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找到了鎮上唯一的供銷社,只有那裡賣著染料。

我需要的軍綠色染料,甚至類似的橄欖綠、草綠等顏色,都賣斷貨。

但難不倒我。

我花兩塊錢,買下了一大批賣不出的普通染料。

之後,我又找到鎮上唯一的百貨店。

這裡有一批積壓的中山裝和挎肩書包,都是受潮褪色的,降價都賣不出。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我花七塊錢,買下了5件中山裝、5個挎肩書包。

再花幾毛錢,買了十幾個五角星。

接下來,我來到了河邊。

普通的中山裝,和軍裝的款式差不多,不過顏色不同。

只要染成軍綠色,再縫上五角星,就成了軍裝!

對這個年代的人來說,簡直不可能。

但上輩子的我,就是從紡織、製衣開始發家,對各色染料的調製工序,爛熟於心。

不過,什麼顏色能把中山裝的土灰色,染成軍綠色,是細節性的技藝,在我前世的記憶中並不是很清晰。

所以需要耐心的去反覆除錯!

我不斷的去摸索和除錯著,失敗了幾十次。

但並沒有放棄!因為我知道,這是至關重要,也是最難的一步!

經過三個多小時的嘗試,我摸索出,把黃和藍一比一混合,再注入少量黑料,可以調成草綠色。

草綠色和藍色和黑色,按一定比例混合,可以製成墨綠色。

墨綠色按一定的量,染在土灰色的布料上面,就會變成我需要的軍綠色!

中山裝和書包都是滯銷的土灰色,又土又難看。

但我以土灰色為基色,染上深墨綠色,就變成了鄉親們夢寐以求的標準軍綠色!

加上今天太陽剛好、風兒陣陣,很快就把染色的中山裝和書包晾乾了。

染成標準軍綠色的中山裝和書包,再縫上五角星,就變成了軍裝和軍用挎包,在太陽下熠熠生輝!

這時已經是下午四點,圩市都快要散了。

我趕緊把這批貨,背到了圩市上。

為了打廣告,我甚至穿上了一件軍裝。

簡陋的圩市上,鄉親們穿的一般都是土灰衣裳,一看到我身上全國流行的軍裝,英姿颯爽的,就兩眼發光,追著我看。

我找了個地兒,鋪上麻袋,把衣服和書包擺好,然後打上價格牌:

“慶祝我軍自衛反擊戰取得偉大勝利!軍裝4元,軍用挎包2元!”

“快看!軍裝和軍用挎包!顏色真板正!還比縣城的便宜啊!”

根本不用吆喝賣貨,馬上就圍了一大群鄉親過來,瘋狂的搶貨。

不用一個鐘,10件中山裝、10個挎肩書包,包括身上的這件,都賣光了。

我手頭有了30塊,除去成本,淨賺20塊多。

在1981年,家養鴨蛋才3分錢一個。20多塊,相當於縣城的事業職工差不多一個月的工資。

之後,我用30多塊作為本錢,又買入一大批原材料,折騰出30多件軍裝、30多個軍用挎包。

這次回到集市上,就有好幾倍的鄉親圍了過來。

這次賣得更快,都不用半小時,就賣了個清光。

到手將近200塊!

沒有搶到的鄉親都滿臉失望,圍住我不放,問我什麼時候還有貨。

“鄉親們,你們都知道的,軍裝在縣城都沒貨了。啥時還有賣,真說不準了。”

我故意拋煙霧彈。

畢竟在1981年,雖然改革開放的號角已經吹響,但販賣軍裝,風險還是相當大的。

重生一世,我思路十分清晰,這個年代,倒賣河魚、野味,才是最佳致富之路。

“陳遠,你個混賬東西!連自己崽子最後的吃飯錢都偷!你的村花媳婦在家眼巴巴等了你一整天,水米未沾牙!你還不麻溜地給我滾回家去?真想把你媳婦活活餓死?”

