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明德抬頭深深看了她一眼:“蕭道友,據我所知,你從小在落雲宗長大,爹孃也都是落雲宗弟子,算是根正苗紅的落雲宗嫡系了。渾元宗如今鳩佔鵲巢,佔了落雲宗地盤,算是你們的仇人。你為了修行所需,投靠渾元宗也就罷了,為何這般賣力?”

“這種局勢,哪怕換渾元宗嫡系,都未必敢來虎門城。而你作為落雲宗投靠之人,不僅親自來虎門城坊市,還敢邀約我會面。”

“說實話,我是好奇這點,才答應前來與你相見,我為什麼你會對渾元宗這麼忠心,就為了與本宗的合作,甘冒這麼大風險來虎門城約我相見?”

蕭靈面上笑容依舊,眼神卻黯淡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如初:“落雲宗已是過去了,它早就不復存在了,我們需要向前看。”

“而且丁道友說的也不對,渾元宗並不是落雲宗的敵人。落雲宗落到今天這個下場,跟渾元宗沒有關係,是落雲宗判斷失誤,站錯了隊。”

“沒有渾元宗,落雲宗的結局也不會改變。就像貴宗攻打華元宗山門失利,之所以失敗和別人其實毫無關係,歸根結底是因為貴宗判斷錯誤,高估了自家實力。”

“所以我一點也不恨渾元宗,就私人關係而言,我和本宗掌教一直保持很好的聯絡。”

“落雲宗還在的時候,就算是宗門之間有利益衝突,也不影響我們情誼。”

“自我加入本宗後,本宗掌教也從未因我是原落雲宗弟子而打壓排擠,反而委以重任。”

“在其位謀其政,我現是渾元宗人,又負責宗門外務,這麼做不是應該的嗎?”

“我雖然和丁道友相處不多,但我知道,我們是同一類人。”

“我相信丁道友內心深處不會因貴宗此次失利而怪到本宗頭上,斷絕雙方合作,也一定不是丁道友主意。”

“所以希望道友能夠勸勸徐前輩,重新促成合作,這對貴我兩宗都有好處。”

………

邊西城,落雲山,寬敞明亮廳室內,宋賢面帶笑容大步而入,內裡端坐著一名兩鬢微白,身形清瘦中年男子,不是別人,正是魏凡。

“魏道友,你終於來了,我可是望眼欲穿,怎麼樣,想好了嗎?”

“我願意同宋掌教合作,不過我有一個要求,我要帶一個幫手同去。我認識一個朋友,到時他隨我們一道去那秘境。”魏凡面色凝肅,說實話語氣低沉,顯然是經過深思熟慮才做的決定。

“不知魏道友所說的這個朋友是何人?”

“他是我早年認識的一個朋友,名字我就不說了,到時候會帶他來見你。”

“那魏道友可否說說此人修為幾何?不會是個金丹修士吧!”

魏凡面無表情:“我要能找金丹修士,還用的著上門騙取秘境鑰匙?直接從方明軒手中搶來豈不更方便?我這個朋友修為和宋掌教相當,對宋掌教不會有太大威脅,我只是想找一個保障而已。”

宋賢點了點頭:“魏道友既邀此人入夥,那想必肯定許諾了好處,如果在秘境中找到寶物,此人是否也得分一份?”

“秘境中所有東西按價值,以三三四分配,宋掌教拿四成,若答應的話,咱們就一同前去探尋一番。宋掌教若不答應這條件,那我就不去了。”

“行,就照魏道友之意。只不知那七星連珠之日什麼時候出現?”

“我已找研究星象的朋友問過,具體時間不定,下一個七星連珠之日,預計將會在二十年內出現。等接近那時刻,星象會有預兆,到時候自然會知道準確日期。”

“好,那就這麼定了。既然魏道友找朋友一道去,那二十萬靈石保證金就不必了吧!你也不用把那半塊秘匙送來,咱們這就算君子協議了。”

“告辭了。”

魏凡沒有再多說什麼,起身而去,看得出來,他是一刻也不願在此多呆,達成一致後,立馬就離開了。

………

虎門城,明月宗,燈火通明的廳室內,徐卓軒負著雙手緩步而入,內裡等候的丁明德見他到來,立馬起身恭敬行了一禮。

“掌教,渾元宗派人來了,想要與本宗重修舊好,意圖恢復雙方之間合作。”

