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宇從照顧李靈的事務中抽出身,恰巧周捷打算起身前往三清教送帖,臨走前向白天宇交代一些山莊的事,並讓他負責給山下的劉道長送帖,此事由白天宇出面最合適不過。葛行、白天宇和汪珊等人在山莊門口目送周捷和弟子葛修鏡及演武院八名弟子向山下出發,送走他們後轉身回莊。當下白天宇取了帖子,向山下的三盤鎮行去。
白天宇悄悄進了潛山客棧,來到一間位置偏僻的客房前,見到門上仍掛著乾枯的凌霄花,白天宇推門進屋,屋內一片整潔,無人居住。白天宇在屋中坐了不久,有人敲門,進來一名年輕婦人,衣著樸素,臉色沉著,很有凌霄宮人的氣質。
這名婦人認得白天宇,上前問道:“公子有何吩咐。”
白天宇道:“回覆鍾大使,儘快安排若姑娘的事。”
婦人答道:“是。”
白天宇又補充:“告訴鍾大使,所有凌霄宮人不得正式露面,一律喬裝隱身,如此是為若姑娘著想,要在表面上讓凌霄宮徹底消失。原話報給鍾大使,她會知道該怎麼做。”
婦人應“是”,白天宇眼神示意交代完畢,婦人退出客棧。隨後,白天宇也關門離去。
他懷揣帖子前往上盤鎮,一路留意所見一切,待行到三清教所在駐地,在周圍轉了一圈,又原路返回。回到山莊後,只說帖子還沒送到,要改日再去,並無人過問原因。
幾日後,白天宇帶上帖子,同時帶了徐淺和另一名演武院弟子帶了禮物一同前往三清教在上盤鎮的落腳點。白天宇見到劉鍥劉道長,雙手奉上帖子。
劉鍥接過帖子開啟看,白天宇恭敬地說道:“山莊於重陽之日正式開莊,屆時祭天行禮,有請劉道長和眾位道兄大駕光臨。”
劉鍥看罷帖子,招呼道:“白少俠入座。”
白天宇並沒入座,他察覺劉鍥的臉色比上一次他見到時有所和緩,一臉和氣,應當他給凌霄宮的囑咐起了作用,自己的盤算也初步見到效果。白天宇讓出了在他身後的徐淺,徐淺手上端著一個木盒,白天宇對劉鍥說道:“三清教身系江湖,劉道長帶了眾位道兄在山下駐守,幫幾個鎮子擺平一些霍亂,也是幫了宇文山莊大忙,讓晚輩和山莊兄弟又羞愧又感激,師哥現下去嶗山送拜帖,無暇分身,特意囑咐我,要多多酬謝劉道長和眾位道兄俠骨仁心,在下想來想去,三言兩語不足以表達晚輩感激之情,一點俗不可耐的心意,請劉道長不要嘲笑,給道兄們置辦各項需用。”白天宇臉上帶著羞慚的神色。
徐淺聽了白天宇的話,時機恰當地開啟木盒,盒中是一片白花花的銀兩。
劉鍥一看,立即板了臉:“這是小瞧了我三清教了。”
白天宇立馬道:“萬不敢小瞧,晚輩料到道長如此反應,還是厚著臉皮如此做了,這並非晚輩一人之見,而是山莊各位先生和兄弟的心意,話說金銀錢財在三清教高風亮節面前不值一提,更不能為了錢財傷了兩家和氣,還請劉道長給晚輩幾分薄面,收下為好。”
劉鍥對錢財外物不夠上心,如果拼命拒絕,反而顯得小家子氣,於是轉身叫來一名弟子,又對白天宇說道:“也好,替貧道轉達謝意。”那名弟子接下了徐淺手中的木盒。
劉鍥、白天宇落座,弟子送上茶水,徐淺、張儀正來到房間另一角歇息喝茶。
白天宇溫和地說道:“上次匆匆別過,可能晚輩和貴教的幾位兄弟有些誤會,但說來也是機緣,晚輩篤信,時日久了,自現人心,希望儘早化解誤會。”
劉鍥明白白天宇所提和凌霄宮有關,他一直對這個白天宇另眼相看,今日白天宇坦然露面,一片誠心,又對此人增加好感,劉鍥面帶微笑說道:“少俠年紀輕輕,有如此見解和胸懷,在年輕一輩中難能可貴。”
白天宇道:“日後還要道長多多指教。”
劉鍥雖比白天宇長了一輩,但年紀比白天宇大不太多,二人相談甚歡,各自說了幫派中的大小事務,劉鍥真誠地對白天宇進行指點,因為若論混江湖,劉鍥比白天宇在江湖上行走的時日長。末了,白天宇面帶羞愧地說道:“至於凌霄宮,晚輩的確有許多無能為力的地方,但絕不會同流合汙。”
劉鍥道:“對凌霄宮一干妖魔,我們自不會手軟,但最近,她們已被我們整治的收斂很多,不再繼續肆意妄為,這幾日,更不見任何蹤影。”
白天宇裝作驚訝的樣子:“是嗎?”
