曉春用了一下午的時間,把東西歸置好,剛剛做完晚飯,正好聽到大門響,是曉東曉辰回來了。

她一邊把飯菜端上桌,一邊喊,“媽,起來吃飯了!曉東曉辰回來啦!”

馮霞沒動靜。

曉春又喊,“媽,你親愛的兒子們回來了。起來吃飯喲!”

馮霞還是沒動靜。

曉東曉辰進了房間,“姐,媽還睡呢?”

“媽,媽,媽!”曉辰走過去,去扶馮霞的肩膀。

僵硬的身體,一動不動。

“媽——,媽——”

曉辰驚慌失措地上炕,跪在馮霞身邊,一邊手忙腳亂地扶馮霞,一邊茫然無助地看曉春曉東。

曉春一看,心裡嘩的一下好像有什麼破碎了。

“媽,你怎麼啦,媽!媽!”曉春奔上前,伏在馮霞身上。

曉東扔掉手裡的碗筷,擠在曉春旁邊。“媽,你怎麼啦?媽!”

馮霞再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笑著回答孩子們的問話。她身上蓋著那年洪濤出差買給她,還沒捨得穿的一件銀色大衣,早就沒有了呼吸。

她的臉色安寧平靜,沒有痛楚,更沒有刻意的堅強和隱忍,甚至比平時還多了一份安詳和豁達。平靜得好像剛剛睡去一樣。

那年,洪濤買這件大衣送給她的時候,說過,等曉春考完大學,國慶節的時候,他要帶著馮霞和孩子們出去旅遊。

馮霞心裡一直在等,等出去旅遊的時候,她要穿上這件大衣。

幾年過去了,如今,曉春已經大三,大學即將畢業。這些年,洪濤和不同的人,走遍了大江南北,卻沒履行他的諾言,帶著馮霞和孩子們出去一次。

馮霞這件大衣,和剛買回來的時候一樣,還是嶄新的,靜靜的,掛在櫃子的最裡面。

此時此刻,這件大衣蓋在馮霞已經沒有溫度的遺體上。

三個孩子伏在馮霞身上哭得聲嘶力竭。

桌子上的菜已經漸漸涼透。

齊大娘、齊大爺和劉叔、劉嬸接到電話就來了。

齊大娘帶著他的兒子齊國強,省城濱城的一名人民警察。劉嬸帶著她的女兒劉玉婷,也是一名高二的學生。

大家看到三個孩子撲在馮霞身上哭成一團的場面,都忍不住跟著哭起來。

齊大娘和劉嬸與馮霞相處多年,感情像親姐妹一樣。她倆想到馮霞這些年的點點滴滴,看到她留下的三個孩子,更是哭的淚人一樣。

“我這傻妹子,有啥過不去的坎兒,把自已折磨這樣啊!”齊大娘過去拉著馮霞冰涼的手。

劉嬸話都說不出來,一直在哭。

齊國強扶著齊大娘,站在旁邊。

他觀察到馮霞身上蓋的風衣,口袋裡鼓鼓的,好像有東西。他碰碰曉春,指給曉春看。

曉春茫然地看著齊國強,齊國強再次指了指衣服口袋。

曉春順著齊國強的目光,從馮霞的風衣口袋裡拿出一個信封。

這是一沓厚厚的信紙,裡面有兩封信。一封是寫給洪濤的,一封是寫給三個孩子的。

原來,馮霞這兩天已經有了預感,她原本就有心臟病,這兩天越來越頻繁的劇痛和窒息感,她知道自已已經燈枯油盡,沒有多少時日了。

她要接受洪濤包養小三、貪汙公款的現實,要張羅賣房、還債、搬家,要在孩子們面前裝的若無其事,這每一件事,都足以耗盡了她的最後一滴心血。

馮霞在信裡對孩子們說:“曉春,這輩子能做你的媽媽,是我的幸運。曉東曉辰,別怪媽媽這麼早離開你們。”

“在以後的日子裡,你們也許會想到我,想到我在世界的某個地方生活著,存在著,我會陪你們度過每個開心和不開心的日子。”

“希望你們,不要輕易去依賴一個人,不要讓他成為你的習慣。否則,假如有一天,分別來臨的時候,你失去的,不僅僅是他這個人,而是你全部的世界。”

“所以,孩子們,願你們一直被愛。如果沒有,願你們學會寬容,學會強大,強大到無需旁人寵,無需他人疼。”

“我們應該是在愛裡找到力量,而不是耗盡你所有力量,才能去愛。”

馮霞給洪濤的信裡說,“我為了和你在一起,放棄了自已教師的工作,背井離鄉,陪你回農村落戶,後來在這裡安家,我並沒有後悔。”

“今天,我和做個你告別,不說要再見了。我希望,往後餘生,生生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