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連半個月,高三二班教室裡總能看見何讓塵的身影。有時每節課間都來,有時只有午飯晚飯閒暇時間才來。

但雷打不動的是,第三節第四節晚自習,高三教師辦公室裡,兩人總是坐在靠窗的空著的辦公桌前學習。

時不時也會有白榆的身影,甚至連祁安和林書杪也一起學習過好幾回。

有這兩人當打頭的先鋒,便也有其他同學跟著蹭課。無一例外的是,每位蹭課回去的同學,都相信他倆只是單純的補習。

因為,兩人除了討論習題,學習以外的話就沒說幾句。

這下不僅同學們見怪不怪,就連辦公室的教師都也習慣了。

於是,高三年級的同學們,自動封這兩人為魔鬼學習小組。

當祁安第十七次悄悄抬頭,拿眼神瞟何讓塵的時候,正巧被抓了個正著。

何讓塵放下手中的筆,“我說你到底是來學習還是來看我的啊?”

九月下旬,天氣已經沒有那麼炎熱,但辦公室老舊的掛牆風扇仍舊吱呀呀轉著。

何讓塵有些煩躁地撓了撓頭,沒再理會祁安,而是指著試卷上的一道閱讀理解題,偏頭對莫辭盈問道:“為啥?一條死魚的眼裡為什麼還能閃著詭異的光?”

莫辭盈知道他只是在發牢騷,沒有理他,繼續和一道幾何題做鬥爭。

“塵哥。”祁安喊他。

“怎麼?你知道這光哪裡來的?”

祁安看了一左一右坐著的林書杪和白榆,小心翼翼地朝他扔過去一個紙團。

何讓塵捏起面前的紙條,身體往後一仰,靠在椅背上。

開啟紙條,就見上面寫著——

何爺!你這到底是來追人的,還是來卷學習的?

看完沒有多餘的表情,只輕輕掀了掀眼皮,將紙條又揉成一團,扔到一旁的垃圾桶裡,又繼續做起題來。

祁安見他沒有要回答的意思,趴在桌上,湊近坐在對面的何讓塵,小聲地問:“塵哥,是第一個還是第二個啊?”

何讓塵頭也沒抬,“月底你就知道了。”

月底?月底有什麼?哦!月底有校慶晚會!

祁安覺得自己發現一個大秘密,還是一個會震驚全校的大秘密。他太高興了,以至於笑出聲來,也不曾發覺。

忽然,桌子底下,何讓塵踹了他一腳,“要學學,不學別在這礙眼啊!”

踹完,何讓塵又從褲兜裡掏出一塊巧克力,用手肘捅了捅莫辭盈的肩膀,“吃塊巧克力吧,類黃酮會幫助血液流向大腦,提高你的思考力。”

莫辭盈偏頭看他,少年臉上的表情認真,伸過來的手一直舉著,沒有要收回去的意思。

視線最後落到那塊棕色包裝的巧克力上,她記得這個巧克力的味道,很甜。

應該是太想吃甜的了,手不受腦子控制,就接過了這塊巧克力。

當她反應過來時,巧克力已經到了自己手上,吃也不是,還回去又顯得太刻意。

只能往桌上一放,低下頭,“沒聽說過這些歪理,別說你年級第一的成績是靠吃這巧克力吃出來的。”

何讓塵眼角帶笑,勾起的嘴角壓都壓不住。長臂一伸撈起桌上的巧克力,手指捏著邊角扯開,遞到她嘴邊,“我從小就吃,說不定真的有用,你試試。”

巧克力挨著唇角,好像不吃也不行了。莫辭盈磨磨蹭蹭地伸手接過,指尖小心翼翼地,沒有碰到他的手。

祁安觀眼觀鼻觀心的,愈發肯定了自己心中的答案,忍不住出聲起鬨,“塵哥怎麼偏心啊,我怎麼沒有巧克力?”

這話一出,白榆的筆尖一頓,雖然仍舊看著面前的習題,心緒卻早已被擾亂。

林書杪倒是大大方方地抬起頭來,看著何讓塵,“吃巧克力真的有用嗎?”

“你傻呀,要真的有用,人人都能考狀元了!”祁安搖搖頭,一臉啥都知道的表情,“不過是哄騙你們這些小女生的招數罷了!”

何讓塵瞪他,那眼神,彷彿他再說一句,他就能把他從三樓扔下去。

“就一塊兒,沒有了!”

祁安懂了,在嘴邊做了一個拉拉鍊的動作,繼續埋頭苦戰。

何讓塵這才放過他,湊近莫辭盈,看了看那道題,“這題明明很簡單嘛!莫同學,你怎麼這麼笨啊?”

伸手扯過她的習題冊,“在這裡劃一條輔助線就好了啊。”

……

每日晚修回家的隊伍,由最初的兩人,到後來的三人,時至今日已經發展到四人同行了。

莫辭盈和林書杪走在前頭,兩人因為這半個月的同路,倒也算熟悉了不少。

林書杪總愛跟著白榆一樣,盈盈盈盈地叫她,她覺得有些彆扭,她們好像還沒有這麼親近。

“盈盈,下週就是月考了,你緊張嗎?”林書杪臉上有些擔憂,“月考正巧和校慶撞上了,我又要忙主持的排練,又要複習,好累啊。”

莫辭盈側頭望著身旁的少女,明眸皓齒,此刻臉上還掛著淡淡的憂愁。她張了張嘴,還是沒有把嘴邊的話說出去。

少女今晚的話好像有點多,她回身看著身後的白榆,腳下沒停,倒退著走,“白榆,校慶的主持詞我已經寫好啦,明天去學校,咱們對對詞兒?”

白榆抿了抿唇,像在思考。

沒有等到回答,林書杪追問:“明天不行嗎?”

白榆最終還是沒有拒絕,點了點頭,“就明天吧,午休的時候。”

“啊?”林書杪垂了眼,“可是不午休的話,一整個下午都會沒有精神的,要不晚修的時候吧?就四晚,這樣我們幾個還能一起回家。”

她眼裡映著路燈的燈光,像是有星星。

“好,那就四晚吧。”

星星忽然眨了眨,光芒更加璀璨。

林書杪的家和白榆家在同一條小巷的居民樓裡,不好讓女孩子一個人回家,於是白榆沒有再繞道送莫辭盈回家。

四人在十字路口往前往前走了一兩百米,就在岔路口分別。

何讓塵一手插兜,一手拎著那本湛藍色筆記本,走在莫辭盈左側。

伴著月光的路燈下,兩人的影子黏在一處,莫名生出一些纏綿的意味。

來福麵館的招牌出現在眼前,兩人默契地停下腳步,又默契地開口——

“你……”

“我……”

兩人同時看向對方,對視有三秒,莫辭盈慌忙低下頭,“我先上去了!”

說罷,轉身就往樓梯走。

忽然一股大力扯住了她的書包,整個人頓在原地。

於是回過身,語氣有點兇,“你幹嘛!”

倏地,一隻手伸到她面前,五指分開,掌心躺著一塊棕色包裝的巧克力。

莫辭盈怔了怔,心中的疑惑就這樣問了出來,“不是隻有一塊嗎?”

“騙他的。”何讓塵臉上是少有的溫柔,“好事成雙,請人吃巧克力,我從來都給兩塊!”

女生垂在身側的手蜷了蜷,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何讓塵揚起一個燦爛地笑容,“請你吃過兩次巧克力了,以後可不能再裝作不認識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