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之內,空氣凝固,落針可聞。

千百道目光聚焦於場中兩人,一方赤焰繚繞,虎刀兇戾,聲勢駭人;一方靜立如淵,寒霜覆刃,氣息內斂。

且兩人都是地仙初期的修為。

“吼!”趙峰率先發難,發出一聲仿若虎嘯的咆哮,身形化作一道赤色殘影,手中虎頭大刀撕裂空氣,帶著焚天裂地的狂暴火焰,直劈蕭羽面門。

正是神虎軍秘傳的《焚虎裂空斬》第一式——虎撲山河!

刀未至,熾烈霸道的氣浪已將地面的仙石刮出道道淺痕。

蕭羽眼中冷光一閃,腳下步伐如踏冰面般無聲滑開,手中制式戰刀以一種精妙角度斜斜上撩。

他沒有催髮絲毫烈陽軍招牌的火系仙元,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凜冽刺骨、凍結萬物的奇寒之力。

刀鋒劃過的軌跡,空氣竟凝結出細碎的冰晶。

這一招看似平平無奇的基礎格擋變招,卻帶著《寒域七劫》中“凝霜引”的玄奧意境。

《寒域七劫》是他在第八營藏經閣中看到的武學典籍。

鏘!

冰刀與火刃悍然交擊,爆發出刺耳的金鐵交鳴。

赤紅的火焰與湛藍的寒氣猛烈對沖,發出“嗤嗤”的消融蒸發聲,水汽瀰漫瞬間又被高溫蒸騰乾淨。

狂暴的火焰力量大部分被寒冰刀氣導引卸開,轟擊在禁制光幕上,激起大片漣漪。

趙峰只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寒勁順著刀刃直透臂膀,整條手臂都微感麻痺,心中的輕視頓時消失大半。

而蕭羽則借勢飄退數步,身形如風中飄絮,輕盈卸力,看上去像是被震退一般。

“哼,有點門道,再接我一招!”趙峰眼神一厲,瞬間暴起,虎頭大刀上火焰猛地一凝,化作一頭栩栩如生、兇威滔天的巨大火焰猛虎虛影,它仰天長嘯,裹挾著更恐怖的毀滅力量,宛如流星墜落,朝著蕭羽當頭噬下。

《焚虎裂空斬》第四式——狂虎嘯天墜!

這一擊威能遠勝第一式,乃是趙峰的得意之技,足以重創尋常地仙初期。

烈陽軍眾人心中一緊,葉一鳴更是捏緊了拳頭。

面對這勢不可擋的猛虎撲噬,蕭羽神色依然沉靜,甚至微微閉上了眼睛。

一股更為深沉精純的寒意驟然從他體內爆發,他周身數丈範圍內的空氣彷彿被瞬間凍結,地面上憑空凝聚出一層厚厚的玄冰。

就在火焰猛虎即將觸及頭頂的千鈞一髮之際,蕭羽雙目豁然睜開,眼瞳深處似有冰蓮綻放。

他手腕急抖,手中戰刀瞬間化作一片連綿不絕的冰藍色刀輪寒光。

“凝冰千旋斬!”

這是他巧取《寒域七劫》中“寒輪絞”的部分意境,融入基礎刀技而形成的、屬於“寧凡”的全新技法!

叮叮叮叮——!

密集如驟雨打芭蕉般的碰撞聲爆響。

蕭羽沒有施展自己以前的任何一門功法,因為他怕暴露,而且對付眼前趙峰這種螻蟻,也用不了多麼厲害的功法。

頓時,趙峰那氣勢洶洶的火焰猛虎,竟被這無數道精準切割、旋轉絞殺的冰寒刀氣硬生生撕扯、凍結、碾碎,如同巨大的火焰雕像撞上高速旋轉的冰刃風暴,在淒厲的嘶鳴中轟然解體,化作漫天火雨冰屑四散紛飛!

恐怖的衝擊波席捲開來,震得周圍禁制光幕劇烈晃動,嗡嗡作響。

趙峰被巨大的反震之力震得氣血翻湧,連退十幾步才勉強站穩,臉上再無半分血色,只剩下驚駭與難以置信。他引以為傲的殺招,竟被對方如此輕描淡寫地正面破解。

“什麼?!”

“這寒冰刀法……好霸道!”

“烈陽軍什麼時候出了這種冰系高手?!”

“寧凡……名不虛傳!”

四周的驚呼聲此起彼伏,再無之前的輕視嘲諷,看向蕭羽的目光充滿了震驚與凝重。

蕭羽刀勢不衰,一步踏出,腳下冰霜蔓延,如同瞬移般欺近剛剛站穩、心神震盪的趙峰身前,其速度之快,遠超先前所表現。

趙峰魂飛魄散,倉促間急忙揮刀橫擋。

蕭羽的刀,卻並非直刺,而是在即將接觸刀刃的瞬間,以一個微小到幾乎無法察覺的角度詭異扭曲,如同毒蛇般繞過格擋的刀身,冰冷的刀尖帶著一絲玄奧的震動之力,精準無比地點在趙峰胸前護心鏡的正中心。

“碎心!”

這一式,蘊含了《寒域七劫》“點玄冰”的穿透真意。

趙峰只覺得一股凝練到極致、尖銳無匹的寒冰氣勁透過護甲瞬間侵入體內,如同無數根冰針在他心臟位置驟然爆發,他全身仙元猛地一滯,劇痛伴隨著刺骨的寒冷瞬間傳遍四肢百骸,心臟彷彿被一隻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

“呃啊——!”

