料。

端著破盆在院子裡,分別給雞窩和豬窩添上飼料。

看著豬和雞都吃的挺歡的,楊湘寧忽然也感到自己肚子有點餓了,回頭看看北屋,稍微躊躇了一下。

剛才做飯只做了方信的,並沒有給自己留下,現在要想弄點吃的,那就只能重新再做。

但是灶臺在北屋,如果進出的太多了,恐怕會吵醒婆婆和小妹。

算了,等一等吧,等她們都起床了再一塊吃也不晚。

於是楊湘寧就打算回到方信的小西屋,在他的床上躺一躺,聽一聽收音機,把這一點時間打發過去。

“湘寧,你又起這麼早啊?”

剛要走進西屋,賀慧麗和藹的聲音就在身後響起。

楊湘寧聽了急忙回頭,就看見賀慧麗開啟了北屋的門,正站在門口衝著她笑。

楊湘寧也笑道:“媽,這麼早你就起了?怎麼不多睡會?”

“唉,我其實醒了一會了,聽見你餵豬,就乾脆起床了。”

賀慧麗微笑著從北屋出來,目光越過楊湘寧往西屋瞅了瞅,

壓低聲音問道:“方信又走了?他吃飯沒有?”

楊湘寧忙回答:“他剛走,吃了一個煎餅卷肉菜,喝了一碗熱粥才走的。”

賀慧麗又問:“那你吃了沒有?”

“我不著急,等你和小芳一塊吃就行。”

“唉,你這孩子……”

賀慧麗輕嘆一聲,用憐惜的目光看著楊湘寧,伸手摸摸她的頭髮,

愛憐的說道:“方信娶了你,可真是有福氣啊,我早就看出來了,你肯定很旺夫的……”

“媽,瞧你說的,”

楊湘寧輕輕的羞笑:“我以前過的什麼日子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從進了咱家的門,那真是像到了天上一樣,應該是我有福氣才對。”

賀慧麗忽然眨眨眼,一臉八卦的笑道:“昨晚我可都聽見了,你又偷偷到他屋裡對不對?怎麼出來了三趟?他敢不給你開門?”

“不是不是,媽……你怎麼……”

楊湘寧頓時羞窘的無地自容,不過在婆婆面前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只好紅著臉說道:“他一直在忙,我出來一趟就看見他在工作,不敢打擾他……”

“唉,你這媳婦也太委屈了……”

賀慧麗嘆口氣搖搖頭,說道:“要不你們還是聽我的,都回北屋來吧,叫小芳跟我睡就行了,也不用這麼折騰……”

婆婆的誠懇的態度,讓楊湘寧不免心動了一下,

不過自己低頭想了想,還是咬著嘴唇搖搖頭:“算了,他那麼忙,還是讓他工作為重,這件事等過完年再說吧,我以後也儘量少過來。”

“是啊,過完了年,我們就要住上新房子了……”

賀慧麗感慨的說著,眼前彷彿又浮現出方信的父親,方建民那欣慰的笑容……

一個小時之後,方芳也起床了,穿好衣服就跑出來用冷水洗臉。

楊湘寧趕緊用提前燒好的熱水給她添上,再拿出方信買的百雀羚給她抹臉上,防止凍壞小臉,

最後幫方芳梳了一個馬尾辮,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這個時候,賀慧麗也張羅著做好了早飯,一家三個女人飽飽的吃了一頓早餐。

“媽,小芳,你們在家吧,我想出去一趟。”

楊湘寧走到牆邊,伸手掀開蓋著座鐘的布。

自從方信把這個座鐘買回家裡,就成了全家人特別重視的一件貴重物品,每次灶臺只要一生火,就要先把它用布蓋起來,防止像牆壁那樣被煙火給燻黑了。

楊湘寧看看座鐘,時間快到上午九點了,便對賀慧麗和小芳說了一聲,準備出門。

“湘寧你要去哪?是有事嗎?”

賀慧麗關切的問了一聲:“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不用,媽你就好好在家吧,”

楊湘寧笑道:“還不是方信,非要我當這個婦女主任,我總得在村裡走訪一下群眾,不能讓人說我閒著沒事幹。”

“還要走訪啊?上次你不是走訪過幾家了嗎?”

賀慧麗說道:“上一任的李彩霞就沒聽說走訪過誰,你也不用太認真了。”

“她是她,我是我,既然有這份工作,那就一定要幹好才行。”

楊湘寧點頭笑笑,轉身走出了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