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的驚奇

我坐上了去紐約的火車。從波士頓去紐約非常方便,可以坐飛機、坐巴士,也可以坐火車。到美國這麼多年,我還從來沒坐過火車,這次想坐坐火車試試,快車也就是3個小時就到了,沿途還可以看看風景。

我坐在火車上,正望著窗外的景色,就聽見坐在我對面的一個30多歲的男人拿著行動電話在打電話。他是剛坐過來的,打電話的聲音很大,好像是在有意讓別人能聽見:“……很勇敢,我們一定會幫助你找一個你心愛的男人,不要擔心,一切都會辦好的。你會稱心如意的。在紐約我們一定會為你安排好一切……”自從我決定來紐約,這些話從我車上的收音機裡已經聽到過不止一次了。我已經預感到這次的紐約之行不會平靜,真不知道會發生些什麼呢? 從我訂了紐約的火車票後,好像這些人就激動了起來,熱情立刻高漲,傳出來的話語動聽極了,讓你都感覺得肉麻。目前為止,我並沒有向任何人透露我紐約之行的真實目的。看著這種陣勢,真不知道到了紐約會鬧出些什麼事情來。我也懶得管,他們愛怎麼鬧就怎麼鬧吧!我只要能達到我的目的就行。

到了紐約,米莎當天值班來不了。我就按照地址,自己坐計程車到了米莎的公寓。我給她打了個電話,她立刻趕回來把我安頓好,又回去了。下班後,米莎回來了,我們終於可以坐下來問問安、敘敘舊了。

我仔細看了看米莎,歲月的蹉跎和奮鬥的艱辛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以前那種讓人讚歎的美麗和清純已經從她臉上消失了,留下的只是冷靜和堅毅,一副女強人的形象,還帶有幾分的憔悴。我心裡有些難過,感覺很惋惜,想想我以前是多麼欣賞她的美麗,曾為之羨慕不已,可現在已蕩然無存了。若不是生活和學習的重壓,我相信她應該依然清純美麗、光彩照人。可是,在這樣一個殘酷的、競爭激烈的社會,一個女子想要生存、想要比別人強,這也許就是代價吧。我知道她與鄭坤已經離婚了,具體什麼原因我也不好多問,總之有他們不得不這樣做的理由吧。

米莎跟我一樣,在哥倫比亞大學碩博連讀5年拿到了生物化學博士。出國前,她上海醫學院畢業,由於醫學基礎較好,博士畢業後參加全美統一的醫生資格考試,一舉成功,獲得了醫生資格。現在,她正在紐約一家大醫院作住院醫生。做住院醫生是很辛苦的,非常的忙,每天24小時on call;也就是無論白天黑夜,必須隨叫隨到。再有兩年,她就能正式成為一名心理科醫生了。

醫生的職業在美國是一個很讓人羨慕的職業,既穩定、薪水又高,並且很受人尊敬。美國的聰明人一般都喜歡選擇兩種職業,一個是律師,另一個就是醫生。因此,這兩種職業的競爭是相當激烈的。首先,想要進入這兩種職業就不容易,必須獲得法學或醫學博士;然後,還要透過資格考試。就算已經成為醫生,每隔幾年還要再透過相應的稽核考試。看來,這種高薪也不是白拿的。

我們一邊聊天,一邊在廚房做飯。吃完晚飯後,我們坐了下來,我一直有些猶豫怎麼告訴她我此次來的真實目的。最後,我還是跟她說了。

當然,我不可能跟她說關於幕後操控者的事,我不清楚她會怎麼想,就是我自己,也有幾分害怕提涉此事,不知後面會有些什麼樣的玄機。我只是跟她說,當時在depe公司工作時,認識了一個叫安德雷的人,當時好像有這麼點愛慕之意;後來,我離開去德國了,聽說他跟他妻子離了婚,不知道他是否真的是為了我才這樣做的,想要搞清楚。

米莎聽了覺得有些不可思議。的確,如果不提涉幕後監控者的操控和導演作用,這個事情是很難讓人理解的。兩人之間並未有過任何情感上的交往,也並未吐露過任何愛戀之意,怎麼會雙方就去離了婚?事後又這麼長時間也沒有任何來往。儘管,我離婚不是為了此事,但從表面上看也不得不與此事聯絡起來。

