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描淡寫的一句話,非但驚得柳蒼滿臉雪白,柳生也慌亂了。
他們當然不會認為易青山是要很客氣的“送他們回去”,明擺著的意思就是要送他們回老家……
柳生眼神複雜的盯著易青山,想要說些什麼,話到嘴邊,唯有一陣口乾舌燥。
“父,父親。”柳蒼戰戰兢兢挪動位置,等站到柳生跟前,後背已經汗溼,雙手更是死死攥緊。
他害怕自己的父親拉不下面子,惹惱了這位恐怖的大人物,到時候他們整個柳家都要跟著陪葬!
若是被外界看到這一幕,絕對大跌眼鏡。
往日裡囂張跋扈,恨不得將本地人踩在腳底下的柳蒼柳少主,也有六神無主,擔驚受怕的一刻? 但是很明顯他高估自己的父親了。
“同樣的話,我不喜歡說第二遍。”易青山再提一句。
雙腿打顫的柳蒼害怕遲則生變,屁都沒敢放,乖乖跪在易青山跟前:“草民這就帶著人滾。”
眾人:“……”
原本商量了很對不同的應對易青山的方案,可是當他們見到本尊的那一刻起,卻沒有一個敢出聲的。
最終,柳生帶領的這一幫外地商賈,連滾帶爬的跑出了金陵城,把吃進去的東西連本帶利的吐了出來。
沒辦法,錢是個好東西,但是你也得有命花啊!
……
晚上回家,易青山吃完晚飯,問道:“伯父,你這次叫我回來有什麼事嗎?”
易宏眼神躲閃了一下:“沒事就不能叫你回來啊,臭小子!”
易青山笑而不語,知道肯定有事。
“唉!”易宏嘆了口氣,欲言又止,最終只是說道:“算了,今晚有人會告訴你的。”
末了,似乎又是經歷了一番思想鬥爭,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關於……你的身世問題……”
說罷,直接轉身離開。
“身世?”易青山喃喃自語,自己最關心的卻一直裝作無所謂的事情,終於要漏出真面目了嗎? 晚上,易青山沒有休息,坐在客廳裡閉目打坐。
一道黑影慢慢靠近,直到將他的身影完全覆蓋。
易青山緩緩睜開眼睛,露出一絲微笑:“果然是您。”
說罷,他站起身來,執弟子禮:“見過師尊!”
來者正是龍盟國師,何太安。
“青山啊,你伯父都跟你說過了吧。”何太安坐到易青山對面,頗為欣慰的看著他這個最得意的弟子。
“楚,還是沈?”易青山單刀直入,明白自己真正的姓氏只會在這兩者之間。
“你義父之前跟你說過你名字的寓意了嗎?”何太安不答反問。
易青山點點頭:“眾生皆草木,唯我是青山。”
說完,易青山就露出恍然之色,淡然說道:“看來,我姓楚了。”
唯有龍盟第一的楚王族,方可敢用這個名字。
易青山笑了笑平淡道:“師父,你我二人沒什麼遮掩的,您想說什麼儘管說便是了。”
“我……”
何太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嘆了口氣,直接說道:“你是楚王族原太子楚黎生之子,盟主是你的親爺爺。”
易青山久久沒有說話,眼睛一閉一合,恢復之前的神情淡淡道:“那您與楚王族又是什麼關係?耗費自己人生守在我的身邊,教導我、引領我……”
“我是守護了楚王族七代太子,你父親,是最後一個。”
何太安陰森的眼眸憤怒與悲涼交織,這種神態易青山很少在他身上看到。
畢竟平時師父都是喜怒不形於色的。
“看來是一段很俗氣的故事。”
易青山眉頭微蹙,自嘲笑道。
落難太子爺,多麼惡俗的橋段,竟然會發生在自己身上。
“師父,當年的事情您說說吧。”
何太安輕嘆一口氣:“盟主有兩個兒子,長子楚黎生,是你的父親。次子楚江橫,是你的叔叔。你父親寬厚仁德,有雄主之資,常年在王族內部幫助盟主打理事務。你叔叔則喜好修煉,終日行走天下,不見人影。那一年,盟主當著所有人的面說要將族長之位傳給你父親,但萬萬沒想到就因為盟主一句話,而令整個楚王族陷入巨大的動盪之中!”
何太安回憶起當年那一幕,語氣中難掩悲痛:“楚江橫得知盟主的意思,當月便從遙遠地方歸來,誰都不知道他去了哪裡,但他回來的那日,便是災難降臨之時。”
“那一夜,你母親剛剛將你生下來,舉族歡騰,盟主都樂開了花,親手將楚王族傳承之物送給了你,意義深遠,並親自為你取名青山,因為你將來就是楚王族族長,註定生而不凡……”
說到這裡,何太安頓了一下:“就在那一夜,楚江橫去了族長的養心殿,我在門口聽到有爭執之聲,感覺發生了大事,立刻去請你父親過來看看,然後……就看到楚江橫大開殺戒,盟主也被他打傷。”
“然後呢?”易青山聽著何太安敘述著此事,拳頭緊緊拽起,但多年養成的氣度,令他說話之時依舊平和。
“你父親大怒,如此大逆不道之舉他自然無法容忍,但楚江橫的實力恐怖無比,你父親抵擋不過,便欲讓我帶少夫人和襁褓中的你離開,可少夫人太過執拗,死也要與你父親死在一起,只將你交到我手中,讓我帶著你逃離楚王族。”
“我趁著所有人都匯聚養心殿之際,我偷偷帶著你逃離,一路南下,來到金陵將其交給了你義父,隨後我返回楚王族打探訊息,發現那一戰楚江橫大獲全勝。”
“但是奇怪的是,他並沒有繼任族長,而是選擇閉關修煉,讓盟主繼續擔任,只是將太子之位留給了他,換句話說,現在楚王族就是楚江橫當家作主,盟主實際上只是‘太上皇’罷了。”
何太安一口氣說完,便沉默下來,與易青山對視。
“不對,這裡有個問題。”易青山睜開眼睛。
“什麼?”何太安開口問道,但好似已經知道易青山的問題。
“您,為什麼不攔著他?”
就知道是這個問題。
何太安面色嚴肅起來:“因為,我打不過他。”
“嗯?”
今晚,易青山第一次變了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