“渾元宗,就是他們壞了本宗大事,我不找他們算賬不錯了,還敢派人來提合作。”徐卓軒輕哼了一聲。

攻打永寧城無功而返,使他惱怒不已。

如今他修為已至金丹境,可卻因沒有合適修煉室,因此這段時間,並沒有煉氣修行,而是在專心修煉神通功法。

此次失利對他來說打擊很大,他原以為憑藉他金丹境修為,加上如今明月宗的強盛,吞併永寧城那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可現實卻給了他一個巴掌,不僅損兵折將,還在御獸宗壓迫之下,無償退出了永寧城,什麼好處都沒撈到。

此戰可以說是賠了夫人又折兵,而造成這一切的,除了宣陽宗外,對於關鍵時刻插手的渾元宗,他自然也是記恨上了。

尤其是在方家那一番交鋒後,他被渾元宗眾人逼退,讓他顏面大損。

此前攻打華元宗山門,還可以說是華元宗藉助大陣之力,阻擋了他。

可在方家那一番交手,沒有大陣阻擾,面對渾元宗眾人的攻擊,他也毫無辦法,徹底的將自己實力不濟一面展現在了別人面前。

故回來之後,他立馬斷絕了與渾元宗所有合作,如今他苦修神通術法,也是為了彌補自己實力缺陷。

“我們斷絕與渾元宗合作後,很多修行材料供應不上,導致本宗不少產業出現問題。如果不解決的話,宗門財政壓力會很大。”丁明德看了他一眼,低聲說道。

徐卓軒眉頭微皺:“難道沒有渾元宗就不行嗎?”

“當然不是,我們可以從御獸宗或者雲行商會進貨,不過他們的價格比渾元宗高不少,而且服務也沒有渾元宗好。渾元宗不僅送貨上門,出現劣質產品也能免費換取。若是換了其他勢力,這成本就要提升不少。算下來,每年額外可能要多十來萬靈石。”

“靈石是小事情,渾元宗出爾反爾,本來說不插手本宗與華元宗的事情,後又相助宣陽宗,要是就這麼算了,實難嚥下這口氣。想當初,要不是我給他們說好話,御獸宗豈會放言剷平落雲宗,渾元宗又豈有今日。”

“掌教如果想要報復,那就更要答應恢復與他們的合作了,只有這樣,才能麻痺他們。然後出其不意,再將他拿下。如果我們一直表現強烈的敵意,宋賢必然不會放鬆警惕。”

徐卓軒目光微眯,默然不語。

丁明德繼續說道:“我是這樣想的,斷絕與他們的合作,不但對本宗有弊無利,對他們也沒太大損失。以渾元宗現在規模,咱們與之合作產業收益,也只是錦上添花。”

“本宗此次失利,但不代表將來沒機會再吞併永寧城,到時候還是得拉攏渾元宗。”

“同理,如果將來想要報復渾元宗,就必須使他們先放鬆警惕。”

“無論從哪個角度,我覺得恢復和渾元宗合作,都有一定必要。”

……

時光荏苒,白雲蒼狗。

一晃眼,又是多年。

邊西城,落雲宗,昏暗的修煉室內,宋賢閉目盤坐,體內靈力不受控的從靈海穴中湧出,沿著經脈流轉。

他緩緩睜開雙目,目光明亮,深深呼了口氣。

此刻,他體內靈力量達到2600點,修為突破了築基第九層境。

好一會兒,如洪水般奔湧的靈力停歇,回到了靈海穴。

此次的突破在他預料之中。

宋賢很快便恢復內心喜悅情緒,他沒有繼續煉氣修行,而是進入到泥丸宮,神識闖入記憶之樹的碎片中,檢視董塵軒的記憶。

他控制著流速,走馬觀花的看了董軒塵這一段時期記憶,並沒有特別的奇遇。

除了日常的修煉外,只有一次大戰經歷算得上驚險,那是與敵對門派的一次戰爭,董軒塵差點身死。

而對於六道輪迴神通的修煉,董軒塵依舊是沒有進展,在修煉了一段時間的天啟之門後,他又放棄了此術,研究人道的太極兩儀神通去了。

蓋因他對空間感知能力非常之弱,幾年下來,不能說毫無進展,簡直是紋絲未動。

在覺察自己沒有修煉空間神通天賦後,他又轉向了太極兩儀,至少在這方面,他還能夠發現問題所在,知道之所以不能修煉,是因體內無法生起陰氣和陽氣,使之交匯融合。

而修煉天啟之門時,他就像一個瞎子、聾子,連問題出在哪裡都不知道。

一直到深夜,宋賢才從其記憶中退出,離了修煉室回到府宅後,一名弟子迎了上來向他稟報,言黃燁求見,已等候多時。

他隨即來到廳室,內裡黃燁見他到來,立馬起身行了一禮:“掌教,剛收到情報,乾清宗已從南漢郡撤兵。”