“現在你想怎麼辦?”米莎問。

“我想找他來問問,他到底是真對我有意思呢?還是什麼別的人的意思?以前從來沒有機會搞清楚。”我說。

“什麼別的人?”米莎問,她沒聽懂。

我沒作回答。

“你想讓他到紐約來嗎?”她接著問。

“對,”我說,“在波士頓不方便。我還想請你幫個忙,打一個電話給他,探探他是什麼口氣。我想由局外人問,無論他想怎麼回答都不至於尷尬。我不聽電話也不會覺得難為情。”

米莎看起來有些猶豫,好像有點不太情願幹此事,雖然是代表我問,也覺得有些難為情。是的,我也覺得難為情。如果不是另有目的,我絕不會幹這事,哪怕他就是個舉世無雙的英俊王子,我也不會幹。現在所幹的一切,其實都已是有點出於政治目的了。

我們多年的友誼讓米莎不能拒絕我的請求。我把安德雷的電話號碼給了米莎,她說明天上午就準備給他打打試試。

第二天,我在公寓裡等著米莎的電話。我的心情很複雜,是焦急、是緊張、是難為情、還是害怕?說不清楚。10點左右電話來了,米莎說電話號碼已經作廢,那家公司已經不在以前的地址了。我趕緊打電話到查號臺,詢問該公司的新號碼,原來該公司已經遷移到了新的地方。我又打電話給米莎,把查到的新號碼給了她。

中午,米莎回來了,臉色很不好看。

“怎麼樣?找到了嗎?”我問她。

“找到了,”米莎沒好氣地說,“那小子說不認識你。我跟他說你已經離了婚,從德國回來了,想跟他面談一下。他居然說他不記得什麼時候認識過你、跟你打過交道。”

這個回答倒是讓我有些意外。我想,就算他沒有這個意思想要跟我有什麼來往,也用不著說不認識我嘛。不管是真是假,我們之間的事當時也是鬧得沸沸揚揚的,就算不刻骨銘心,也應該是有記憶的。如果他心態正常平和的話,不應該說不認識,而是說他沒有意願跟我談論更深的東西,對我沒有興趣不就行了嘛。

我看著米莎生氣的樣子,就好像她替我受了那小子的羞辱,我真覺得對不住米莎。我心裡倒很平靜,對自己做此事的目的很清楚,並不覺得受到了多大的打擊和羞辱。但是,米莎並不知道這一切,覺得這輩子都沒受過這麼大的羞辱,也不知道我是哪根筋不對,竟然去問一個都不記得自己是誰的人要不要談戀愛,真是太荒唐。

我不能跟米莎解釋太多,只好跟她一再地賠罪,讓她別生氣了。米莎原以為我聽到這個訊息一定會很受打擊、會很痛苦。可是,見我如此平靜,並沒顯得有多麼的痛苦,本來準備要安慰安慰我的,現在看來是沒必要了。倒是我在安慰她了。米莎說:“他越是這樣說,越顯得他不正常。如果心裡真沒事,就會很坦然,何必這個樣子,沒有一點男人的風度和氣度。這種人不交往也罷。”

雖然,這樣的結果不像當初計劃的那樣,能把他叫來多問一些情況出來,或者能透過他轉達一下我的意願。但是,目的基本上是達到了,至少有一點我是搞清楚了,這一切都是一種假象,一種人為的假象。

在我離開depe的這一段時間裡,包括在德國期間,那幫幕後操控者透過各種渠道送入我耳朵裡的資訊是,“……他已離婚了”“……他想要來跟你結婚”

等等,等等;曾經一度讓我心神不寧、揪心揪肺。我不是一個冷酷無情的人。儘管,我以前跟安德雷並沒發生什麼,但假如他真為了我捨棄了一切,我能無動於衷嗎?能不為之所動嗎?能辜負他的真情嗎?我曾處在一種非常矛盾和痛苦的心境之中。但是,我也懷疑過,不太相信這一切,畢竟我跟安德雷之間並沒有過真正的情感交流。

現在全都清楚了,一切都是他們為了營造出某種氣氛,為了在我心裡繼續產生某種心理影響和效應而編造出來的。這些資訊並不真實,也並不代表任何一個具體的男人,而是代表和出自他們自己——這些監控及操控者們。

他們為什麼要這樣做?出於什麼目的?我想,這大概也是他們要玩的遊戲中的一種吧,想用這種似有非有的情感在你的心理上造成某種纏纏綿綿、揪纏不休的牽制,甚至是心理上的摧毀和打擊。想想這些幕後操控者們真夠有本事的,可以利用人的一些感官和情感,在心理上營造出某種氣氛和效果,讓你相信死的東西是活的,而活的東西是死的。

