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許知泉跟方駿一起,去往王識的投資公司具體談判了,李銳一併跟著。

許晨在學校上課,果然還是難免有些心不在焉。

“晨風科技”面臨的,確實是關乎生死的事情了。

中午的時候,許晨單獨約了聶菲吃飯喝茶。

其實也沒什麼特別需要聊的,權當是排解心中那份壓力了。

就在學校後面密雲路上的茶餐廳,中午吃飯都是嗚嗚泱泱的學生。

但店老闆已經認識“聶總”和“小許總”了,給安排在了靠窗角落一個安靜位子。

許晨吃了一個蛋包飯,罪惡的美味讓人心情放鬆。

又點了炸雞塊和檸檬紅茶,吃得同樣很開心。

聶菲喝著一杯不加糖的奶茶,開口說道:“‘燃冰’公司的賬上,終究還是有些資金的,真的不需要動嗎?”

許晨:“我跟我爸和方駿已經商量過了,‘燃冰’這邊的錢一分都不動。

那邊有十幾億接近二十億的資金缺口呢,‘燃冰’賬上的那點現金,也解決不了問題。

另外,當初把‘燃冰’和‘晨風’做了隔離,也是為了防備風險的。

萬一極端情況下,‘晨風’那邊真的撐不住了,‘東晨股份’底下好歹還有‘燃冰體育’。

‘晨風科技’本身的園區、產線、庫存的電動車,以及在電機公司、大拓車行等的股份等等,都是很值錢的優良資產,抵掉大部分債務是完全沒有問題的。

最極端的情況下,也不會把我爸拖進個人債務的泥沼。

等過渡一段時間,再靠著‘燃冰體育’作為後盾,我爸也還有機會再折騰起來另外的公司……

所以雖然現在‘晨風’那邊債務危機很重,但對我爸和我來說,也還真不是什麼絕境。

靠著‘燃冰’和‘晨鑫苗木’現有的工程,我們父子倆也都還是安安穩穩的。”

聶菲想了想,笑著點了點頭。

許晨開著玩笑說道:

“以後我跟我爸,真的要靠菲姐來養著了!”

聶菲:“這是哪裡話!”

她又想起一事,“前段時間我也不好問,母公司旗下的苗木公司,是否也受到影響呢?”

許晨:“還是有些影響的,但短期內也不會有致命的影響。

畢竟涉及到吳霏霏她爸了,所以一些新的苗木工程,都有點難談了。

但現有的專案都還是穩步推進,不受任何影響。

本來是受了一點壓力的,有人想讓‘晨鑫苗木’的專案也都停工。

但那些專案都是高速和市政工程,怎麼可能說停就停的,我們願意停甲方客戶也不答應。”

他喝了口清爽的檸檬紅茶,又接著道:“當年讓我爸同時註冊和折騰幾家公司,就是把雞蛋放在不同籃子裡,也是為了防備風險的。

現在‘晨風’是危局,但‘燃冰體育’、‘東晨廣告’、‘晨鑫苗木’都還是相對穩妥的。

真要沒錢了,‘東晨廣告’再折騰著多接一些專案唄,養活一大家子人還是沒有問題的。

我們這種‘賣方案’、‘賣稿子’的公司,雖然掙不了大錢,但其實更安全和靈活一些。

不會像‘燃冰’、‘晨風’這樣被大資本、大勢力盯上,也不會像‘晨鑫’太受各種關係和人脈的影響。”

