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陽西城。

城頭上,看守城池計程車卒,遠遠便看到,在東方隱約似乎有若隱若現的火光,因為距離的關係,能在西城城頭上看到,守城士卒已經篤定,那定是大火。

“快!”

“快去稟報大人!”

在一聲聲驚呼之中,數名將士跑下城池,各自騎馬在西城街道分散去通知。

溫氏府邸內。

“什麼?火光!!”

聽到將士的稟報,溫大有連忙掀開被褥起身,拿起一件外衣,便離開房門。

府邸的僕人早已經備好戰馬,看到溫大有到來後,連忙遞過馬繩。

夜色下,溫大有在將士的陪同下,急匆匆的趕到城門下,隨即匆匆來到城頭上,望著東邊的方向。

當見到遙遠的地方,的確有若隱若現的火光時,溫大有神情露出一抹憂慮。

恰巧。

這時候看到身後不遠處,張平高、許世緒等人,也已經到來。

溫大有沒有著急開口說話,而是忍著不安,抬手對著二人行禮。

看著張平高、許世緒二人回禮後,望著東方天際的夜色,神情有些疑惑,溫大有壓制心內的不平靜。

“甄翟兒分兵南下,很可能是東城內,伏子厚領兵夜襲賊寇!”

溫大有開口對著張平高、許世緒二人說道。

張平高、許世緒聽到溫大有的話,對視一眼,若是此前,對於溫大有的猜測,二人定會嗤之以鼻,以他們得到的訊息,晉陽東城外,足足有一萬賊寇大軍,還有三千精銳伏兵,以晉陽東城的人馬,出城夜襲,無異於找死。

可自從得知汾河東邊發生的事情後,得知伏子厚親斬屠燁,領兵出城夜襲,擒拿項義峰,眼下對於溫大有的猜測,張平高與許世緒,都不敢再有篤定的把握提出質疑。

經過此前的事情,張平高與許世緒都已經明白一件事。

那便是河對岸東城內的那小子,實在是猛得有些嚇人!還真不一定,就是那伏子厚領兵出城夜襲!

“就得到的訊息看,東城伏子厚,並不知曉甄翟兒設有伏兵一事!”

許世緒輕聲開口說道,隨即不動聲色的看下一眼溫大有。

“是啊!”

溫大有點點頭,這也是自己眼下最擔心的事情。

以東城的人馬夜襲賊寇大營,本就人數佔劣勢,而甄翟兒還留下一支三千人馬的精銳伏兵,精銳之所以是精銳,便是其強悍勇猛,遠超出普通士卒,在交戰中,氣勢更強悍,更為無畏。

伏子厚不知道這般情況,溫大有實在有些擔心,突襲賊寇大營的伏子厚,會被賊寇包圍。

“眼下最重要的是,不能讓西城外的賊寇,渡河去增援!”

溫大有說到這裡,不由得看向張平高一眼。

城道上,本就插著一根根火把。

張平高自然見到溫大有的眼神,神情思索片刻,最終還是在溫大有的目光中,點點頭。

“若是發現城外賊寇大軍,有要渡河的舉動,我們可以趁機偷襲!”

張平高這一次態度沒有再強硬下去。

昔日張平高並沒有與潘長文那般不喜伏子厚,之所以後面對伏子厚不滿,也是因為被賊寇埋伏,將軍潘長文被殺,一回西城,便見到一直想要守城龜縮的伏子厚,居然毫無徵兆的下令堅壁清野。

這才讓張平高心裡的火氣,本能的藉由伏子厚而傾瀉。

後面阻攔溫大有,更多的則是理智,不贊同出兵,是張平高對比敵我實力,覺得出城不過是無畏的死傷,還讓西城面臨危險。

眼下。

對於問答要想要阻攔西城外的賊寇大軍,往東渡河,張平高自然不會反對。

賊寇大軍已經分兵南下,如今西城外,也不過有一萬賊寇守軍,只要有一半人馬渡河,西城完全可以派兵出城與剩下的賊寇人馬交戰,等渡河的賊寇人馬返回,再下令部下撤回城內也不遲。

對於這種沒有多少危險的事情,張平高自然不想因此而與溫大有,繼續增加矛盾。

張平高出身太原張氏,雖說張氏在太原也是有頭有臉的世家名門,但張平高還沒自大到,認為張氏能比得上太原溫氏。

“好!”