我與安德雷之間本來沒有什麼,可他們非要造出點什麼來。我離開了depe,與安德雷之間也並沒有任何聯絡。時間已經過去了這麼長久,本該早就忘記了的一切,可他們硬要用這種資訊的方式天天在你耳邊提起,讓你無法忘記,讓你與此事仍然聯絡在一起。可是,你如果仔細推敲起來,又並沒有任何實質性的事情發生,一切都在虛無縹緲之中,只是一種感覺和心理作用而已,一種他們施展的心理誘惑術罷了。

現在好了,徹底地斬斷了源由,看清了遊戲的招數,以後任憑他說得有多麼動聽、多麼撩人,我也不會有半點感覺。現在看來,結不結婚,跟誰結婚,恐怕也不見得能逃出他們的魔掌了,因為結婚不是他們的最終目的。

“別去想了。明天週末,我陪你在紐約好好玩玩。”米莎說。

“行,我以前來這不太熟,都沒有好好玩。”我說。

其實,我現在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覺得輕鬆,壓在我心頭的烏雲終於被驅散,心靈的釋放是一種多麼愉快的感覺啊!儘管我的身體還在他們的監控之下,但我的心靈自由了!我已不再處在迷迷惑惑、進退不能的境地,不再對他們的情感和性感的引誘和誘惑有任何感覺。虛無縹緲的東西是建立在實質的東西之上,如果實質的東西被打破,虛無縹緲的東西就失去了它的威力。

我把帶來的稍微漂亮點的衣服翻出來穿上,跟米莎去逛紐約城了。我以前也來過兩三次,但都沒有機會停下來真真地看看紐約的風情與文化,只是急急忙忙地去參觀那些自由女神、世貿中心等名勝。這一次一定要好好感受一下紐約的內涵和底蘊。

我們去的第一個地方就是紐約市的中心公園。這個公園與其他公園相比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它是處於紐約市中心的一片綠地,種有花草和樹木。綠地的兩側都是繁忙的街道和高樓,形成了一種強烈的反差和對比。大概這就是大城市中難得見到的綠地,讓它顯得珍貴和特別吧。

我們順著公園中的一條約10米寬的小道一邊聊天,一邊慢慢地走著。可是,我不知道為什麼我們會特別地引人注目。我們穿著並不奇特耀眼,也沒有刻意地打扮什麼,相貌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但我們一路走過去,周圍的人們都用驚奇的眼光看著我們,好像我們身上有什麼奇怪的東西一樣。我們的右前方,大約五步之遙的距離,有一男子也在往前走,不斷在小聲地讓路上的遊人閃開一點,好像在為我們開道一樣。我們的周圍,前方或者兩側,時不時地走過來不同的男人,好像都有意要跟我們打一個照面,或者引起我們的注意。從這些男人的眼神中看得出,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這一切都在默默地發生著,似乎自然、似乎又不自然,我們似乎是這一切的中心。但是,又沒有任何人對我們說什麼,或做什麼。一切都只是在視覺和感覺之中,一切都只是肢體的語言。那種情景就彷彿我們是觀者,他們是演者。可是,觀者和演者都處在一種驚奇和茫然之中,對自己看到的,或對自己所做的莫名其妙。

我從沒見過這個陣勢,但我不難想象這一切的導演者一定就是那些幕後操控者們。他們想幹什麼?搞“美男秀”嗎?看起來就好像是在為我做“選秀”一樣,讓我看看哪個男人中我的意。我冷靜地、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這一切,也不便跟米莎解釋什麼。她走在我旁邊,大概也覺察到周圍有些異樣,但也說不出有什麼異樣來。

我想,大概這些被弄來“作秀”的男人們也不懂為什麼要在我們面前走來走去的,也許被告知“選中”了會有巨大的好處,所以都踴躍參加。我看著這一切,除了驚歎操控者們的能量外,還覺得有幾分可笑。他們為什麼花這麼大的精力和能量幹這種事情,到底是想戲弄我呢?還是想戲弄那些“美男”們呢?到了現在,我真的開始懷疑他們的政治目的。如果在他們眼裡我是一個特工,他們有必要演這種鬧劇嗎? 從中心公園出來後,我們隨便吃了點東西,準備去紐約的藝術博物館看看。紐約的藝術館是全美最大的一所藝術館,裡邊收集了許多世界著名畫家的真跡和名作。我們在裡邊逛了一圈,瀏覽了一番,的確有一些好作品。我參觀過巴黎的盧浮宮和現代藝術館,裡面都是世界最頂級的絕作,如:達·芬奇的“蒙娜麗莎”,拉斐尓的“漂亮園丁”,莫賴的“水蓮”,凡·高的“向日葵”等等。所以,這裡的這些已經不能讓我產生什麼震撼和新鮮感了。

