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洪山還沒到。

濃稠的血腥味在死寂的廢墟上空瀰漫,回春堂徹底淪為修羅場。

斷壁殘垣間,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在每一個倖存者的脖頸。

烈陽軍方面付出的代價是慘痛的。

一名來自人族高層的天仙初期高手,在異族天仙中期那狂暴無匹的攻擊下,終究沒能撐到援軍抵達。

他的仙軀被一道幽暗的光束洞穿心脈,神魂瞬間被撕裂湮滅,只留下一個不甘的空洞眼神,以及四周灑落的點點金紅仙血。

另一名天仙初期高手勉強保住了性命,卻已是強弩之末,半邊身子血肉模糊,經脈寸斷,仙力潰散,被僅存的幾名親兵死死護在身後,氣息微弱如同風中殘燭,每一次呼吸都伴隨著血沫湧出,眼看離徹底隕滅也只差半步。

與地仙巔峰異族苦鬥的鄭屠,付出了慘重代價。

對手覷得他一個氣血翻騰的破綻,爪影如電,瞬間撕裂了他的護體罡氣,帶著殘忍的獰笑,硬生生將他的右臂從肩胛處撕扯下來。

劇痛鑽心,鄭屠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嚎,龐大的身軀踉蹌後退,鮮血如泉噴湧,瞬間染紅了腳下碎裂的青石。

陳鋒的第二小隊和石勇的第三小隊,已然潰不成軍。

兩名隊長雖還活著,卻已是遍體鱗傷,仙甲盡碎,經脈受損嚴重,只剩半條命在血泊中艱難喘息。

而他們身邊的隊員,已近乎悉數戰死,殘肢斷臂散落一地,濃烈的死亡氣息令人窒息。

整個戰場,烈陽軍一方殘存的戰力,似乎只剩下蕭羽這支尚在“苟延殘喘”的第十三小隊,以及那幾名護著重傷天仙的親兵。

蕭羽將戰局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在那名地仙初期和數名人仙異族的圍攻下,他與寧溪、周英四人“險象環生”,顯得左支右絀。

為了不顯得過於突兀,在數次精妙的幻陣引導和“意外”的強攻間隙下,第十三小隊中,之前被他震懾收服的四名前王魁心腹裡,有兩人不幸“犧牲”——一人被流矢“穿透”咽喉,一人被“震碎”臟腑。

餘下人,連同蕭羽,個個掛彩,渾身浴血,看起來狼狽不堪,搖搖欲墜。

異族一方雖然也付出了三名倒黴的人仙中期隕落的代價,但在絕對的碾壓局面下,這點損失根本不值一提。

為首的異族天仙中期高手環顧狼藉的戰場,看著對手頂尖戰力一死一重傷,看著對方兵卒幾乎死絕,看著蕭羽等人那苦苦支撐卻彷彿隨時崩潰的模樣,心中充滿了掌控一切的快意。

他忍不住發出震天的得意狂笑:“哈哈哈,螻蟻終究是螻蟻!這便是與我族作對的下場,殺光他們,一個不留!”

隨著這聲充滿血腥的宣告,殘餘的異族高手,包括那名天仙中期、另一名氣息不穩的天仙初期以及數名地仙、人仙,眼中殺意暴漲,徹底放棄了戲謔,準備發動最後的雷霆一擊,將眼前這些血食般的殘兵徹底終結!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孽障,安敢猖狂!!!”

一聲蘊含無邊威壓的怒吼,如九天驚雷炸響在眾人耳畔,瞬間蓋過了場中所有哀嚎與狂笑,這聲音並非極近,但其浩瀚磅礴的威勢,卻彷彿就在頭頂,撼動神魂!

蕭羽心中暗道:你可算是到了。

緊接著:

嗡——!

虛空彷彿玻璃般劇烈震盪碎裂。

一道沛然莫御、閃耀著太陽般熾烈光輝的拳印,彷彿撕破了空間與時間的界限,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自遠處天際悍然轟落!

目標——正是那籠罩四野的隔絕陣法。

“轟隆隆!!!”

如同流星撞擊大地,震耳欲聾的爆響幾乎撕裂所有人的耳膜。

那道凝聚了強大隔絕之力的無形巨碗,在接觸到拳印的瞬間,便如同紙糊一般脆弱,瞬間炸裂成漫天的能量碎片。

僅僅是被這拳印的餘波掃過,周圍殘存的幾處高牆和屋舍根基便無聲地垮塌,化為齏粉!