溫大有聽到張平高的話,終於深深的鬆口氣,看向城外遠方,又看向東邊那隱約的斑點光亮。

郭氏府邸。

姜寶誼滿是酒味,察覺長鬚癢癢,不由得動了動腦袋,朦朧的睜開眼睛,便在昏暗之中,摸到身旁左右各自有著一個女子。

對此姜寶誼這時候才想起,夜裡,在郭氏飲酒,不小心過了量。

察覺到左右軟女在懷,姜寶誼也有些哭笑不得。

入夜時,聽著郭氏、狄氏那些人,都說此番將軍潘長文被賊寇所殺,按照對皇帝楊廣的瞭解,自己定會被封為太原鷹揚郎將。

想起自己出身天水姜氏,加之楊廣派遣自己前來太原,其實姜寶誼心裡也是這般認為,開心之餘,這才喝多。

“日後,說什麼都不能再如何!”

姜寶誼感嘆之際,正準備睡覺,突然就聽到房門外,似乎有動靜。

兩息後,便聽到敲門聲。

“大人!大人!”

姜寶誼起初還想不理會,然而卻聽出是自己僕人,並且語氣似乎有些不尋常,於是想了想。

“何事?”

姜寶誼問道。

說話間,也感覺到,左右懷中的女子微微動了動,顯然都已經醒來。

“大人,聽守城將士稟報!說是發現河對岸,似乎反賊大營有一些火光!”

門外的僕人說著。

“火光?”

姜寶誼聞言,先是詫異,隨即很快意識到,賊寇大營有火光意味著什麼,驀然從左右女子身下抽出手,急匆匆的起身。

…………………………

太行山的峽谷內。

算好時間,見到前營並沒有派人過來稟報後,伏子厚便帶著胡靖淵等人,開始朝著賊寇大營動手。

本就是後半夜,賊寇守卒早已睏倦,幾乎都還沒反應過來,便被一枚枚箭矢射中倒地。

而在瞭望臺上,一名反賊士卒還沒反應過來,便被夜色中的齊靈陽,遠遠一箭,射中脖頸,聲音都沒有,直接後退兩步,慢慢靠著木欄坐下。

“殺!”

伏子厚小聲喊道,隨即拔出佩劍,帶著胡靖淵等人,直接從大門一具具屍體旁,朝著賊寇營地內殺去。

在一個個營帳間巡邏的賊寇士卒,還沒反應過來,就看到伏子厚已經帶領一群人,徑直殺到眼前。

“敵襲!”

“來人啊!敵襲!!!”

反賊士卒紛紛驚呼一聲,一名反賊士卒直接拿著長戈,全力對著伏子厚等人一揮,想要逼退伏子厚一行人,但胡靖淵直接雙手持劍,奮不顧身的上前一步擋住。

不等反賊士卒反應,伏子厚已經快步上前,持劍奮力對著士卒一劈,剎那間反賊士卒的整條手臂,都被伏子厚斬斷。

“啊!!!!”

反賊士卒瞪大眼睛,一邊慘叫,一邊恐懼的看著自己不斷冒出鮮血的斷手。

伏子厚臉頰都被濺有血跡,但卻一步步上前,對著反賊士卒就是一劍,隨著反賊士卒脖子流血倒地。

其他將士已經紛紛殺入一個個營帳之中,對著醉醺醺,還在做夢的賊寇士卒,進行屠殺。

“敵襲!!!”

營地內,還清醒並且抵抗的反賊士卒,不斷奮力喊著,然而看著營地四周,到處都有隋軍士卒在夜色中襲來,這些反賊將士很快便意識到,大營已經被隋軍包圍。

本就無牽無掛,沒有死守的必要,如今又見此情形,看著很多將領都喝醉沒有醒來,越來越多的反賊士卒,無心抵抗下去,要麼想辦法躲起來,要麼就想辦法逃跑。

“敵襲~!”

帥帳內,迷迷糊糊的梁誕,正在做著美夢,梁氏成為天下郡望的美夢,忽然便聽到若隱若現的驚呼聲。

“嗯?”

朦朦朧朧睜開眼睛,梁誕微微皺眉。

從一個毫無權利的人,第一次體會到權力、地位,梁誕此刻正愁怎麼樹立威信,畢竟已經拉攏營地內的將領,接下來就要試探一番。

梁誕還記得玄莫叔父的囑咐,不僅僅要有恩,還要有威,如此大軍士卒方能掌握在手。對於玄莫叔父,也就是世人嘴裡的梁師都,梁誕可謂是無比佩服。

世人只知曉朔鷹揚郎將梁師都,被免官回家,卻不知道,這是叔父故意而為之。

“啊!”

“殺!!!”