當時正好有一批日本繪畫在這個藝術館展出,我們跑去看了。展品中有一幅“百園圖”,是一幅巨型壁畫,佔了幾乎整個牆面。畫中是一些東方的亭臺樓閣,一個個的庭院首尾相連。有很多人正在觀賞。這種畫我在中國畫中見得多了,不覺得有什麼特別;而且,我從來就認為日本畫實際上是源自中國的繪畫。雖說日本畫在十七、十八世紀時影響過歐洲繪畫,但也不能說明日本畫就有什麼獨到之處,其實都是中國畫的翻版。不過,這畫不是水墨畫,而是有點像貝雕一類的畫,有立體感,色彩明亮,顯得精緻而絢麗。

我和米莎一邊觀賞,一邊討論著,認為東方和西方之間由於文化的差異,會直接影響到對繪畫藝術的欣賞。有一些繪畫的欣賞是需要有一定的文化背景的,如西方的很多畫是構思於聖經故事,對於那些沒有讀過聖經的人來說是很難體會到畫中的奇妙之處的,就像沒有讀過紅樓夢的西方人很難體會到黛玉葬花圖的情懷一樣。

我們正說著,突然見大廳內一陣騷動,幾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走進大廳,好像正在找什麼。只聽見其中的一個男人在問:“什麼地方?”。大家都回過頭來看他們。米莎小聲在我耳邊說:“這幾個人都是同性戀”。同性戀大概有一定的特徵,我反正看不出來,紐約人見得多了可能就能識別得出來吧。

只見這幾個同性戀男子確定了目標,就往我們這個方向走過來。我心想,不會也是“美男秀”的一部分吧。怎麼連同性戀的也找來了?大概是飢不擇食吧,三四十歲的未婚男人,這些同性戀者正符合條件。不知這些同性戀者們有沒有被告知來這兒幹什麼?我假裝沒看見,背對著他們,臉衝著牆上的畫,他們愛怎麼表演,就怎麼表演吧,與我無關。

回到公寓,米莎告訴我,今天晚上有一個醫藥公司舉辦的小型宴會,請了很多醫院的醫生參加,有向醫生推薦他們產品的意思,問我要不要一起去。我反正也沒什麼事,決定跟她一起去。米莎穿上了禮服,我沒帶什麼特別正式的衣服,穿上了一件深色的連衣裙就跟著去了。

米莎的男朋友也陪著我們去了。來紐約的第一天我就見到了他,他是米莎的同事,在同一家醫院做住院醫生,是從俄羅斯來的猶太人。他外貌雖看上去不算英俊,但給人一種成熟、深沉、溫和的感覺,很有親和力。他興趣愛好非常廣泛,對很多東西都津津樂道,特別是音樂和藝術方面。

我們到了酒店,宴會是在一間較大的餐廳裡舉行。我們找了一個位子坐了下來。人陸陸續續地都來了,大部分都是米莎她們醫院的醫生。他們都互相點點頭,打打招呼。人都坐了下來,很快就要上菜了。這時,有一個男人開門進來,走到我右邊的位子坐了下來。我的左邊是米莎,我小聲問她:“你認識這個人嗎?”。她搖搖頭。我開始有點不自在了,心想這大概又是他們弄來的什麼人。

這人三十六七歲左右,個子不高,黑髮有點帶卷,鼻子尖尖的帶點勾,下巴也比較尖。看起來,他五官也還算清秀,但透著一種敏銳和姦猾的氣質。

菜上來了,大家都開始吃飯。飯後有一個短短的新藥品的簡介。之後,大家就開始自由談論和聊天。我借了個故,跟米莎的男朋友換了一個位子,坐到了米莎的左邊。我不想與我右邊這個男人打什麼交道。這時就聽見這個男人高聲談論起來,在他的談話中夾雜著很重的政治色彩;什麼這是一個民主黨的錯誤啦,一個策略性的錯誤啦;什麼要解決這個問題不太容易啦,要付出巨大代價啦……等等。