“訊息屬實嗎?”宋賢腳步一頓。

“這次應該是真的,很多方面都已證實。”

宋賢點了點頭,行至主位緩緩坐下,腦海中思緒電轉,乾清宗在南漢郡與叛軍大戰僵持幾十年,終於有了結果。

其實乾清宗的敗北並不是沒有預兆,反而這些年陸續都有訊息,傳他們要頂不住了。

蓋因楚國早已全面介入,楚國的天玄宗早就與其境內大勢力達成一致,楚國各大勢力都有響應天玄宗徵召,派兵相助南漢郡叛軍。

而乾清宗也不是沒有再發徵召,但傳聞被各郡大勢力給拒絕了。

這些年,屢屢有乾清宗戰事不利訊息傳來,關於乾清宗撤兵訊息也不是一次兩次了,所以宋賢才會問訊息是否屬實。

如果這次果是真的,那麼可以預見,秦國將要陷入更大的動亂了。

天玄宗相助秦國叛軍,在南漢郡與乾清宗相持了幾十年之久,甚至在楚國發起大規模徵召。

如此大的投入,僅僅只是一個南漢郡恐怕是不足以填飽他們肚子,何況南漢郡本就是叛軍勢力大本營,不可能全部拿出來都分給楚國勢力。

乾清宗敗退後,他們會不會對西蜀郡動手,誰也不能保證。

“還有其他訊息嗎?”

“各方面的訊息都有很多,但是不知真假。”

“都說說看。”

“是。”黃燁便將所傳的各種五花八門訊息複述了遍。

宋賢只是默默聽著,沒有多言,聽罷其訊息彙報,他便讓黃燁回去了。

月黑風高,西疆縣,玄元宗駐地,燈火通明的屋室內,洪浩然端坐內裡,眼見魏無崖自外而入,他起身稽首行禮。

………

兩人寒暄了幾句,分賓主落座。

“魏道友,聽說乾清宗聯軍已經退回了咸陽郡,咱們西蜀郡之前參加徵召的那些修士不知何時能返回?”洪浩然再次落座後,便開門見山詢問起了對方。

魏無崖輕呡了口茶水:“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想來短時間內應該不大可能,乾清宗退回咸陽郡,不得防範南漢郡修士進逼嗎?這個時候遣散徵召的聯軍隊伍,那不是自斷一臂?”

洪浩然眉頭微皺:“不是說已經和南漢郡叛軍達成協議了嗎?”

“協議不過是一張廢紙,只是雙方都打累了,傷亡太大,需要中場休息調整一下。這一點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乾清宗可能允許南漢郡獨立嗎?天玄宗投入這麼多,僅僅一個南漢郡就能滿足嗎?”

洪浩然瞭解魏無崖為人,知曉他向來謹小慎微,對於不確定的事情從來都不妄下定論,如今卻言之鑿鑿,必然是得到了什麼訊息。

“魏道友,乾清宗是不是和貴宗有協商?還請不吝相告。”

魏無崖微微一笑:“我不知道,就算是真有協商,也不是我能知道的。這麼多年老朋友,我也不瞞你,我上次回山門述職,遇到吳麟師兄,和他閒敘時,聽他說起,乾清宗此次撤回咸陽郡,根本不是外界所傳的那樣與叛軍達成協議,而是不得已而為之。”

“隨著楚國兵力越來越多湧入南漢郡,乾清宗早已頂不住了。北安郡雲虛宗和東川郡天靈宗拒絕再派遣徵召人員之事,洪掌教肯定也已知道。”

“他們為何拒絕?就是看乾清宗現在虛弱,想著擺脫束縛,自立為王。聽說南漢郡叛軍高層已經和雲虛宗、天靈宗達成一致,雙方互不侵犯。”

“更有傳言說雲虛宗和天靈宗高層已經提出自保的口號,所以他們才坐山觀虎鬥。”

洪浩然眉頭皺起:“那咱們西蜀郡呢?”

魏無崖只是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洪浩然恍然明悟,玄元宗高層在乾清宗內部爭奪掌教之位時期,相助了柳清月,據說在關鍵時候發揮了重要作用。

這讓以周俊逸為首的一眾人深恨之,而且楚國天玄宗投入這麼多兵力相助,自然那也是要回報的。

南漢郡那是叛軍大本營,自然不可能把它交給天玄宗,而云虛宗、天靈宗又與南漢郡叛軍高層達成一致,互不侵犯。

那叛軍目標就已呼之欲出了,不是咸陽郡、便是西蜀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