趙峰發出一聲慘嚎,口中噴出一小口血霧,整個人如同被巨錘擊中,猛地倒飛出去,重重撞在禁制光幕上又狠狠摔落在地,手中的虎頭大刀噹啷一聲脫手飛出老遠。他面如金紙,渾身劇烈顫抖,冰冷與劇痛讓他蜷縮成一團,竟是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從開始到結束,不過十一二招。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被這乾淨利落、近乎碾壓的結局震撼得說不出話來。

一個名不見經傳的烈陽軍新銳,以明顯剋制趙峰烈火的詭異冰寒刀法,在眾目睽睽之下,十幾招內擊敗了同樣出身強軍、囂張跋扈的神虎軍都使。

“好!!!”

短暫的寂靜之後,烈陽軍第三麾的眾人爆發出震天的歡呼,葉一鳴更是激動得滿面通紅,剛才受到的屈辱在這一刻被徹底洗刷,其他烈陽軍各麾的同袍也紛紛投來讚賞的目光,與有榮焉。

蕭羽面色平靜如水,彷彿擊敗一個趙峰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走到痛苦蜷縮的趙峰面前,聲音不高,卻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賭注,三千上品靈石。趙都使是體面人,想必不會在這麼多同道面前失了體面。”

趙峰又驚又怒,臉上一陣青一陣白,強烈的恥辱感讓他恨不得當場昏死過去。

他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如同針刺般紮在身上,有嘲諷、有鄙夷、有幸災樂禍。

他強忍著劇痛和羞憤,嘶聲道:“……放…放心…我趙峰願賭服輸……咳咳……今夜之前……定當……送到你房中!”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帶著徹骨的恨意。

“好,靜候佳音。”蕭羽淡漠地點點頭,不再看趙峰一眼,轉身對激動亢奮的葉一鳴等人道:“熱鬧看完了,我們走。”

“是,寧都使!”葉一鳴等人齊聲應諾,昂首挺胸,只覺得從未有過的揚眉吐氣,他們簇擁著蕭羽,便要離開這片喧囂的庭院。

然而,就在眾人以為風波平息之際,一個溫和卻極具穿透力的聲音,如同湖面投下的石子,清晰地響起,瞬間讓所有騷動和議論再次沉靜下來。

“寧都使好身手,冰刀凌厲,寒意精純,令人歎為觀止。”

說話之人緩步從圍觀人群中踱出。

他身形挺拔勻稱,穿著一身樸素的青色道袍,氣質溫潤如玉,臉上帶著淡淡的、似乎極為真誠的笑意。

他的出現,立刻讓周圍許多人的呼吸都變得謹慎起來,一些原本還在激動議論的聲音也戛然而止。

蕭羽腳步微頓,側首看去。

“天風軍的‘青焰’雷朔!”人群中有人低呼,聲音中充滿了敬畏。

“是他,天風軍的地仙初期第一人,號稱同境可稱王!”

“嘶……連他也被驚動了?”

議論聲帶著壓抑的興奮。

雷朔的名號,在萬嶽仙域各大仙軍年輕一輩中極為響亮,是真正站在地仙初期頂點的人物之一,據說曾數次輕易擊敗同階對手,甚至有擊敗弱一些的地仙中期修士的戰績。

他的“青焰”道法熾烈霸道,變幻莫測,與其溫雅外表形成鮮明對比。

雷朔走到蕭羽前方不遠處站定,目光平和地看著蕭羽,彷彿剛才那場激戰只是暖場。

他的笑容依然溫和:“寧都使初至便技驚四座,實乃吾輩楷模。不知雷某可有幸,邀寧都使也切磋一二?方才寧都使與趙都使之賭約,甚是有趣。雷某不才,願以六千上品靈石為注,博君一戰,不知寧都使……可敢應戰?”

他的語氣如同拉家常般隨意平和,但內容卻猶如一記重錘,六千上品靈石,翻倍的賭注!

溫和平淡的話語之下,是毫不掩飾的強勢與最直接的挑釁。

剛剛為蕭羽歡呼振奮的烈陽軍眾人,笑容瞬間僵在臉上。

葉一鳴更是臉色驟變,看向雷朔的眼神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擔憂。

這個名字,代表著同階近乎無敵的實力。

在場所有人,包括那些原本對蕭羽實力重新評估的各軍高手,都將目光死死鎖定在蕭羽身上,屏息凝神,等待著他的答覆。

蕭羽緩緩轉過身,深邃如夜空的目光落在雷朔那溫潤如玉卻又似有青焰跳動的面龐上。

庭院內的喧囂徹底沉寂下去,只剩下無形的壓力在兩人之間瀰漫開來,彷彿比剛才趙峰的火焰更為熾熱,又比蕭羽的冰寒更為凝重。

“為何?”

良久,就在在場諸多目光注視下,蕭羽出聲問道。

雷朔知道蕭羽是在問為何他想要挑戰寧凡,他微微一笑道:“寧都使不要介意,雷某並沒有惡意,只是雷某剛剛看到寧都使出手,不由技癢,有心想和寧都使切磋一下,寧都使若是不願意,也無妨。”

說到這兒,他又忽然話鋒一轉,吊起了蕭羽的胃口:“不過……”

“不過什麼?”蕭羽皺眉問道。

雷朔微微一笑道:“我可以不跟寧都使交手,但其他人就未必了,剛剛寧都使大勝趙峰,為烈陽軍大振聲威,可卻也壓了神虎軍的面子,怕是神虎軍很快就會有人來找寧都使的麻煩,但寧都使若是與我交手,能贏了我,或者在我手底下支撐過一百招,便可了卻此麻煩。”

蕭羽眉頭一挑:“這又是為何?”

雷朔淡淡道:“很簡單,因為他們神虎軍的這些都使,沒人能在我手中走過百招。”

譁!

此話一出,全場一片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