而這驚天拳印,去勢未減半分,蘊含著煌煌天威,在破碎陣法光幕後,光芒陡然大盛,帶著淨化一切的烈陽真意,悍然砸入地面,將殘餘的所有異族——無論人仙、地仙,還是那兩名天仙,盡數籠罩在內!

“什麼?!”

“快擋!!!”

所有異族高手,尤其是那兩名天仙,臉上的狂笑瞬間僵死,眼中爆發出無與倫比的驚駭與恐懼。

他們嘶吼著,拼盡全力爆發出最強防禦——護身仙器光華大放,術法屏障層層疊起!

轟!轟!轟!轟!轟!

拳印落地,大地如同怒海般翻騰,狂暴的能量衝擊波如同毀滅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核心區域,光芒刺目,慘叫與爆鳴混雜一片。

塵埃稍稍散去後,方才還囂張不可一世的異族陣營,已是七零八落!

碾壓!

絕對的碾壓!

那數名人仙境界的異族,在拳印核心威能下,連一絲抵抗之力都沒有,瞬間被蒸發成血霧,屍骨無存!

剩下的幾名地仙,個個如同被重錘砸扁的破布娃娃,身體扭曲變形,口中鮮血混雜著內臟碎片狂噴,眼看著生機斷絕。

最為核心的兩名天仙異族——

天仙初期:雖然憑藉仙器和隊友分擔硬抗了下來,卻也是口噴黑血,胸骨明顯塌陷,氣息如同洩氣皮球般萎靡到極點,眼中只剩下無邊的恐懼。

天仙中期:實力最強,抗住了致命傷,但也是仙袍盡碎,渾身浴血,一條胳膊不自然地扭曲著,臉上蒼白如金紙。

剛才那一拳的威能,若非有隔絕陣法提前抵擋了大部分衝擊,若非他們兩人合力拼命防禦,此刻已然雙雙斃命!饒是如此,兩人也已是身受重傷,筋骨欲裂。

穆洪山魁梧的身影,如同擎天巨嶽,踏著破碎的空間漣漪,一步便已跨至這片地獄戰場的中央。

他面容冷峻如鐵鑄,那雙神目如煌煌大日,俯瞰著滿地狼藉和那些殘存螻蟻的慘狀。

“想逃?問過本座了嗎!”穆洪山看著那兩名被嚇破了膽、毫不猶豫轉身化作兩道亡命黑光沖天而起的異族天仙,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譏嘲。

他甚至未曾真正動手追擊,只是隔空對著那兩道疾速遁走的黑光方向,虛空一按!

霎時間,方圓千丈的天地靈氣被一股無形巨力瘋狂抽乾。

一隻純粹由熾烈到極致的金紅色火焰凝聚而成的遮天巨手憑空浮現,手掌紋理清晰如大道符文,攜帶著焚山煮海、禁錮虛空的煌煌神威,遮雲蔽日般,朝著那亡命飛逃的兩人猛力握下!

“不——!!!”

那兩名天仙異族,包括修為最高的中期強者,臉上驟然被極致的絕望與驚恐佔據。

他們清晰地感覺到四周的空間彷彿凝固成了神鐵,遁速驟降至極限,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碾壓感讓他們渾身仙力都幾乎凍結。

那籠罩下來的巨掌所帶來的死亡氣息,濃厚得讓他們窒息!兩人只來得及發出生命中最後一聲淒厲到變形的慘嚎。

嘭!嘭!

兩聲沉悶而血腥的炸裂聲同時響起。

在巨大的火焰手印合攏的瞬間,那兩名曾經不可一世的天仙異族,如同兩顆脆弱的西瓜般,直接被碾爆!炸裂成漫天血霧!鮮紅的血肉混合著森白的骨渣四散飛濺!

但這還沒完……

兩道微弱但蘊含著靈魂之力的虛影元神驚恐萬狀地從血霧中倉惶逸出,試圖鑽入地底或者遁入虛空。

“哼!”穆洪山冷哼一聲,另一隻手隔空虛虛一抓!

那兩隻想要遁走的元神周圍,空間法則彷彿瞬間變成了粘稠的沼澤,讓它們寸步難行,緊接著,一隻比剛才略小、卻更加凝實的金光大手印直接出現在兩隻元神的上方,五指如鉤,猛力一合。

“啵!”、“啵!”