……

許晨這樣說著,像是在安撫聶菲。

但實際上,他也同樣是在“安撫自己”。

果然這頓飯吃完,許晨自己的心態也瞬間輕鬆了不少。

正像是他自己分析的,由於當初的“財務隔離”,即使“晨風”真的垮了,許家父子也不會陷入所謂絕境。

還是“富甲一方”的許總和小許總。

只不過“晨風科技”真的丟了,對許知泉來說應該還是巨大的打擊。

許晨還是非常清楚,老許對這家電動車公司,投注了太多的心力心血。

……

……

下午三點多鐘,正在上課的許晨,收到了方駿老師發來的資訊,她和老許回到滬城公司了。

許晨還有一節專業課沒上,便藉故請假出來了,有些急火火的朝學校南門走去。

而剛從教學樓繞出來,便剛好撞見過來“護送”自己的方濤和程勇。

必然又是老爹的囑咐。

……

滬城公司,8樓小辦公室。

現在看來留著這間小辦公室真是明智決定,多了一個可以聊緊要隱秘事情的空間。

許知泉、方駿、聶菲都在了,正圍坐在許晨買的那張寬大桌子前。

桌上的電話接通著,原來是楊從新在電話那頭。

老許見兒子進來,便抬了抬手招呼他來坐。

電話中,楊從新正在同步天城那邊的一些情況。

目前園區還處於停工的狀態,職工的基本工資照常在發,但明顯焦慮和擔憂的情緒已經廣泛蔓延了。

尤其是“老光明廠”過來的一大批職工,當年是經歷過停工停薪、等待廠子破產的,明顯是更焦慮了一些。

楊從新這邊只能是儘量安撫為主,也沒有其他好的辦法。

“工作小組”已經結束了部分“調查採集”的工作,至少已經從園區辦公室撤出了。

但財務部的谷學偉,還是跟著“工作小組”去了市裡,說是還要做一些協助云云。

另外,楊從新還同步下“人事”上的一點事情。

最近這兩天,各部門都有幾個一線的小組長、小領導之類提出辭職了。

明顯是看公司狀況不好,提前跑路離開了。

人事總監丁紹輝儘量做了挽留,但還是有一部分堅持離開了公司。

楊從新專門找丁紹輝看了下名單,離開的人大部分是近半年到一年外部招聘進來的人,好些都是從省城挖來的一些“高層次人才”。

電話中,楊從新表達了明顯的憂慮:“一些小組長的離職,讓軍心更加不穩了。”

許知泉皺了皺眉,開口說道:“天要下雨孃要嫁人,這種攔是攔不住的。

原本可能跟公司就不一條心,提早走了反而是好事情。”

許晨想起件緊要的事情,開口問道:“劉博士呢?”

許知泉:“放心,劉博士沒跑。

他是秀才,沒經歷過這種陣仗。

我怕他受牽連,已經提前安排他回京城了。

他在京城好歹算華科院的人,沒人能輕易碰他。”

他抬頭看向許晨:“劉博士也是一根筋的人,既然認定跟咱們幹了,輕易不會跑路的。

他昨晚還在給我發資訊,想著去跑跑京城的關係之類。

但他那邊都是純學術圈的,確實幫不上忙,我讓他安心在家待著了。”

……

會議繼續。

終於聊到了今天最緊要的話題,上午跟王識投資公司會面和談判的情況。

許知泉開口道:

“王老闆願意拿30億現金投資我們。

如果我們答應的話,3月底之前資金是可以到位的。”

方駿接話道:“不過投資估值,還是給的偏低。

如果沒有現在的危局,這個報價對我們來說也是非常不划算的。

畢竟咱們在北方的電動車市場,是已經做到第一了的……”

許晨:“具體方案是怎樣的?”

方駿:“目前的報價是投資30億,佔股51%。”許晨吸了口涼氣:“那給的估值不到60億啊,而且他們還要控股。”

目前的“晨風科技”,在北方市場的銷量已經穩穩壓過了“愛邦”、“神飆”成為第一。

雖然總體企業規模實力還沒法跟“愛邦”比,但60億的估值,絕對是極其不划算了。

許知泉抽著煙,開口說道:“目前‘晨風科技’遭遇到的處境,停工停產和未來的不確定性,都被劃入了估值考量。

所以這個情形下,我們也沒法多說什麼。”

他頓了頓,接著道:“開會的時候,王老闆也電話接入了。

他在快結束時表達了兩點意思。

一是總體估值還有談判空間,可以適當上調。

但聽話音裡,其實上調空間也不大,總之就是60到70億的估值體量了。

二是王老闆在‘控股’這件事情上非常堅持,一定要拿到一半以上的股份,成為大股東。

對此,他們願意給出更多的現金。

他們可以不介入公司具體經營,但還是需要組建和控制董事會……”

方駿:“但我們不需要‘更多的現金’。

其實我們只需要20億就夠了,只要把3月份的債務賬期扛過去,後面等吳永銘的事情解決了,再融資也都不是問題。

不需要30億或更多。”

方駿收斂了那一分煩悶,開口又道:“王老闆這邊的投資公司,知道咱們的債務節點。

如果咱們答應的話,第一批款2億,可以立刻給到,甚至不需要等合同流程走完。

這樣的話,3月5號一個多億的債務危機,就可以直接解決了。”

許知泉:“這其實也是逼著咱們答應呢……

他知道咱們3月5號有一個多億的債務到期,就是用這兩億來說服我們的。

總體上而言,他們還是看好‘晨風科技’的價值。

否則不會連合同都不等,直接願意掏兩億出來。”

“但按照不到60億的估值,還是相當於把‘晨風’給賤賣了。”方駿皺了皺眉,又聊到了她心中對於這個報價的不忿。

許知泉抽著煙,呼了口氣沉默不言。

很明顯,他跟方駿一樣,面對60億的估值報價,還是為“晨風科技”感到心疼。

許晨:“當初‘貝萊德’和‘長豐投資’的估值報價呢?