我一聲不吭,聽他在那裡說著。我想,這個廳裡除了我,大概沒有人真正明白他在說什麼。我敢斷定,他一定是被派來的。他說的那些雖沒指明是什麼錯誤和問題,但我大致能明白他所傳達的是什麼樣的資訊。看樣子,他是站在共和黨的立場在說話。大概現在美國的高層開始認為這種衛星監控計劃是一種錯誤了,是民主黨犯的一個錯誤。至於是我這個被監控的物件是個錯誤呢?還是他們的這種監控方式是個錯誤?我就不得而知了。並且,彷彿是要想解決這個問題,但又不太容易。如果這一切是真的,我真希望他們趕快解決,我實在是受夠了。

我不想再在那裡待下去了。任何地方只要出現這些操控者的影子,一切都顯得不再自然了,彷彿在做戲一般。也許米莎他們感覺不到,但我不舒服。我跟米莎說想走了,於是我們三人就告辭了。

第二天,我們去了紐約的中國城。這裡的中國城可以說是全美最大的,也是歷史最悠久的一座中國城。方圓幾公里的好幾條街都是華人的商店,有食品店、雜貨店、工藝品店、餐館等等。走在這裡的街上,到處都是華人的面孔、華人的字樣、華人的商品,彷彿正走在中國的某條街道上,而且是五六十年代的老街。由於城比較老,有些地方已顯得破舊不堪,甚至聞得到爛魚爛菜的腐臭味。

走在這樣的街上,你甚至不相信這是在美國,與那些高樓洋房和花園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但是,你所要的中國東西,無論是什麼,食品也好,衣服也好,各種飾物也好,在這裡都能找到,而且是最好的。我在這裡就買到了一件我最喜愛的白色真絲綢的旗袍,這是我一生中第一件,可能也是最後一件。穿上它,給人一種高雅,秀麗,純潔的感覺。我雖不怎麼穿旗袍,但我很喜歡旗袍,我認為這是一種最能展現中國女人魅力的服飾,端莊而不失婀娜。

這裡的飯菜就更不用說了。在這裡,你可以吃到最地道的、烹調一流的中國飯菜。粵味,川味的都有。中午了,我們也走累了。米莎說這兒有一家小籠蒸餃特別好吃,一定要讓我去嚐嚐。

我們來到了餐館,正要進門,我覺得有兩個人跟著我們,回頭一看,是一男一女,正注視著我們。我想,這種情形誰都有體會,如果有人注意你,你一定不會沒有察覺,並不是因為你過於的敏感。我們進了餐館,他們也跟了進來,坐在了離我們桌子不遠的地方。我心裡覺得奇怪,怎麼今天的“美男秀”讓女人陪著?也許是怕有同性戀的嫌疑吧。

我們一邊吃一邊聊;他們也一邊吃一邊聊,但眼睛沒離開過我們的桌子。這個男人身材高大,體格健美,頭髮黝黑,臉形很飽滿,鼻樑高隆筆直,一看就是義大利血統。從外表上看,這是一個很出眾、很帥氣的男人,簡直可以與好萊塢的明星相媲美了。旁邊坐的那個女人與這個男人相貌酷似,大概是兄妹,專程陪著來的。真不知道這些操控者們從哪裡找來的這些男人,而且不放過任何一個有可能亮在我面前的機會。他們到底要幹嗎?到底想要得到什麼結果? 我,包括米莎,像欣賞電影明星似的向這個男人投過去幾次目光。雖然,我知道這個男人是為我而來的,但我心裡並未產生什麼異樣的心跳和激動的感覺。我也像米莎一樣,像欣賞一個“藝術品”一樣地看了他幾眼。我心裡明白,這個男人說是為我而來,不如更準確地說是為了我頭上的這顆衛星而來。估計他也以為是來見我的,並不知道“導演”讓他演的是哪一齣。

吃完餃子後,我們走出了餐館,一路往回去的方向走去。我們買了一些青菜、肉末和魚,準備晚上好好做一頓飯,請米莎男朋友一塊來聚餐。

到了米莎的公寓已經是下午三四點了,我們倆開始著手準備晚宴了。到了晚飯時間,我們已經做出了一桌子菜餚。其實,我做菜的手藝不怎麼樣,上不得大雅之堂,可米莎的手藝比我還差些,當然就是我掌勺了。我們做了清蒸魚,肉沫炒韭黃,涼拌黃瓜;看起來還蠻豐盛的。米莎男朋友吃得津津有味,我和米莎倆都在往他的碗裡拈菜,弄得他有點應接不暇。

