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鎮南大將軍的關係,各州州府同意了這個決定,派遣底下的縣的人員來到幸福城詳談。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周粥考慮到了官府的立場,但她沒考慮到各方個人的立場。

嶺南許多官員上任之後就沒發生過變動,包括桂平縣的縣令,當初被濟世教所策反,如今又憑藉著家族在當地的勢力坐穩了位置,誰也不敢多說他什麼。

就算朝廷來人,也不過是換一個家族裡的其他人來坐這個位置而已。

對於他們來說,稅收不稅收的都無所謂,重點是他們自己能夠拿到什麼。

如果把那些錢變成了朝廷的稅收,他們伸了手,那就叫貪汙。

他們明明可以不需要過這一道手直接拿,現在照周粥這麼說,反而還多了一層風險,所以就有不少人不願意。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哪怕是州府讓他們來的,他們有的是理由拖。

各個縣城這邊沒有談妥,就算那些世家商賈願意出錢,想要成事也很難。

這件事一時間就僵持在了這裡。

不過並不是所有的事都沒有進展,半年時間,幸福城的商隊到江南走了一遭,成功打通了嶺西到嶺南的商道。

可能是白糖這東西對於古代人來說過於新穎,而且經過一些人的吹捧,被包裝成了人上人才能食用的物資,幸福城到江南的商隊很快就開啟了當地的局面,而且運氣極好,一到江南就遇到了當地實力相當不錯的商隊,從而與對方達成了合作,得到了許多便利。

如此一來,幸福城的城民們需要外面的物資就無需看那些商隊的臉色,幸福城對城內商品的物價也有了一定的掌控能力。

商人的行事作風就是比官府的行事作風要麻利,畢竟對於商人來說,時間就是金錢,而對於官府這邊,他們注重的只有利益。

江南那邊的商隊都來幸福城考察兩趟了,修路的事還一直僵持著。

又等了兩個月,周粥見幾名縣令絲毫不願退一步,只得放棄他們,與其餘幾個願意修路的縣令商量起了修路的方案,只不過少了那幾個縣,修的路就只能繞一大圈了。

其中有一個縣令純純是被家裡人推上來的,他甚至點官話都說不麻溜。

這種情況在嶺南這邊很常見,有講究的地方,好歹讓人去考個科舉,然後送錢找關係給安排回來。

不講究的地方,直接到半路去截殺朝廷派遣過來的官員,然後換成自己人上任。

若是沒被發現,那就一直幹下去。

若是被發現了,三年之後再殺一次,反正底下老百姓對這些彎彎繞繞並不清楚。

當時開會的時候,周粥覺得這位可能是那幾個很難說話的人之一,因為很多縣令都是派遣自己的心腹過來,只有這位,是親自到場,而且對幸福城的情況事無鉅細地詢問招待人員。

結果談到後面,這位反而是所有人中最隨和,最不要求什麼的人了,基本上都是周粥說什麼是什麼。

後來周粥才知道,他所在的地方是嶺西最偏遠、人口最少的一個縣,整個縣只有兩千餘人,縣裡的人幾乎都沾親帶故,隨便來個生面孔都會被認出來。

而這名縣令還真是考上來的,而且成績還不錯,一路考到了二甲第二十七名,可以說是窮鄉僻壤裡飛出來的金鳳凰。

只是後來心繫家鄉,於是找關係回到了故土。

得到幸福城組織大家修路的訊息後,這名縣令第一時間便決定過來看看,他比其他縣城派來的人提前出發了足足兩天時間,就為了能按時抵達幸福城,參加幸福城的會議。

來到幸福城,他對這裡的一切都驚為天人。

他親自走到人民中去,去了解幸福城城民的日常生活,去了解幸福城的建立歷史,去了解城民們對幸福城的真正看法,第一時間對周粥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哪怕其他人看到幸福城的“城主”並未出面,主持會議的只是一名女流之輩,並沒有給予周粥足夠的尊重時,他依舊對周粥禮度有佳。

在許多人看不到利益,對修路一事失去興趣時,他依舊在與周粥探討修路一事對地方發展帶來的好處。

談到最後,這位連官話都磕磕巴巴的縣令,竟然是所有縣令中給予修路政策力道最大的縣城。

許多人不以為意,因為對方所在的縣城非常偏遠,路也很難走。

那邊幾乎沒有商隊會去,他的位置也撈不著什麼油水,能修一條路對他來說就是最大的好處了,根本沒什麼別的可圖。

然而兩年時間過去,嶺西大部分地方的路修好,當外來的商隊繞開這些原本高高在上的所謂“上縣”,去往那個過去他們看都不願意多看一眼的貧瘠的下縣時,許多縣令慌了。

原本他們所在的縣城是商隊的必經之地,就算當地沒什麼特色產物,商隊也會過來歇腳。

然而現在,由幸福城牽頭,根據幸福城制定的指標新修建出來的官道寬敞又平坦,足以四輛馬車並排行駛,再讓那些商人走過去狹窄的小路,他們也不樂意了。

只有那種小型的商隊不願意放過任何一條蚊子腿,才會順路到這邊去賺賺。

沒有了商隊的往來,縣城經濟急速下滑,並不只有縣城百姓的生活水平受到影響,縣城的稅收也出現了嚴重的缺口,而且人口外流嚴重,短短一年的時間,那些平頭老百姓竟然以投奔親戚的理由搬走了上千人。

上千人對於戰爭來說,只是一個小數字,可對於一個總人口不過幾萬人的縣城,已經是一個相當大的數字。

這個時候,他們忽然意識到了修路的重要性。

然而其他地方的修路工程,就算最慢的地方,也已經接近了尾聲。

他們再想加入,已經來不及了。

幾名當初咬死不鬆口的縣令偷偷會了個面,準備一同到幸福城去,與那位城主談一談修路的事情。

也是同一時間,京中傳來訊息,先皇崩了。

先帝直到死,都沒定下儲君的位置。

兩名皇子都沒能忍到第二天,便開始對自己的手足動手,二皇子略高一籌,手下人馬差點就活捉了大皇子,但大皇子的舅舅在京中是一位小有實權的將軍,帶人護著大皇子回到了母族所在的地方。

大皇子雖然棋差一手,但他趁二皇子還沉浸於勝利的喜悅中時,放出了二皇子不忠不孝的謠言,還將他當初在江南養私兵的訊息放了出來,將了二皇子一軍。

二皇子也不甘示弱,將大皇子坑殺楚大將軍一家人的訊息放了出來,鬥了個不亦樂乎。

現在,雙方自己才是父皇定下的正統,而他們手底下的力量又差不多,從此大寧一分為二,被兩名皇子所分管,陷入了洗牌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