梁誕隱約察覺到帥帳外,火光有些閃爍,當聽到若隱若現的嘯殺聲時,這才從醉醺醺的狀態中,慢慢清醒過來,察覺到不對勁。

怎麼會有拼殺聲?不對!

梁誕連忙起身,不顧床榻上的女子,匆匆忙忙的朝著帥帳外走去,隨後想到什麼,停下腳步,來到一旁木架上,拔出自己的佩劍。

反賊大營中。

隨著一個個篝火倒地,營帳被燃燒,到處都是隋軍將士,在砍殺那些毫無準備的反賊士卒。

“殺!!”

“殺!!!”

賊寇士卒哪怕是精銳,也完全沒想到,大半夜的,會被隋軍將士偷襲,夜裡本就喝了不少酒,如今面對隋軍士卒,一個個反賊將士都沒有甲衣,只能胡亂尋找兵器抵抗。

然而在沒有甲衣的情況下,跟隨伏子厚到來的隋軍將士,此前都是鷹揚府士卒,本就常年進入戰場計程車卒,賊寇士卒根本不是對手,哪怕有武器,面對隋軍將士趁你病要你命的狠勁,不是被殺就是落荒而逃。

“給我滾!”

一個魁梧壯碩的反賊校尉,拿著劍,格擋一名隋軍將士的劈砍後,直接貼身將其推到一旁。

反賊校尉也差點倒地,若是換做其他時候,以這名反賊校尉的身手,完全可以拎著那名反賊士卒,將其扔倒,然而由於喝酒太多,此刻身子都有些虛。

雖然已經醒過來,但這名校尉看著四周的場景,根本不敢戀戰。

正當反賊校尉轉身想要逃離時,就看到不遠處,一個持劍少年看著他,慢慢將佩劍收回劍鞘,隨後拔出一把佩刀。

見狀。

雖然不知曉那少年為何佩劍又佩刀,但看著四周,知曉必須要殺死那少年,自己方才能離開,於是反賊校尉把心一橫,持劍衝向那少年。

伏子厚看著魁梧壯碩的賊寇殺來,腦海裡,不由得想起年邁老者所教導的刀法,還有昔日劉老的話。

不管是失明的老者,還是劉老,都教授著伏子厚一個道理。

沒有什麼地方,能對比戰場,更讓一個人進步!任何殺人的方法,一定是在殺人中得到淬鍊,年復一年千萬次的磨礪,都是在殺人的那一瞬間,得到感悟。

十步、五步、三步……

看著伏子厚站在原地,雙手拿刀對著自己,一動不動,原本心中還是萬分警惕的反賊校尉,臉色愈發猙獰,一抹自信的笑容浮現在眼神之中。

三步內,自己全力一劍沒那麼容易躲開,更沒那麼容易擋下。

伏子厚在反賊校尉的目光中,慢慢閉上眼睛。

“找死!”

當看到這一幕時,賊寇校尉一臉不可置信,隨即滿心激動,以為這少年已經被嚇傻。

但就在下一刻,隨著反賊校尉全力一斬,卻發現少年閉著眼睛,瞬間側身躲開。

“怎麼可能……”

反賊校尉目光滿是驚訝,還沒等多想,看向少年時,還想提劍再砍,就感覺一抹刀光從雙眼閃過,緊接著就感覺脖子生出一股冰涼的感覺,瞬間瀰漫整個腦海。

賊寇校尉張著嘴,想要呵氣,但張嘴許久,都無法動彈,天旋地轉的倒在地上,等停下的一瞬之間,反賊校尉生前最後一幕,似乎看到一具無頭屍體在幾步外。

“啊!”

反賊營地內,四周不少賊寇士卒,全都看到這一幕,一個個眼神滿是驚恐的看著那個持刀少年。

當見到那個拿著帶血佩刀的少年,慢慢睜開眼睛,所有反賊士卒不由得顫慄一下,因為見到其實力而心中浮現恐懼。

“不要殺我!”

隨著第一個反賊士卒丟下武器,跪地求饒,也開始有其他反賊士卒不想再抵抗,跪在地上祈求饒命。

其他一些反賊士卒,看著其他人求饒,看著四周,眼神之中還帶著一絲期望,希望能逃出去,不想被俘,於是紛紛逃命,而這些人全都成為隋軍將士追殺的物件。

“殺!”

“殺!!!”