彷彿戳破了兩隻小小的肥皂泡,兩個驚恐求饒的意念戛然而止。

在那霸道的金光一握之下,異族兩名天仙的元神,連同他們最後一絲殘魂存在的痕跡,被徹底捏爆,化為點點靈光,徹底消散於天地間。

神魂俱滅!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方才還充斥爆鳴、慘嚎、狂笑的戰場,此刻只剩下劫後餘生的粗重喘息、難以置信的抽氣聲,以及火焰燃燒殘餘布帛屍骸的噼啪微響。

無論是斷臂重傷的鄭屠、僅存半條命的陳鋒石勇、幾乎油盡燈枯的另一名天仙、以及那幾名倖存親兵,還是蕭羽“慘烈”的小隊,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望著那魁偉如神只的身影,震撼得無以復加,

剛才那碾壓一切、霸道絕倫的手段,徹底顛覆了他們對力量的認知!

“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敢問前輩如何稱呼?”重傷瀕死的天仙高手在親兵攙扶下,掙扎著向穆洪山行禮,聲音虛弱顫抖卻充滿了無盡的感激和敬畏。

鄭屠也強忍著斷臂劇痛和失血眩暈,單膝跪地(,嘶聲道:“烈陽軍第八營都使…鄭屠,叩謝前輩援手,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穆洪山目光如電,掃過在場眾人,那份冰冷的威嚴讓所有人不自覺屏住呼吸。

最終,他那如同實質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那名重傷天仙身上,威嚴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緩和:“你便是張烈?張九淵的兒子?”

被點名的天仙張烈猛地一震,隨即眼中爆發出狂喜和恍然的光芒,激動得差點昏厥過去:“正…正是,家父正是張九淵,前輩您…您認識家父?”

“哼,豈止認識。”穆洪山微微頷首,算是認下了,“本座穆洪山,受你父所託,順路照看一二,他已向人族高層舉薦,將由我出任烈陽軍第一大都統之位。”

“原來…原來是穆大都統!”張烈和鄭屠聞言,瞬間明悟,難怪會有如此強者恰逢其會,原來這竟是己方高層請動的大能援手,更是即將成為他們頂頭上司的大人物。

一股強烈的歸屬感和死裡逃生的慶幸湧上眾人心頭。

穆洪山的目光隨即移開,最終落定在蕭羽身上。

那份審視的眼神中,銳利的光芒深處,意外地掠過一絲真正的驚訝和欣賞。

“你,很好。”穆洪山的聲音雖沉,卻清晰地傳遍每個人的耳中,“剛才的戰鬥,本座遠遠便看在眼裡,十三小隊在你這小隊長手下,臨危不亂,雖處絕境,卻尤能支撐,配合默契,韌勁十足。甚至還能利用時機進行有效的反擊,難能可貴。你叫什麼名字?”

蕭羽微微一怔,隨即收斂眼中所有的深意,裝作受寵若驚又帶著一絲疲憊後的堅毅,上前一步,抱拳躬身,聲音沉穩卻不失恭敬:“回稟大都統,卑職寧凡!”

“寧凡?”穆洪山咀嚼了一下這個名字,目光中那絲欣賞之意更濃,“本座記下了,臨危不懼,處變不驚,雖修為尚淺,卻頗有勇略,繼續努力,烈陽軍正是你建功立業之地,好好幹,日後前程可期!”

此話一出,除了深知蕭羽底細的寧溪、周英暗外,倖存的陳鋒、石勇、鄭屠等人,以及那些親兵,無不動容,他們看向蕭羽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驚異和難以掩飾的羨慕。

蕭羽剛剛被強行塞進烈陽軍,還是個新人隊長啊,竟然在如此慘烈的戰鬥中,得到了即將上任的頂頭上司、一位實力恐怖無邊的都統大人的當眾賞識和期許?

這份青睞,簡直如同黑暗中驟然亮起的一盞明燈,足以讓蕭羽在未來的軍中之路平添無數助力!

“卑職定當竭盡全力,不負大人期望!”蕭羽再次深深一躬,將那份“激動”與“感激”演繹得恰到好處。

穆洪山滿意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他身形未動,聲音卻如同敕令般響起:“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收斂同袍遺體,那些異族渣滓的屍首一併帶走覆命,算是你們此戰的憑證。”

穆洪山話音未落,身上金光微閃,一步踏出,身影已在數里之外,再一步,便徹底消失在眾人的視線盡頭。

行事幹淨利落至極,盡顯上位者風範。

“呼——”張烈這才徹底鬆了口氣,精神一鬆,幾乎癱軟下去。

鄭屠用僅存的左手掏出丹藥猛灌下幾顆,強提一口仙力喊道:“都聽見了?趕緊清理戰場,帶兄弟們回家!”

一時間,倖存者們顧不得傷痛和疲憊,收拾戰場。

最終,他們完成任務,安全返回軍營。

而回到軍營後,張烈大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