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粥簡單打理了一下發型,又嚼了李秀兒給她找來的野草,摸了摸她的腦袋,這才去打聽塢堡招繡工的事。

此時已經接近辰時,李三刀先前描述的來招人的管事早已沒有了聲音,周粥只能再次選擇去問守在城門邊上的守衛,只不過已經不是她前兩天說過話的那個了。

“勞煩大哥,請問堡裡還招繡娘嗎?”

“你會刺繡?”守衛問她。

“對,我從小就……”

周粥還想解釋她學習刺繡的來源,然而人家根本不聽,甩了一句“等著”,便直接進去了。

沒過多久,一名身著錦服的嬤嬤從裡邊走來,上下打量了周粥一番,彷彿她看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貨物。

嬤嬤的視線最終停留在周粥那雙纖細的手上。

兩天前,這雙手還白皙嫩滑,此時上邊已經被茅草割出了好幾道口子。

“跟我來吧,如果你敢撒謊,小心出不了這道門!”

“不敢!”

周粥還記得昨夜的那個夢,謹慎地低下了頭。

這是在古代。

這是在古代!

她在心中默唸著,提醒自己的一舉一動不要超出古人的範疇。

進入塢堡之內,周粥不敢隨意打量,就這麼跟著嬤嬤身後走著,藉助餘光,她記住了自己進來的路。

磐石塢從外面看,就是一座非常堅實的堡壘,但進到裡邊一看,與其說這是一座城堡,不如說這就是一座城,一座迷你的小城,其間屋舍儼然,堡內之人工作井然有序,隔一段路就能看到守衛在巡邏,與堡外的亂象截然不同,加深了周粥想要進入塢堡的決心。

“到了。”

穿過大半個塢堡,嬤嬤終於停了下來,她將周粥帶到了一間平平無奇的屋子前。

從窗子往裡看去,屋子裡坐了四五個女子,都在做繡活。

周粥看她們的時候,她們也好奇地朝周粥看來,不過在嬤嬤嚴厲的神情下,立刻收回了視線。

嬤嬤並沒有把周粥帶進那幾個女子所在的屋子,而是把她帶到隔壁,從桌上找來一塊邊角料,丟在針線盤上,送到周粥面前。

“開始吧。”

周粥沒有傻到開口問她開始做什麼,而是問:“您想看我繡什麼?”

“自然是繡你拿手東西。”

嬤嬤語氣不太好,周粥一時間有些拿不準她的性子,不敢將最好的手藝展現出來,便挑了一個江夏去年比較流行的蘭花樣式。

周粥起手看似隨意,實則已經定好了位,一針一線穿梭之間,一朵栩栩如生的蘭花躍然於碎布之上。

“你這手藝不是民間習得的?”嬤嬤冷不丁地開口問道。

周粥自然不敢說實話,隨便真真假假說了一些:“家中親戚曾在大戶人家中做過丫鬟,因府中變故回到家鄉,母親想讓我日後能嫁個好人家,便備了禮,把我送去跟她學了一段時間。”

“嗯。”嬤嬤不置可否,又問,“你可識字?”

周粥不知道她為什麼要這麼問,古代知識是被權貴壟斷的,普通人家男丁識字的都很少,更何況是女子,她答不識字才是正常。

但是多年的工作經驗告訴她,掌握的技能越多,可得到的機會也就越多。

識字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她可以藉口是跟教她刺繡的親戚學的,也可以藉口是偷聽村裡的私塾的課學的,只要能說得通都可以,她不信這塢堡招個繡工還要把她的來歷查一遍。

周粥快速作出了決定:“識字。”

嬤嬤的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然地點了下頭:“知道了,這幾天你先跟她們一起修補舊衣,過幾天我會有另外的活計派給你。”

周粥臉上露出喜色,這也更符合她這個年紀的女孩子的人設。

“您的意思是說,我透過您的考驗,可以留下來了?”

嬤嬤糾正道:“只是許你在這裡做工,留不留得下來,還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看她的本事,這不就是有機會留下來的意思嗎?

這嬤嬤看著面冷,但人似乎並不壞。

“多謝……您……不知道我該如何稱呼您?”

“我是這繡房的管事,你叫我林嬤嬤就好。”

“多謝林嬤嬤!”

“在這裡嘴甜沒有用,老老實實幹活,要是被我抓到偷懶,有你好果子吃。”

“您放心,我絕對不會偷懶!”

周粥被林嬤嬤帶到隔壁,跟其他幾位繡娘交代了兩句,便轉身離去。

待林嬤嬤離去後,其他繡娘終於敢開口跟她說話了:“咱們這兒好久沒有來新人了,小丫頭年紀不大,運氣倒是真不錯。你是從哪來的?就你自己嗎?”

周粥下意識朝窗外看去,其中一名繡娘猜到了她的心思,笑道:“放心吧,林嬤嬤不會來的。別看她成天冷著一副臉,實際上人可好了,只要能按時完成她交代的任務,平時是不會管我們說話的。”

“你在這裡待久了就知道,林嬤嬤她只是看著可怕,實際上比堡裡其他的管事好了不知道多少。說是招繡娘,咱們只會一點皮毛,不也被留下來了嗎?”

“對了,偷偷告訴你,雖然繡娘不管吃住,但林嬤嬤在堡裡身份似乎不一般,我們這些繡娘託她的福,可以用市場價買到食物,餘下的錢可以偷偷攢起來。”

“要是想留下來,咱們這些繡娘是除了鐵匠之外機率最大的,要是在外面被欺負了,還可以找門卒幫忙……”

從幾名繡娘口中,周粥對塢堡有了初步的瞭解。

令她驚喜的是,傍晚,林嬤嬤來給大家結算工錢時,她雖然比其他人晚來了一段時間,縫補的衣服也沒有她們多,但林嬤嬤依舊給她發了十個銅板。

而且在堡內購買食物還比外面多了好幾種選擇,除了那硬邦邦的摻著麩皮的餅子,還有軟乎乎的蒸餅和素菜餡的包子。

如果這些她都不想要,還能直接買到乾糧,只不過價格各有不同。

周粥考慮再三,還是把銅板全部換成了最便宜的烤餅。

這玩意便宜,飽腹感強,是現在的她最好的選擇。

離開塢堡正好是放粥的時間,周粥一眼就看見了排隊領粥的李三刀。

“哥!”

李三刀對她點頭示意,向她招了招手。

“快來。”

雖然買了餅子,但周粥也不介意多喝一碗粥,畢竟那餅子就這麼吃,實在是有些難以下嚥。

李三刀見她站定,又道:“你要的土碗我燒出來了,就是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要求。”

周粥震驚了,她還是第一次見到執行力這麼強的人。

如果不是出生在這個年代,李三刀幹什麼不能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