伏子厚拿著佩刀,一步步走著,看著四周將士在追殺賊寇士卒,望著將士們用火把燒燬賊寇的營帳,照亮營地。

沒多久。

伏子厚就來到帥帳不遠處,看著二十多名賊寇士卒,正在保護著一個持劍男子。

雖然沒見過賊寇主帥,但看著這一幕,伏子厚心底也有個大概,於是在那些賊寇的目光中,彎腰拿起掉落地上的三根長戈,一邊跑,一邊對著賊寇全力一甩。

早些年在劉老的教導下,伏子厚對於長武器的投擲,早已經爛熟於心。

一根甩戈,對反賊士卒沒有多少傷害,但另外兩根,卻都砸在篝火盆上,瞬間將其打落在地。

隨著火光變弱。

梁誕與其他賊寇士卒,就看到伏子厚已經持刀衝殺過來。

“殺了他!”

梁誕持劍對準伏子厚,開口下令道。

其他賊寇士卒見到伏子厚身後不過跟著三四個隋軍將士,對視一眼,紛紛拿著武器,朝著伏子厚衝殺。

“殺!!!”

在喊殺聲中,衝刺的伏子厚躲過第一個反賊士卒的捅刺,瞬間躍起轉身劈刀而下,賊寇整個人都被劈砍倒地,鮮血濺灑一地,另一個賊寇正準備趁機持劍砍向伏子厚,卻發現伏子厚第二刀已經抽身砍來,連忙持劍格擋。

看著伏子厚並不屬於魁梧壯漢,起初反賊士卒還以為力道不會特別大,但就在格擋的瞬間,一股無法抵抗的巨力,瞬間便連同劍刃一起落下,看著嵌入自己肩膀的刀,反賊士卒面色滿是痛苦。

伏子厚雙手抽刀而出,一手拿著刀柄,一手放在血淋淋的刀背,一邊走,一邊滑過刀背。

“殺!”

三名想要殺死伏子厚的反賊士卒,一起持刀持劍,朝著伏子厚殺來。

伏子厚以刀而架,飛快躲開劈砍的瞬間,由腳尖、腳踝、大腿、腰部、臂膀、手腕相繼發力。

這瞬間單手轉身一刀,在所有反賊士卒的注視中,連同一名反賊的手臂、脖頸,瞬間斬落。

“啊!”

四周一個個反賊士卒驚恐的看著,一個斷掉手臂的無頭屍體倒地,紛紛不由得本能的後退一步。

等從無頭屍體上抬起目光時,一起衝殺的三個反賊士卒,此刻又有一個被伏子厚上挑斬殺,最後一名反賊士卒直接被嚇得後退幾步。

這一刻。

在微微搖晃,並不顯得特別明亮的火光中,所有反賊士卒看著那少年將士抬起佩刀,對著他們,沒有一個人膽敢再上前。

“殺!!!”

“殺!”

隨著四周傳來的嘯殺聲,察覺到其他地方的隋軍士卒已經殺過來,剩下的賊寇已經紛紛顧不得梁誕,連忙趁著昏暗的夜色,往其他地方逃跑。

來這裡保護梁誕,不過是他們幻想著能保護梁誕逃離,為日後博得一番富貴。

但眼下隨著那名隋軍少年的出現,這些反賊士卒都清楚,能保住自己的命就已經不錯,至於梁誕,誰還能管得了那麼多。

富貴也是需要有命去享才行!梁誕驚恐的看著四周反賊伍卒全都逃跑,回過神後,連忙也跟著逃離。

然而沒幾步,就察覺一個身影靠近,梁誕出身朔方梁氏,因為崇拜叔父梁師都,一直以來都會一些武藝,故而把心一橫,用力揮舞手裡的佩劍。

本以為出其不意,能砍到隋軍士卒,不曾想就感覺手裡的劍,砍在一把刀上,隨著一抹微弱的火星閃爍,梁誕正準備收劍,就聽到一個拔劍聲。

下一刻,等梁誕看清時,手背便傳來劇痛,本能的鬆開手裡佩劍。

劍刃落地的聲音響起之時,一把冰冷的劍刃,就已經架在梁誕的脖子上。

梁誕捂著被割傷流血的手背,微微喘息,看著面前這個面無表情,持劍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少年。

“校尉!”

“校尉!!”

隨著反賊士卒四散而逃,隋軍將士這才持劍,來到伏子厚身旁。

“校尉!”

梁誕聽著那些隋軍士卒的話,一臉詫異的看向這個年紀輕輕的隋軍少年。

他是校尉?如此年輕就是……

突然,梁誕想到什麼,瞳孔一縮,神情鉅變。

這些隋軍,都是東城的守軍!這少年隋將,便是甄翟兒、羊伯約等人口中,東城內那個叫做伏子厚的奮武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