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民的數量越漲越快,短短几日便有千數之多。

城內如今倒是和平,眾人合力在西邊建了臨時的房子,讓災民有個落腳處,米粥也是每日供應兩頓,不敢間斷。

胡嬌嬌看著如今的平靜,內心卻並不覺得踏實,似有風雨要席捲而來。

“夫君,糧庫的米麵還夠發幾天?”

何沐之坐在書桌前算賬,這幾日忙的竟比從前憔悴了許多。

“還夠七日。”

他理了理賬本,核對了數量,有了個大概。

“七日!朝廷的救濟也該送到了吧。”

“王爺說糧食後日就能到。”

索幸是救濟糧快到了,他也能鬆口氣,這幾日到處籌糧累的人身心俱疲,馬上就能鬆一口氣了。

胡嬌嬌聽到此並未覺得開心,為什麼救濟糧到了,還會暴亂了?

難不成是有人在背後推動?

“夫君還是要小心有人趁亂煽動災民暴動,以悍皇權。”從南陽直通京城

南陽到京城看似遠,卻都是坦路,無山無水,好走,也,好攻!

何沐之筆下一停,他的夫人何時有如此見地了?

在他的印象裡夫人不過是個溫順小白兔,膽小但有些機靈勁。

可內宅女子竟會想到朝政之上。

“你盯著我做什麼?”

胡嬌嬌有些害怕,難道被他發現了什麼端倪?

何沐之輕笑,握住胡嬌嬌的手,滿含情意看向她。

“只是從前沒發現夫人竟有大智慧。”

胡嬌嬌臉色一紅,這可不是她聰明,是故事發展就這樣。

“夫人的話我聽進去了,這幾日都會小心行事的。”

他摸了摸胡嬌嬌的孕肚,笑的一臉滿足,此刻他便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嚶嚶嚶。

幸福時刻被突然而來的男高音打斷。

“少爺,商會有人鬧事!”

何沐之臉色驟變,鬧的可真不是時候,他還在和自家媳婦恩恩愛愛。

“中午我大概是回不來了,你自己好好吃飯,少貪涼,多喝點熱湯。”

走之前何沐之還依依不捨的撫摸著她的頭髮,細細叮囑。

“行了,再不去該打起來了。”

何沐之含恨離開。

胡嬌嬌剛想趁著他走了,回去再補會兒覺,就被喊去了何母處。

如今有娃傍身,她倒是沒那麼害怕去何母那裡了。

孩兒啊,你要是願意也可以在孃的肚子裡多留一段時間。

到了慈心堂,何母已經穿戴整齊,一副要出門的模樣。

“婆母這是要去哪?”

外面如今這樣亂,她還敢穿的如此金碧輝煌?

“去迦南寺上香,你同我一塊去為受苦的災民祈福,也為你肚裡的孩兒求個平安。”

胡嬌嬌不解,這何母又不是個心懷天下的人,怎麼偏偏這個時候要去寺廟祈福。

“婆母這會兒出門怕不妥當,到處都是災民,可別衝撞了您。”

“這會兒不去,何時去?就是這會兒佛祖才能看見我的誠心。”

“再說外面哪有你說的那麼可怕,南陽王都說救濟糧馬上就到,災民也不是吃人的。”

何母瞥了一眼柔柔弱弱的兒媳,還是滿眼的看不上,若不是肚子裡懷了他們何家的種,她可真想讓兒子將她休棄。

胡嬌嬌見勸不下來也不再多說,轉頭就去吩咐夏翠準備一頂簡陋的轎子。

這會兒他們要是堆金積玉的出門,在那群災民眼中就是行走的ATM。

胡嬌嬌換了身淡青色的素淨的衣裳,髮間的玉釵也換成了一柄精巧的木釵,配著整身衣裳,竟有了幾分不食人間煙火的仙氣。

她收拾妥當就在馬車旁等著何母,等何母出來時,也換了一身稍稍低調的衣服,手上的玉鐲,髮間的金飾都被摘了下來,只在耳朵上保留了一對紅瑪瑙耳墜。

看來這老太婆也不是全然不怕嘛。

她看見胡嬌嬌穿的一身素淨又有些不喜。

“穿的這樣寡淡,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去奔喪。”

說完便轉身上了自己的豪華座駕,上次胡嬌嬌還驚歎何沐之的馬車豪華,這次見了何母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胡嬌嬌聽了她的話也沒多說什麼,上了自己的馬車,讓人慢慢的跟在何母身後,距離不要太近。

何母倒是顧慮周全,將何府大半的護衛都帶走了,浩浩蕩蕩一群人走在街上。

南陽城的人都認得她的馬車,看見她們一隊人出城都竊竊私語。

“聽說何老夫人是要去迦南寺為災民祈福。”

“二公子和老夫人可都是大好人啊。”

“是啊,如今敢出門去替百姓做事的不就何府大房一家了。”

“何家賺錢也是應該的,真是為國為民的好商人啊。”

胡嬌嬌聽著他們的討論,心裡明白了,何母這會兒想趁機賺一波好名聲。

人有錢到了一定程度,也會花一點精力去立一個好人設。

胡嬌嬌看向街上混雜著災民的人群,心裡感慨,這一趟還真不知是吉是兇。

——

迦南寺位於南陽城東邊的迦葉山頂上,出了城門一直往東約莫一個時辰就能到山腳下,山路崎嶇一行人的馬車上不去,只得下來步行登頂。

胡嬌嬌本身就懷著孕,身體不適,還要扶著肚子爬山,實在有些艱難。

何母爬了半響,也有些氣喘吁吁,她扶著楚媽媽的手坐在石塊上歇息。

看見胡嬌嬌一步一步登臺階的艱難又開口道:“你給我仔細著我的孫子。”

“看你一身嬌氣的樣,爬個臺階都這麼艱難,還怎麼給我們何家開枝散葉?”

胡嬌嬌真是要被何母氣死,她穩了穩氣息,扶著夏翠的手一個臺階一個臺階往上爬。

山裡比平常出都涼快些,胡嬌嬌的衣服也被汗浸溼透了。

這爬山對她來說簡直就是酷刑之一。

她趁著休息的時候偷偷開啟商城,花了一百金葉子買了一顆身輕如燕丸,接下來的路才好走了許多。

終於走上了山頂,四面開闊,清風微微拂面,才覺得爽快了些。

胡嬌嬌看著落在身後的何母此時已經形容狼狽,髮釵凌亂。

“不行了,不行了,走不動了。”

何母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早已沒有剛出門時的容光煥發。

“老夫人,再幾步路就到山頂了。”

楚媽媽擦著額頭上的汗水,勸著何母。

何母抬頭一看再有十來步就能登頂,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屁股,咬著牙,往頂峰爬去。

“婆母在此處歇歇吧,我進去祈福就好。”

胡嬌嬌看她已經上來了,連忙勸她歇息會兒。

何母本想掙扎一下自己親自去,卻實在沒了力氣,明明去年來的時候她還能一鼓作氣的登山。

“罷了,你替我去吧,將這紅綢一定要掛在院中槐樹的最高處。”

“兒媳明白。”

胡嬌嬌伸手接過寬大的紅綢,上面寫著:祈天順、民安、國和。

在這裡祈福後,一定要掛一個紅綢在院中的樹上,確保神明看到。

不過何母可不是為神明所寫,是要讓南城的百姓看到,這做戲還是要做全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