這時,我遇上了村裡一個輩分很高的老人。

他把我臭罵一頓,讓我趕緊回家。

這位老人,是上一世僅有的兩位真心為我好的老人。

我哽咽著謝過他,趕緊帶著這200塊錢,到供銷社裡,用兩塊五毛買20斤大米用,用六塊四毛買了10斤雞蛋,用四塊錢買了一大罐嬰兒營養米糊,花5塊錢買了4斤多的精瘦肉。

最後,用十幾塊錢,還給村花媳婦買了一件的確良襯衣,給女兒丫丫和兒子軍軍,買了兩個玩具槍。

還給鄰居家桂花嬸,買了一雙水靴子。

一共才花掉不到30塊,手中還剩170多塊,作為我接著發家致富的第一桶金。

(注:1981年,雖然全國絕大部分地區還在使用糧票,但粵、浙等地已經開放市場,可以直接現金交易。)

之後,我步行走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回到村口。

村裡的路坑窪不平,我的心臟也跳個不停。

馬上就能見到日夜思念的媳婦、兒女了!

上一世,被我打罵五年的村花媳婦,臨死還擔心我沒錢會捱餓,特意囑咐我,僅剩的兩分錢,放在樹洞裡。

而一對兒女,自己餓肚子,都捨不得吃掉手上的煨紅薯,要留著給我。

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辜負他們!

……

我的家,幾乎是全村最窮。

一座三間的土瓦房,是祖上留下來的,一到下雨天就漏雨,風一大就會掉瓦片下來。

俊俏動人的村花媳婦,擱著很多富家子弟的追求不理,卻跟著我住在這破房裡,足足五年。

家徒四壁的屋裡,桌子上擺著一碗半的稀粥,媳婦藍海鈴摟著一對兒女,在等著我回來。

本來家裡口糧已經被我母親搶走給小兒子,我媳婦已經無米下鍋,她發現僅有的10塊積蓄被我偷走,氣得直抹眼淚,對我失望至極,一度想自尋短見。

幸好隔壁桂花嬸來串門,知道情況後,趕忙安撫她,家境也不富裕的桂花嬸,還燒了兩碗稀粥送過來。

村花媳婦用一碗粥餵了女兒丫丫和兒子軍軍,但丫丫和軍軍非得等我回來,再吃剩下的半碗。

剩下的一碗,媳婦也捨不得吃,等著我回來。

從中學時代認識開始,她對我就一直這樣,就算再恨我,但只要有一口吃的,都會等我回家分著吃。

“媳婦……”

遠遠的看著她很好看的臉,瘦得不到巴掌大,滿是被我揍出來的淤青和傷痕,我心如刀割。

悔恨的淚,失控的滾湧而出。

“阿遠又去找那個城裡的狐狸精前妻了吧?大丫和小軍吃都吃不飽,瘦得皮包骨!鈴丫頭,這日子你還要過下去?”

桂花嬸看著我媳婦手臂上、臉上的淤青,眼裡滿是疼惜,眼眶就紅了:

“阿遠那個挨千刀的,這麼好、這麼俊的媳婦不疼,還要往死裡揍!還要去找城裡的前妻!閨女,虧你還顧著他,一碗飯都要等他回來分著吃!陳遠那個狗東西,最好被雷劈死!”

“鈴丫頭,鎮上的張海鵬,一直在等你呢。他不嫌你有兒有女,會把大寶和二寶當成親生的……”

我媳婦含著淚,猶豫了。

張海鵬人長得挫,但家境好,追過我媳婦很多年。

她對自己這輩子,已經失去盼頭,能活著就行。

但要為了丫丫和軍軍著想,一定要把他們拉扯大。她已經不指望我能養大一對兒女!

“桂花嬸,再過十天,我就跟陳遠離了!”

我在外面聽了,心頭猛的一沉!

隨即故意放重腳步,提著大包小包走進破破爛爛的舊房子裡。

“媳婦,我回來了!”

“爹爹!爹爹回來了!”

三歲的丫丫等了我一整天,終於等到我回來,蠟黃尖瘦的小臉上,滿是驚喜。

但很快又一哆嗦,躲在了媳婦身後。

她很愛粘著我,但也被我揍怕了,一看到我就畏縮起來。

她左邊小臉上,分明還留著被我掐出來的青紫印痕。

“蝶……蝶蝶……”

一歲多剛會走路的軍軍,倒是不懂害怕,張開細細的手臂,搖搖晃晃的向我走來,奶聲奶氣的叫著。

“軍軍,我的崽崽!”

我連忙把手中的東西放在地上,張開手把二寶緊緊抱住。

他稚嫩、瘦小的身體,柔軟而散發著奶香,讓我如在夢中,心頭悲喜交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