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軍並不會草率的做出死亡原因的結論,對屍體進行詳盡的檢查是每個法醫都必須要做的事情,畢竟,為死者發言,一定要準確。
他手持手術刀,聯合開啟了死者的胸腹腔面板,再次將那套卓越的刀法展示了出來。
切開面板、分離肌肉、切斷肋骨、分離胸鎖關節、夾斷第一肋骨……
在崔軍一系列的操作後,順利的取掉了死者的胸骨,然後開啟了死者的腹膜,將死者的胸腹腔臟器曝露了出來。
周正立即向著其中看過去,從外觀展現出來的樣子看,每一個臟器都不像是有什麼毛病的樣子。
崔軍微微皺眉,不發一言,他拿著止血鉗夾著死者的心臟大動脈,然後用剪刀按照“人”字型剪開心包,頓時,心臟曝露在兩人的眼前。
這是一顆健康的心臟。
看得出來,就算是每天從事辛苦的教學工作,張辛在鍛鍊身體上還是不含糊的。
無論是心臟大小、室壁厚度、瓣膜、以及冠狀動脈均是正常的。
未見出血點。
“死者心臟沒有出血點,肺部正常未見窒息徵象,可以確定是顱腦損傷導致死亡。”
崔軍迅速做出了判斷。
這是他在開顱之後就已經得出的結論,在進一步解剖之後,得到了驗證。
緊接著,崔軍與周正一起提取了心臟血,提取了各個臟器一小部分組織做成了的生物檢材,又開啟了死者的胃,對胃容物進行提取。
這樣的過程花費了大概半個多小時的時間,所有需要送到實驗室的檢材均已經制作結束。
這次屍檢也就結束了。
“周正,儘快將報告寫出來,送到夏炎那邊,再將你的推論說說,我覺得還是很有道理的。”崔軍沉聲交代道。
“明白。”周正重重點頭。
“我再去兩個案發現場看看,說不定能有什麼收穫,現在我們手上所掌握的資訊太少了。”崔軍滿臉認真的說道。
“好的。”周正再次點頭,他明白師父所做之事的意義。
只要命案沒有告破,那麼刑偵人員就要不斷地復勘現場。
許多時候線索並不是在第一次勘驗現場時發現的,而是在第二次、第三次或者更多次復勘現場的時候,畢竟第一次檢驗時現場人比較多,法醫只能透過現場通道進入。
現場通道就是現場外非保護區域通往有屍體的中心現場的通道。
這是需要痕檢部門的技術人員在率先到達現場後,對現場地面進行勘驗,畫出可能存在痕跡物證的地方。
法醫在進入現場的時候,不能踩踏在被畫出的區域,保護現場的同時順利到達中心現場,緊接著再對屍體和現場進行初步檢驗。
初步勘驗現場的時候,會有許多細節出現遺漏,畢竟當時有許多的痕檢部門人員,每個人都會佔據一定的空間,而法醫最重要的職責還是屍體,這就會出現關注的重心出現一定的偏移。
以往崔軍就會在解剖結束之後,讓法醫助理也就是黎妍妍去寫法醫報告,他會趁著那段閒下來的時間去復勘現場,儘可能的去找尋可能沒有發現的痕跡,比如血跡、腳印、體液等等。
周正目送師父離開以後,就開始寫報告,這是一個非常需要耐心的工作,將屍檢最後的結果用具有法律效益可以作為證據的方式呈現出來。
不知不覺間,又半個小時過去了,周正處理好了張辛的法醫報告,印表機開始默默吐紙了。
待到法醫報告全部列印出來以後,周正稍微整理,便拿起向著刑警隊的方向走出去。
偌大的法醫中心再度空無一人。
市局法醫中心很少有閒暇的時候,法醫具有自己的辦公室,但卻並不常常坐在辦公室,幾乎每天的日常就是出現場。
不是在出現場,就是在出現場的路上,全市的命案最終都會到這裡。
不過,相比之下鄉鎮基層法醫,這還算是清閒的,至少在內心上是會有一種滿足感,雖然會累,但很充實。
市局,刑警隊。
周正輕輕敲門,快步走到夏炎的辦公桌處,將法醫報告往桌面上一放,剛要開口,就看到夏炎騰地一下站了起來。
