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聞也不是不識數的,直接道:“什麼啊,小魚。那博江是被你氣的不注資我們的嗎?明顯就是因為撤資,不知道拿什麼來說,你正好撞上來了呢。故意激怒你呢。”

“那人都想好了,就把所有問題都推你身上,把這個矛盾轉化為我們實驗室的內部矛盾,讓咱實驗室從內部分崩離析,讓大家都來怪你。”

“真當我們傻呢。”

唐聞憤憤不平著:“氣死我了。哪來的傻x。要撤資就撤資,給我們個正當理由,我們也不是不講理的,你瞧瞧他說了什麼,都開始往你父母身上潑髒水了。”

唐聞越講越氣,直到上了車,也沒有問知魚家境的事。

知魚心裡不由得軟了軟。

天下熙攘,為利而來,為利而散。

這幾年來,她年少時的那些個朋友,也就只有那麼幾個還在她身邊了。

其餘的,倒也不至於說什麼不聯絡了,就是,早就沒那種熟絡了。

遇見了,彼此打個招呼,也就算過去了。

後來,她交的這些朋友,縱使她是抱著一腔真心對他們的,但卻也從未說過自己是什麼江家的二小姐。

知魚接過了車鑰匙,上了駕駛位。

先找了瓶水給唐聞,安慰了一句:“行了,彆氣了。”

半瓶水下肚,唐聞心裡的那簇火總算是消了些。

知魚駛出了車位,倒是主動和唐聞說了江家的事。

唐聞揮手錶示不在乎:“你之前不說就不說唄。這有什麼的,你不說肯定有你不願意說的理由,要麼是因為不開心,要麼就是因為別的,你不用在意我們。”

“我們是朋友,就算拋卻了朋友這個身份不談,也師出同門。大家處得好,是因為你好,而不是因為你家好。”

說著,唐聞還開了個玩笑:“再說了,你家好關我們什麼事?大家都是埋頭做實驗的,走出實驗室穿上手術服白大褂就能上臨床的,拼的是自己這雙手,怎麼,你能讓我現在就成為心外一把刀?”

知魚也跟著開了個玩笑:“行啊。等老師回來了,我就告訴她你大逆不道,想「謀權篡位」取代她心外一把刀的稱號。”

“告狀是吧?”

知魚笑著。

車已拐過停車場往門口的方向駛去,門外還沒抬槓,另一側也駛過來一輛車。

熟悉的京A·88888

車身流暢。

謝淵放下了車窗,手肘撐在一邊。

表情散漫,做的事卻還很有紳士風度的。

知魚都做好了讓車的準備,沒想到,謝淵竟表示了句:“江小姐先請。”

說罷,還主動將車往後倒了倒。

車身經過知魚眼邊的時候,她才發現,謝淵的副駕上並沒有坐人,只是放了件大衣,整個人顯得放鬆又肆意。

知魚眉心跳了跳。

謝淵居然會給她讓道?

吃錯藥了?

坐在一旁的唐聞見知魚沒動,問了句:“怎麼了?”

知魚搖了搖頭,徑直開了出去。

直到出了大門,才投過後視鏡看到謝淵的那輛車開了出來。

唐聞也琢磨出了些許不同:“那人你認識啊?我怎麼看著有些眼熟?”

“認識。我要喊他一聲小叔。”

“哦哦,那小叔對晚輩還挺好。”

知魚沒再說話。

她想起以前讀書的時候的事,那會兒謝淵身上總是風言風語的不斷。

都在傳,他不是謝家的血脈。

謝夫人懷他的時候,孃家遇上了事,謝老爺子明哲保身,不願意摻合進去。

謝夫人日日奔波在外。

還是因為過於疲憊暈倒在外,被人送去醫院後,才被檢查出懷孕的。

老來忽又得子,謝淵本應是極為受寵的存在。

可謝夫人懷孕八個月時,謝老爺子舊傷復發住院,在醫院時得知,因為自己年輕時身體虧空太過,現在,基本不具有讓人懷孕的能力了。

更別提,謝夫人當時年紀也同樣不小了。

謝老爺子憤恨不已,偏偏那會兒謝夫人孃家的事已解決,那麼多雙眼睛盯著。

謝老爺子只能咬牙認下了。

謝淵出身後,便已做過親子鑑定,他就是謝家的孩子。

可那會兒謝夫人和謝老爺子的關係已經很差很差了。

謝淵年少時所承受的那些風言風語太過難聽。

知魚還記得,有那麼一回,她聽人說,高中部那邊又打起來了。

身旁的好友嘰嘰喳喳的講著原因,說謝淵一打幾,最後還打贏了。

謝辭安過去勸架,都差點兒被謝淵打了一頓。

都說,這位小叔,從年少時候,就可不是什麼好惹的。

寸步不讓、萬事都爭。

當時的知魚和謝辭安他們關係更好,但她想著,爭,有什麼不對的呢?

她也喜歡爭。

只要是她參與的事,無論是競賽還是什麼遊戲,她都要做到最好的。

如今倏忽間便是七年,她早已不是當初的江大小姐,可謝淵卻還是那個謝淵。

不,是比年少時更多了籌碼。

所以,他怎麼會給自己讓路?

知魚有些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就先不想了。

知魚把唐聞送回了學校,實驗室裡的那些師兄師姐也都在忙。

正是午飯時間,各個趕的跟什麼似的。

唐聞的寢室裡空無一人。

知魚出校門的時候碰見隔壁專案組的同學匆忙往外趕著,匆忙的和知魚打了個招呼:“小魚,我先去醫院那邊,下次碰見聊啊。”

現如今,醫學生畢業想要進入醫院工作,起步都得是碩士。

醫學社群裡流行兩個公式——

第一個,是53一體化。高考名詞。指的是,讀完五年本科後,在讀三年研究生的同時參加醫師規範化培訓。

還有一個更廣為流傳的就是5333

即五年本科,三年碩士,三年博士,再加三年規培。

到主治醫師時起步三十餘歲。

青絲白髮。

這一路走來,沒有哪一步是簡單的。

京市今年初春下了幾次雨,空氣中倒是溼潤了不少。

這麼些年過來了,知魚還是習慣乾燥些的。

最起碼,不會讓她覺得眼角泛起潮溼的霧氣,也不會讓她覺得鼻尖泛酸。

知魚又往校園裡深深的看了一眼,摸出了手機。

將電話撥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