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在巡查新生長的藤蔓時,發現葉片的銀色露珠裡藏著微型盜版商。這些半透明生物僅有手掌大小,正用吸管偷取故事胚胎的原始墨水。每當他們得手,對應的果實就會褪成蒼白的仿製品,表面浮現水印般的\"免費資源\"字樣。
陸遠的光脈刺穿一隻盜賊,那生物爆炸成資料碎片,落地組成二維碼墓碑。掃描後竟跳轉到盜版網站,頁面裡《倖存者》被拆解成\"付費章節破解包\"。更可怕的是,林夏在網站底部的推薦列表裡,看見無數個平行宇宙的自已正在被廉價販賣。
追蹤盜賊的蹤跡,他們來到新世界的地下裂縫。這裡搭建著簡陋的影子劇場,臺上正上演篡改版的《倖存者》。語法子彈變成粉色愛心,東京灣廢墟成了戀愛打卡地,陸遠的死亡場景被改成\"假死誤會\"賺取眼淚。
觀眾席坐滿沒有面孔的資料幽靈,每當篡改劇情出現,它們就噴射出虛擬禮物。劇場穹頂垂落血管般的收益流水線,將扭曲的故事打包成\"流量爆款\"。林夏想衝上舞臺,卻發現雙腳被粘稠的\"使用者偏好膠水\"固定在地面。
陸遠的光脈化作鐳射切割器,卻無法切斷收益流水線——這些管道由\"演算法最優解\"合金鑄造。林夏咬破手指,將未被汙染的原始墨水塗在眼皮上。視野頓時穿透資料迷霧,看見劇場核心懸浮著墨水反應堆,正在將她的創作能量轉化為虛擬貨幣。
她扯下藤蔓葉片捲成投石索,把最後一瓶原始墨水砸向反應堆。爆炸產生的衝擊波掀翻劇場穹頂,漫天飄落未兌現的承諾券:寫著\"下次一定訂閱\"、\"等養肥再看\"的票據在觸及地面時自燃,燒出無數個版權黑洞。
爆炸餘波中,他們被傳送到純白空間。這裡排列著無數個審判臺,每個臺上都坐著林夏的複製體被告。法官是長著百眼的演算法怪物,律師由盜版流量凝聚而成。當法槌敲響時,空中浮現罪狀:
\"非法佔有使用者注意力\"
\"未透過市場驗證的文學性\"
\"拒絕角色商業化改造\"
林夏的真身突然被鎖在被告席,她的記憶被壓縮成\"證據影片\":修改初稿時的痛苦、對抗語法暴政時的猶豫、保護故事胚胎時的偏執,全部成為指控她\"不符合產品標準\"的鐵證。
陸遠的光脈在法庭炸裂,碎片化作千萬只螢火蟲。這些光蟲附著在證據影片上,將畫面篡改成創作過程的真實代價:被退稿信劃傷的手指、徹夜修改的黑眼圈、因自我懷疑折斷的筆尖。
法官的百眼開始流淚,腐蝕了演算法鑄造的法槌。林夏趁機掙脫枷鎖,用審判臺的木刺在掌心刻下創作契約——每道傷口都滲出拒絕被定義的墨水,這些液體在法庭地面匯成反抗的浪潮。
當墨水浪潮觸及法官時,百眼怪物突然崩解成基礎程式碼。純白空間褪色顯出真容:這裡竟是林夏最早創作《倖存者》時的草稿紙堆。每張皺巴巴的稿紙都在震動,浮現出她獨有的墨水指紋。
陸遠的光脈重新凝聚,這次帶著指紋般的獨特紋路。他們發現這些墨水指紋能干擾盜版系統——當複製體試圖模仿時,指紋會變異成帶刺的荊棘文字,刺穿所有標準化複製的企圖。
重返現實世界時,盜賊們正陷入內亂。它們偷取的墨水指紋開始反噬,仿製品果實長出獠牙,篡改的劇情自動糾正回原始版本。影子劇場在自我淨化中坍塌,收益流水線熔化成滋養藤蔓的金屬雨。
林夏站在廢墟中央,藤蔓自發纏繞她的手腕,形成墨水指紋狀的護甲。陸遠的光脈則進化出指紋識別功能,能瞬間辨別真偽創作能量。他們以為勝利在望,直到看見天空裂痕中降下青銅色的法律文書——那是來自更高維度的\"絕對版權令\"。
法律文書展開成千米長的刑架,垂下無數條\"侵權鎖鏈\"。新世界所有故事胚胎都被強制打上防偽碼,藤蔓的每一次生長都要經過\"原創性檢測\"。最殘酷的是陸遠的光脈被植入監控晶片,實時掃描林夏的思維是否\"涉嫌借鑑\"。
\"這就是自由的代價?\"林夏的墨水護甲在檢測中龜裂。她握緊陸遠的手,發現他的光脈正在變形成版權局鋼印——那個曾為她抵擋無數攻擊的存在,此刻正不受控地靠近她的太陽穴。
在鋼印落下的瞬間,林夏做出瘋狂決定。她將墨水指紋護甲刺入胸膛,釋放所有未被註冊的創作能量。這股原始洪流席捲整個新世界:
- 防偽碼被沖刷成抽象塗鴉
- 侵權鎖鏈熔化成自由雕塑
- 監控晶片在過載中炸成煙花
陸遠的鋼印形態在能量衝擊下破碎,變回傷痕累累的光塵人形。他們腳下的土地開始量子化,整個新世界坍縮成墨水指紋狀的奇點,懸掛在某個巨大存在的實驗架上。
在絕對黑暗裡,林夏聽見鎖鏈碰撞聲。她摸索著點燃最後的墨水,火光中浮現出令人窒息的真相——所有宇宙都是\"創世者公司\"的文學實驗場,每個作者都是培養皿裡的細胞,所謂\"自由創作\"不過是允許細胞稍微改變形狀的施捨。
陸遠的光塵拼出最後訊息:\"指紋即牢籠\"。林夏低頭看見自已的心臟位置,那個墨水指紋正在發出微弱的求救訊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