“周正,你來的正好,藍鯨齒科那邊有訊息了!”夏炎滿臉的嚴肅與認真,最近一段時間接連發生命案,讓他內心處於緊繃的狀態。
“能確定嗎?”周正眼睛驟然一亮,這幾乎是最後的希望了,再查不出被害人的資訊,案子就拖得更久了,要知道,案子拖得越久,破案就越是困難。
“能!”夏炎拉起周正直接向外走,一邊走一邊說:“藍鯨齒科的孟慶陽主任跟我們取得了聯絡,確認有一位名叫‘蘇溪’的患者來拔過智齒,由於患者的情況是非常典型的‘橫向阻生智齒’,所以交給了實習生徐超練手,因為徐超的檔案還是實習試用期,沒有在藍鯨齒科入網,蘇溪的基本資訊也就沒有入網。”
“原來是這樣!”周正嘴上這麼說,眉頭卻緊緊皺起,這樣的說辭明顯過於牽強,醫療入網跟是不是實習生並不存在必要的因果關係,不過,這樣的話,他沒有說出來。
“孟慶陽主任的意思是,他們已經給患者打過電話了,發現電話處於關機狀態,隨即將個人資訊發給了我們。”夏炎說話之間,已經拉著周正走出了刑警隊,他嘴上沒停,繼續說道:“所謂個人資訊,不過也就是姓名電話住址這類的,牙科診所會有一個登記表格,有用的地方不多,倒是有一個地方吸引了我們的注意力……”
“什麼地方?”周正見夏炎故意賣關子,就知道這個蘇溪應該就是被害人了,隨即配合夏炎進行表演。
“蘇溪在緊急聯絡人上填寫的名字叫‘齊鑫’,上面還留有他的電話。”夏炎的語氣在名字處加重了一些。
“齊鑫——qx——蘇溪——sx——qxsx——”周正眼神一凝,當即說道:“聯絡到齊鑫了嗎?”
“沒有。”夏炎搖搖頭,說道:“我們撥打了齊鑫的電話,同樣處於關機的狀態。”
“他們的個人資訊呢?”周正追問道。
“我現在就帶你去看!”夏炎帶著周正轉過了一個路口,來到了另外一間辦公室,推開門,直接走進去,說道:“我也是剛剛收到訊息,查到了蘇溪和齊鑫的資訊,還想著聯絡伱,你就自己過來了。”
“好!”周正跟著崔軍走進去,這間屋子的面積不大,裡面有著一張長方形的桌子,周圍有著好幾把小木椅,看起來像是臨時坐著的地方,屋子裡只有一個人,還挺安靜的。
“夏炎,這是你要的檔案。”屋子裡是一個穿著警服的胖子,屬於體制內的民警,他將一摞紙都擺放在桌子上,隨即坐了下來。
胖子坐下以後,視線聚焦在周正的身上,咧嘴一笑,伸手擺在桌面上,來了一個坐式懶人握手姿勢,自我介紹道:“你就是那個神奇的周正吧,我叫南明林,專門負責戶籍檔案這一塊。”
“南哥,你好。”周正禮貌的握了握手。
“說說吧。”夏炎拽著周正一起坐下,他和周正坐在同一側,南明林坐在他們的對面。
“我在得到授權以後,跟電信部門進行溝通,透過兩人的手機號獲得了實名認證的身份證號,查到了兩人的相關資訊。”南明林頓時收斂起笑容,變得嚴肅認真起來,這是他辦事的樣子。
“齊鑫,男,江海本地人,25歲,從社保的狀態來看,至今無業,在江海市的親戚裡只有父母二人。”
“齊德龍,男,江海本地人,58歲,曾經是江海化工廠的工人,差不多20年前就下崗了,後續沒有社保繳納的記錄。”
“趙娣,女,江海本地人,52歲,曾經是江海中心醫院的牙醫,14年前離職,沒有後續繳納社保的記錄。”
南明林的手裡拿著三張單子,這裡能查到的只有冰冷的資訊,至於這些人具體在社會中處於什麼樣的一種關係,還需要刑警去重點調查。
“值得一提的是……”
南明林再次開口。
“齊鑫還有一個姑姑,名叫齊明月,早在他出生之前就嫁到了外省,社保記錄全在外省,所從事的職業是律師。”
“齊德龍除了這個姐姐之外,就沒有其他的親人了,他的父母早就過世了。”
“趙娣的戶籍資訊上查不到相關的親人,從戶籍變更的記錄上看,在她7歲的那年,父母就離婚了,她跟著母親,到9歲的時候,母親過世了,她的戶口本就只有自己一人,直到嫁給齊德龍。”