劉鍥道:“總有一日,我們會徹底消滅餘孽,還江湖一片太平。”
白天宇道:“天下太平,是所有有志之士的心願。”
白天宇走了極危險的一步棋之後,輕巧地化解了凌霄宮、三清教兩大難題。只要不讓三清教捉到凌霄宮的影子,他的讓人詬病的和凌霄宮的關係也不會變成一個疙瘩,三清教的人不再繼續為難他,山莊內幾位先生也無法借題發揮,讓他暫得幾日清靜,但他清楚,短暫的清靜之後,要面對的是更危險的懸崖。
回到山莊,白天宇照例先去看李靈,李靈仍在偽裝的痴傻狀態中,汪珊在她旁邊,東一句西一句,她從不看師姐一眼,也不作反應。白天宇進屋的時候,汪珊似乎正說到動情的地方,雙眼發紅。見到白天宇,汪珊立刻隱藏悲傷的情緒,若無其事地問:“回來了,帖子送了?”
白天宇假裝沒看到汪珊正在傷心,道:“嗯,送了。”
汪珊道:“沒人為難你嗎?”
白天宇道:“很順,聽說最近凌霄宮在山下沒了動靜,他們也沒因為凌霄宮為難我。”
汪珊道:“那就好。”她藉口出去了。
等到徹底沒人時,白天宇走近李靈,假裝給她把脈,李靈轉過頭,白天宇發現李靈也是紅著一雙眼。白天宇輕聲問:“怎麼了,珊師姐跟你說什麼了。”
李靈控制不住地唏噓著:“我覺得我不該騙她,我覺得我錯的越來越可怕,越來越遠。”
白天宇立馬嚴肅地制止道:“進莊之前我跟你說了什麼!”
李靈千言萬語說不出,她似乎有感意外白天宇的冷酷,她不敢多說,只點頭。
白天宇輕聲問:“珊師姐都跟你說了些什麼?”
李靈抽噎道:“沒什麼,她說了一些我們小時候在綠竹軒的事。”
回憶往事讓兩個女人情不自禁,這情有可原。白天宇鄭重叮囑道:“不能讓任何人懷疑你。”
李靈鼓足勇氣問:“但珊師姐不應該被騙。”
白天宇道:“我們要做到滴水不漏。”
李靈呆住了,她才察覺到,白天宇似乎有更不可告人的事情瞞著她,她原本單純的以為,白天宇是擔心她無法承受別人的猜疑和責怪而要她裝瘋賣傻,現在看來,他別有所圖。李靈感到害怕,她驚恐地問:“為什麼?”
白天宇一把拤住她的身體,眼中透著忍耐已極的狠勁,道:“我們身上繫著好幾條性命,活著的,死了的,還包括我們自己,你決不能有婦人之仁!”
李靈雙唇顫抖,她不敢再問了,她看不清這正常的再正常不過的一切有什麼不同,有時,她甚至懷疑,瘋了的人不是她,是白天宇。她越這麼想,越覺得白天宇的各種可疑之處。
白天宇再沒跟她解釋過一字半句,他如往常一樣氣定神閒地做著該做的事情,她有一種錯覺,似乎有兩個一模一樣的白天宇,一個正常儒雅的,一個瘋狂乖戾的,如何分別他們,李靈慢慢發覺竅門,看他們的眼睛。
她有幾次直勾勾地盯著白天宇看,白天宇不看她的時候,是那個正常儒雅的白天宇,但當白天宇突然抬起頭盯著她看時,那個瘋狂乖戾的白天宇就像一道閃電一樣殺出來了,她幾次在那個瘋狂乖戾的白天宇的注視下恐懼到夜不能寐。
白天宇並不知道李靈處在崩潰邊緣,實際上他的大腦即使在夜裡也不能休息,許多有序的無序的事情像不能被消化的石頭一樣在他肚裡,他要把這些石頭砸碎,把它們一點一點排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