分別是多少?”

方駿:“他們的報價更早,當時‘晨風電動車’的銷量還沒完全起來,所以本來也都偏低的。

‘貝萊德’只給了一個初步的估值,12億美金大概是80多億人民幣的樣子。

最終的估值確定,他們也還要盡職調查後重新錨定。

初步溝通是按照12億美金估值,他們希望佔股30%……

‘長豐投資’給的報價就很低了,估值按照38億人民幣算,當時也要求能夠控股,並直接派駐管理層。

甚至,他們希望指定‘總經理’。

所以綜合來說,王老闆這邊的報價,是介於‘貝萊德’和‘長豐投資’之間的。”

許知泉抽著煙沉默不言,明顯還在琢磨權衡。

方駿開口道:

“他們給了咱們4天的時間考慮,29號前需要給他們答覆。

4天的考慮時間,也是為了3月5號的賬期。

4天內能有決斷,他們就可以即時安排2億的現金款項給我們。

當然這個4天的期限,也還是逼著我們接受他們開的條件。”

她抬頭看了眼許知泉:“不過我們接受的話,真的是把‘晨風科技’給賤賣了……”

許晨和聶菲,也都抬頭看了眼許知泉。

這件事情,最終還是要老許來決斷。

許知泉摁滅手中的香菸,雙手撐著桌面向後靠在椅背上。

又仰起頭來,撥出一口長長的白煙:

“具體多少估值,倒也問題不大。

多一點、少一點,能解決現在的麻煩,就是很大的恩情了。

但他們要控股啊……”

許晨沉默不言,他自然知道老許心中所想。

“晨風科技”是老許的心血,他一直都排斥外部的投資引入,目的就是想把公司,完完全全的握在自己手中。

而王老闆這邊要“控股”的話,雖然許知泉還是佔49%股份的大股東,但“晨風科技”也不能完全說是許家的了。

從純粹商業維度上考量,老許這算是有些自限甚至是迂腐的考慮,畢竟現在的創業邏輯,大部分都是要靠外部投資,也都會有複合的董事會。

但或許是出於內心深處的認知秉性,對於交出“晨風”最核心的股權和控制權一事,老許明顯還是非常牴觸……

許知泉嘆了口氣,抓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開口道:

“接受吧,我們沒有其他選項!

5號之前我們是湊不出一億多現金的,下個月底之前,那十幾億也都完全沒有著落。

王老闆這邊,是唯一的通路了……

我估計‘長豐’或者‘磐石’,這兩天就會找過來談,他們給的報價只會更低,甚至是低的離譜。

所以王老闆這邊的方案,已經是當下最好的了。

當斷則斷,至少要把‘晨風科技’保下來,儘快復工復產!”

方駿皺了皺眉頭,明顯有些憤憤不平,卻終究什麼都沒說。

許晨看了眼老許,還是能看出他心中的失落情緒。

……

桌上手機忽然震了震。

聶菲提醒了下,許晨才發現是自己的手機在響。

低頭瞄了一眼,許晨卻愣了愣:

“冰哥?”

這種時候能接到謝冰冉的電話,還真是有些稀奇。

他抄起手機起身,獨自去了旁邊的小會議室。

……

許知泉這邊。

既然已經做好了決定,便跟方駿具體商量著後續的事宜。

包括報價和估值“上調空間”的爭取,以及付款和還債的節奏等等……

幾分鐘後,許晨從小會議室裡出來了。

他看上去神情有些古怪,似乎還一時說不出話來。

許知泉抬頭看了眼兒子:

“怎麼了?冉冉那邊有事情嗎?”

許晨把手機遞給方駿,開口說道:“冰哥有事情要問你。”

方駿愣了愣,有些不明所以。

但她還是接過手機,拿著去了旁邊小會議室。

許知泉和聶菲互相看了眼,實在是搞不清狀況。

許晨嚥了口口水,開口說道:“謝冰冉說,她能拿出一個億的資金支援我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