南明林將這幾張紙放在一邊,上面是表格的形式,有姓名、性別、住址、籍貫、出生年月、身份證號碼等等資訊。
這些不過是錄入到檔案內的冰冷的資訊罷了。
“蘇溪,女,23歲,粵東省人,無業,沒有本地社保記錄,父母都去世了。”
“她具體什麼時候來到的江海市,我這裡查不到,夏隊,只能你拿著資訊去交管部門詢問了。”
“目前查到的就只有這麼多了。”
南明林緩緩說道,他將手中的幾張紙全部推到了周正與夏炎的面前。
“謝了。”夏炎點點頭道。
“客氣。”南明林起身,讓出空間,重新回到了不遠處的辦公桌上,開始盯著閃爍的螢幕。
“周正,你覺得蘇溪是被害人嗎?”夏炎拿著蘇溪的檔案,這裡面每一處都非常符合他們的推論,而且至今還處於失聯的狀態。
“應該就是她。”周正點點頭,他恍惚間回憶起了那天在寢室裡面,徐超跟他講述第一次拔牙的故事,當時他怎麼都沒有想到,事情居然可以如此巧合。
“那你覺得兇手會不會是齊鑫?”夏炎又拿過了齊鑫的檔案,死死盯著名字,說道:“現在我們聯絡不上他,無法確定他是不是畏罪潛逃。”
“能聯絡上齊鑫的父母嗎?”周正沒有回答夏炎的問題,而是將話題轉移到了另外的地方上。
“應該可以吧……”夏炎拿起了齊德龍和趙娣的檔案,上面並沒有留下聯絡方式,但卻可以透過身份證資訊向電信部門獲取手機號碼,隨即說道:“現在我們尚且不明確齊鑫是不是犯罪嫌疑人,半點證據都沒有,那已經被洗掉的紋身根本說明不了問題,這樣直接聯絡齊鑫的父母是不是太草率了,弄不好還要被投訴的。”
“夏隊,我們在動物園內發現的屍骨總共有四個人,除了跨海大橋拋屍案中的那個女屍,就是很有可能是蘇溪的那個,另外三具屍骨是兩男一女,其中兩個老人一個青年,青年是兩人的兒子。”周正依舊沒有正面回答夏炎的問題。
“周正,你的意思,該不會是……”夏炎忽然瞪大了眼睛,他剛得到戶籍資訊,還沒有進行社會關係調查,一時間沒有想到這個地方,瞬間被周正的話說得頭皮發麻,渾身泛起了雞皮疙瘩。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夏隊,你手中拿著的齊鑫一家三口的檔案,就是另外三具屍骨的屍源資訊了。”周正的語氣仍舊還是那麼平穩而淡漠,在這樣的氛圍下略顯陰森。
“滅門案嗎?!”
夏炎想到了這種可能性之後,只覺得腦袋嗡嗡作響。
原本跨海大橋拋屍案在與動物園拋屍案併案在一起之後,這個案子的性質就非常惡劣了。
若是將被害人的關係再連在一起,案子的性質將再次發生突變,從原本惡劣的拋屍案,搖身一變成了滅門拋屍案。
只想想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這得是多大的仇啊!
連男女朋友都不放過! 夏炎想到這裡,更覺得兇手行為惡劣,若是跟齊鑫一家有仇,將其滅門之後,連帶著把齊鑫的女朋友給殺死了,那麼多少還符合邏輯。
可是,他們分手了啊! 從洗掉的紋身就可以看出來!
齊鑫和蘇溪分手了!
根本不可能是滅門全家的時候順帶手殺死蘇溪的,而是特意殺死蘇溪的,兇手就沒想留下跟齊鑫一家相關的人。
想想就恐怖! 可是……
還有更恐怖的……
如果兇手想殺的人是蘇溪呢?
那麼齊鑫作為蘇溪的前男友,一家直接被滅門?
無論是哪一種,夏炎都覺得,這個性質惡劣的案件,必須要儘快破案了,否則將會引起難以估量的影響。
感謝【樹下一片小蘑菇】大佬打賞支援,祝大佬考試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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