晚飯後,大家興致都很高,米莎提出來要照幾張相,我也欣然答應了。我們對著鏡頭擺出了各種姿勢,照著、照著,最後變成了服裝表演了。米莎把她的晚禮服都翻了出來,也一定要我把剛買來的白色旗袍穿上,她就一件一件地換上她的禮服跟我合影。她的男朋友看來也是個攝影愛好者,不厭其煩地給我們前拍、後拍、左拍、右拍。就這樣,我們鬧騰了一個晚上,大家都覺得挺痛快的。

接下來的兩天,米莎要上班了。我也不太想出去了,省得受“美男”們的圍攻。我就待在公寓裡,從佔了整個一面牆的錄影帶架子上取出了幾個著名歌劇,自己欣賞起來。這幾百個錄影帶都是各種國家的歌劇和芭蕾舞劇,其中還有中國的京劇哪。這都是米莎男朋友收集的,他可以說是這方面的鑑賞家啦。他不僅喜歡看歌劇和舞劇,並且對世界著名的一些歌唱家和舞蹈家都很瞭解,包括他們的一些私生活,就像球迷們關心他們心目中的球星一樣。我與他不同;我也很喜歡欣賞音樂和藝術作品,但我從來不關心這些音樂家和藝術家的私生活,只關心他們的演技和表演水平以及他們所表現的作品的藝術價值。

在紐約的幾天中,我看了莫扎特的歌劇《摩笛》,普西尼的歌劇《茶花女》、《費蘭朵》,都很不錯;特別是《茶花女》,音樂和演唱都是一流的,難得的是演技也不亞於電影演員,真是一部佳作。我懷著極大的興趣欣賞著每一部作品,陶醉其中、如痴如醉,若不是時間不夠,我一定會把架子上所有的帶子都看一遍的。

我從小就痴迷音樂,不僅喜歡欣賞,而且還喜歡自己引吭高歌、拉奏名曲。任何與音樂藝術有關的東西都能讓我精神陶醉和振奮。若不是母親反對,我曾經很有可能選擇音樂藝術作為我的職業。

到了我該回去的時候了。此次來紐約的目的雖說沒全達到,但也收穫不小。我此時的心情很難描述,彷彿是高興,又彷彿是悲哀。高興的是,我終於有些看明白這些操控者在幹些什麼了。其實,他們並不關心我找不找男朋友,或者我中意哪一個男人;他們也不關心我是否要結婚。對於他們來說,真正有興趣的事情是以此為由頭玩弄各種各樣的遊戲而已。我不過是他們遊戲中的一個“木偶公主”,一個“國王”的“木偶公主”,是用來招募天下的未婚男子的。但是,目的並不是要把“木偶公主”嫁給誰,而是在於招募的過程,在於招募所引起的興奮和悸動。

在這個遊戲中,玩弄的如果不是“木偶公主”,那就是這些應招的男人們。或者兩者都被玩弄於其中。我想,一旦我看清楚了遊戲的謎底,被玩弄的人中間就不會再有我了。

可是,從另一方面來看,這一事實又讓我感到悲哀和恐懼。如果他們的目的不是讓我找個男人結婚的話,那他們在我身上到底要幹什麼?要得到什麼?我要怎樣才能擺脫他們?什麼時候才是我的出頭之日呢?找不到答案。一切又變得昏暗和渺茫了。

我心事重重地正在沉思著,就聽見計程車上的無線電中一箇中年男人的聲音突然說道:“……你真勇敢,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我真為你驕傲……”我和米莎都一愣。米莎本來正在說著什麼,聽到這話停了下來,幾秒鐘後才回到原來的話題上。這話就像是對我們說的一樣,與收音機裡本來的話題並無關。很明顯,大家都聽清楚了這段刻意表達、又若有所指的話語,米莎大概也覺得有些詫異,但沒去多想,畢竟與她沒多大關係。

我們正坐在去火車站的計程車上,米莎送我去乘回波士頓的火車。我沒有問米莎對這段話是什麼感覺,也不能問,更不想讓她產生任何心理負擔。但是,我明白這話是衝我說的,大概是說我這次來紐約的舉動很勇敢,敢於面對自己的感情和現實。我心想,怎麼,還想玩弄我嗎?還想玩弄心理術嗎?今後怕是不那麼容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