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其實心裡清楚,孫氏對於庶女的事,很少直接插手的。

三個女兒可以說都是二姨娘一手帶大的,二姨娘也是官家小姐,怎麼差距就這麼大。

之前跟孫氏比,她看著是能幹的很,可是跟正兒八經的內宅姑娘比,她就不夠看的了。

看看人家葉微漾,自己這個公爹都得給人家薄面,看看自己的女兒,一個個的被婆母拿捏的死死的。

這還是小家,再看看大局,一點眼見都沒有。

“父親?”三姑娘不敢置信的看著國公,這是連姨娘都厭棄了?

可是從前明明是他處處誇姨娘。

“行了,若當我是父親。”魏國公的聲音有一點蒼老,“好聚好散吧。”

尋常的時候多書信來往就成。

話說到這份上了,三姑娘再賴著不走,就會被人攆了。

她伸手讓婢女扶著自己,“國公府的門檻太高,女兒腿短怕是。”

“怕是。”三姑娘抽噎著說不出來,她咳嗽了兩聲,本來要喝的稀飯也沒喝,這麼一動臉上都開始冒虛汗了。

三姑娘別過臉去,“不孝女不能在父親身邊盡孝,但求父親萬事順遂,無病無痛,有而無女。”

她們姊妹三人,都遭國公嫌棄,等著四妹妹入了東宮,以後更是難以歸家。

見一面少一面。

也有可能,這一次是她們一生中最後一次見面。

三姑娘哭的悽悽慘慘,不像是分別,倒像是死了爹一樣。

可是饒是如此,國公還是站的筆挺,哪怕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可還是冷硬的不去看三姑娘。

“夫君,我們去送送三姐姐吧。”葉微漾從一旁拉了一下魏鍥之。

“用不著你在這,貓哭耗子假慈悲!”三姑娘想著左右父親都不要她了,更沒必要吃葉微漾的氣。

聽著她還在這口出惡言,“關門,我不想再看這逆女一眼。”

而後,屋門被關上。

三姑娘真正的被掃地出門。

三姑娘這才走到臺階之下,那關門的聲音像是重重的砸在她的臉上。

“夫人。”婢女心焦的喊著三姑娘,怕她再度暈倒。

三姑娘身子軟了軟,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乾了一樣,整個人靠在婢女身上。

可是還是一步一回頭,她多麼希望,看見父親將門開啟。

可是,那緊閉的屋門卻無半點動靜。

三姑娘在出院子的時候,整個人控制不住的往前倒去。

整個身子的重量都壓了下來,婢女沒有防備,就那麼眼睜睜的看著三姑娘倒在地上,而且還是臉朝下。

這一次,下頭的人都著急的去扶人,場上一片混亂。

葉微漾看著三姑娘摔的灰頭土臉的模樣,下意識的伸手去將人扶住。

只是旁邊被魏鍥之拉住了。

魏鍥之知道葉微漾所想,可是真的沒這個必要。魏鍥之不覺得自己心冷,而是不爛情。

她們母女對自己對母親都是算計,自己為何還要惦記著她們。

其實就像現在這樣,互不打擾就挺好的。

三姑娘是被人抬出去的,她的眼神有些呆滯,目光始終是放在屋門的方向。

多麼想,看一眼父親。

只一眼就行。

魏鍥之跟葉微漾往外走了走,看著她怎麼來的怎麼離開。匆匆忙忙的好像對這個家沒有任何的影響。

“夫人,你是怎麼安排府醫配合我的?”其實魏鍥之也不大相信,四姑娘有那麼狠的心。

可是這一切都是意外,他聞到異香是意外。

“我安排人盯著。”魏鍥之的性子葉微漾瞭解,若論算計他自不是旁人的對手。

府醫可是魏鍥之的人,葉微漾怎麼交代他就怎麼做。

至於太子的人,自然是早就讓魏鍥之安排的,一切卡的剛剛好。

只是這也怪不得旁人,她們若不算計人,就不會被人算計。

三姑娘一走,這院子恢復了清淨。

“有女諸葛在我跟前,我倒是省心的很。”魏鍥之靠近了葉微漾一點。

想著說些個悄悄話,可是下頭的人稟報說國公請他們過去。

三姑娘離開了,屋門也被開啟了,國公坐在主位上,手裡面撥弄著三姑娘沒有帶走的東西,他的身子有些完,整個人露出一副頹然之氣。

聽著魏鍥之他們過來了,國公慢慢的抬頭,眼神好像都變了,變的渾濁,像是垂暮之人。

陽光照進來,將鬢間的頭髮給染白了。

“葉氏,你心中可有合適的人選?”國公沒有抬頭,之專注的看著手中的東西,就好像一遍遍的上演,孩子們幼時的模樣。

魏鍥之這時候到了聰明,讓人將他雜碎的東西給拿起來。

那些,他們回憶的往昔,也不知道有多少是充滿算計的。

至少,於自己而言是充滿算計的。

國公愕然的抬頭,好像剛反應過來,他此舉有多麼不合適。

神色有些複雜的魏鍥之臉上掠過。

“兒媳覺得,尋嬤嬤不妨往下走走。”葉微漾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肯定還惦記著四姑娘的事。

她進東宮已經是必然的了。

可是,若是名門嬤嬤,總是害怕她傳出不該傳的話。

其實,四姑娘的禮儀應該懂得的,只是要嬤嬤鍛鍊鍛鍊心性。

所以,只要會折磨人就行。

若是可以,葉微漾甚至都想說,不妨去看看三教九流。

多少個姑娘家,被收拾的服服帖帖。

國公側著頭,好像在思量這裡頭的可行性。

良久之後,國公長長的嘆了一口氣,“種點花吧。”

與其讓旁人折磨,倒不如就自己拴著她吧。

這些日子,他覺得足夠時間控制她了。而且,東宮人多眼雜,她總不敢自己私自種植,只能靠在孃家。

如此,倒是一勞永逸。

這東西,極為的隱晦,一旦沾染了,很難斷掉。

葉微漾已經覺得心狠了,沒想到國公更是狠手段。

“父親三思。”魏鍥之都忍不住了,如此以來,她的餘生必是活的生不如死。

若真這樣,還不如尋個理由解決了她來的痛快。

國公的渾濁的眼神一點點的變的清明,“太子點了她,她就要去東宮。”

所以,人只要活著就行。

這是她自己選的路,怨不得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