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春一輩子都不會忘記,她的第一次獨自出行,就像蒲公英一樣,踏上了未知的征途。

不同的是,她有自已的方向。

視野雖然未及,但繁華已在眼前。

這是一列直達羊城的火車。早上五點發車,要將近48小時才能到達。

曉春把進貨的3000塊錢包好,揣在貼身的內衣裡,擠進車廂,找到自已的座位,把揹包放在行李架上,坐好。

空氣中充斥著混合的汗味,腳臭味,泡麵味,包子味,還有一些未知的味道。

過道上擠滿了沒有座位的人。他們的手裡提著、拎著、包著各自的揹包。一個接一個,堵在過道里。

曉春坐在一張兩人座椅的靠過道一側。裡面坐著的是一個帥氣而冷漠的年輕男人,在看村上春樹的書。

曉春坐下來,對他微微點點頭,他也似乎點了下頭,然後繼續低頭看書。

對面是一對老夫婦,穿著很普通,普通得有點寒酸。

老夫婦看到曉春一個人上車,那散發青春氣息的漂亮臉蛋,那柔韌挺拔凹凸有致的曼妙身材,彼此對視一眼,從對方眼中得到了自已想要的資訊。

老太太立馬很熱情地說,“姑娘啊,你瞅瞅這天熱的,你一人出門啊?去哪呀?”

曉春向來警惕性很高,她只說了一句,“嗯,天可真熱。”

等車啟動了,老太太和老頭說,“哎呀,咱們離下車還有幾站啦?我糊塗啊,記不住了。老頭子,你說呢?”

老頭說,“哎呀,早著呢,還有好幾站,你就等我叫你得了。”

老太太說,“嗯呢,行。”

曉春雙手抱在胸前,眼睛看著窗外。

過山腰,過田野,過橋樑,過村莊,過河流,過小鎮,一路向南。

窗外的田野,鬱鬱蔥蔥,望不到邊。湛藍的天空,明淨得像塊鏡子,沒有一點瑕疵,偶爾幾片雲飄過,點綴純淨的藍天。

不知不覺,火車已經沿途停靠了四五站。裡面的年輕男人基本沒有動過,一直在看書。

對面的老夫婦一會兒看看窗外,一會兒偷偷看一眼曉春,一會兒彼此交換眼神。

快中午的時候,火車餐車服務員推著小貨車來賣貨了。

“香腸火腿烤魚片,啤酒面包花生米,礦泉水泡麵啦,麻煩把腿收一下。”

年輕男子從包裡拿出一個麵包和礦泉水,坐在那裡吃了起來 。

曉春也從揹包裡取出餅乾和水,一邊吃,一邊看著窗外。

對面的老太太從包裡拿出一塊酥糖,遞給曉春,“姑娘,來,吃塊糖。”

曉春忙推辭,“謝謝,不用。”

“哎,大娘給的,客氣啥,我又不是壞人。”老太太笑得很慈祥。

“不好意思,大娘,我從不吃糖的。謝謝您。”曉春也笑著說。

“你這孩子。”老太太訕訕地收回手。

過了一會,老太太從包裡拿出幾個海棠果,紅瑩瑩,看著可愛極了。她用小手絹很仔細地把每一個海棠果都擦半天,遞給曉春。

“嚐嚐大娘家的海棠果,今早上在樹上摘的,又甜又脆,給你幾個嚐嚐。別和大娘客氣,來,拿著。”

曉春仍然沒有接。

“大娘,我牙不好,不敢吃這些。你自已留著吃吧。”

“給你拿著,留著待會吃。”老太太好像很著急似的,一定要把海棠果遞到曉春手上。

年輕男子抬起頭,看了看老太太,也看了曉春一眼,眼神更冷了。

曉春態度很堅決,仍然沒有接那個手絹包著的幾個海棠果。

年輕男子又在老太太和曉春之間看了幾眼,目光落在那包海棠果上。他對老太太說,“大娘,給我兩個嚐嚐唄,我都好久沒吃到這個了。”

老太太收回手來,說,“你一個大老爺們吃啥,不給你吃。”

曉春斂下眉眼,掩藏住眼裡的情緒,沒有說話。

她把沒吃完的餅乾和水重新放回包裡,送到更遠一點但睜眼就能看到的行李架上,抿了抿自已的衣服,開始閉目養神。

列車仍然在疾馳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