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抵達三角島的時間是在上午的十點三十分左右,帶隊的人是石朝正,按理說不該是他的,因為他手頭正在調查的案子有很多,其中最要緊的就是無名白骨案。

不過當他得知三角島發生了性質惡劣的兇案後,便立刻申請前往,這並非他好高騖遠,想要多勞多得,而是因為他敏銳的察覺,這兩起案件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報案人是今早七點多抵達三角島的船老大姜飛,他原本的計劃是來三角島接三天前來島上游玩的八名遊客返回青市的,結果沒想到抵達之後看到的竟然是三角島的廚師和服務員。

他們顯然是在等他的,雙方見面後,廚師立刻告訴他大事不好,島上出了大事,死了好多人,甚至連孟總都死掉了。

姜飛一開始還不敢相信他們說的話,直到廚師帶著他來到了碼頭旁邊的亂石堆,他親眼得見了孟林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才終於相信了他們的話。

經驗豐富的姜飛立刻用懷疑的目光打量著兩個健壯的廚師和他們身後四個魂不守舍的女服務員。

這四個服務員看上去十分憔悴,雙目紅腫,且有很深的黑眼圈,而且她們的臉上還掛有淚痕,這樣子就像是徹夜未眠似的。

廚師連忙說:“姜哥,您千萬別懷疑我們,不是我們乾的,今早還是我們去餐廳發現了被關在地窖裡的她們幾個,我們想著今天不是您過來接人的日子嗎,就一起到碼頭這兒來等你了。”

“此外還有三個客人,她們都是昏迷不醒地躺在餐廳的地板上,跟周管家一起,我們不敢呆在那裡,不知道她們現在怎麼樣了。”又有一名女服務員戰戰兢兢地說道。

姜飛心裡疑惑,對廚師幾人七嘴八舌的話將信將疑,可孟林的屍體就躺在他的腳下,他不可能視而不見,因此他立刻返回遊艇,利用船上攜帶的衛星電話報了警,並聽從安排站在原地等待警方的到來。

石朝正抵達三角島後便接管了這裡,隨行人員開始對死者展開調查。

這男人的腦袋已經被石頭砸爛,粘稠的血液掛在旁邊的石頭上,傷口顯得猙獰可怖。

除了致命傷外,男人的身上還有一些深淺不一的傷痕,是生前傷沒錯,但卻不像是跟人搏鬥留下的,倒像是奔跑的時候被石頭劃傷的。

兇器就是屍體旁邊的那塊有稜有角的石頭,船老大告訴他,死者名叫孟林,是大有集團的一名董事,也是集團旗下大有醫藥的總裁。

石朝正心道果然有孟家的人參與進來了,看來自己這一趟真的沒有白來。

石朝正詢問了姜飛在他來之前是否還有其他船隻過來接過人,姜飛表示沒有,現階段三角島還未完全對外開放,因此往來接送客人的就只有他一艘船而已。

石朝正因此得出了不存在任何人離開三角島的情況,也就是說,殺人兇手仍然還在島上。

“這座島上除了你們幾個以外,還有其他人嗎?”

廚師這才恍然大悟說道:“有,還有幾個水上樂園的工作人員,我們都住在一起,你不說我都忘了通知他們了。”

石朝正瞪了他一眼,“我派個人跟著你,你們一起去把島上所有的人都叫到那個什麼幻蝶館門前集合,是所有人,聽明白了嗎?”

廚師不敢推辭,連忙點頭。

石朝正隨即拉來一個做事勤快的得力干將,他低聲耳語,囑咐了幾句,便讓兩人叫人去了。

那幾個服務員還想要跟他說些什麼話,但都被石朝正打斷了,他說:“有什麼話我們邊走邊說,先帶我們去餐廳。”

他留下部分同僚繼續勘察現場,並派專人負責看守碼頭的船隻,便帶著大部隊,在廚師等人的帶領下朝幻蝶館進發。

路上他也從這些人口中大概總結出了這短短的三天時間裡,發生在三角島上的離奇命案。

那最早乘船過來的八個遊客,竟然在三天的時間裡先後死去,先是從事證券行業的蔡盛京墜崖摔死在礁石上,接著就是從事咖啡品牌連鎖的楊松吊死在凝輝閣門前的銀杏樹上,然後就是從事自由職業的陸東被一刀斃命,死在瞭望臺上,還有從事記者工作的沈一濤,被活活燒死在自己所下榻的房間裡。

聽到了沈一濤的名字,石朝正也不免皺起了眉頭,他知道這個人,也跟這個人打過交道,打心底裡說,石朝正不太喜歡沈一濤的行事作風,不過因為他的職業使然,石朝正又不得不和沈一濤打交道,他沒想到沈一濤竟然會死在這裡。

來到餐廳後,隨行的醫務人員就開始檢查三名昏迷不醒的女人的情況,至於餐桌的另一邊,躺著的周杰輝,則已經被確認了死亡。

他是死於中毒,初步檢驗的情況似乎是河豚毒素,參考地上掉落的紅酒,以及他所在位置的桌面上開啟的新的紅酒瓶,應該是有人在這個酒瓶裡下了毒,他正好喝到了這杯毒酒,因此飲恨西北的。

服務員告訴他,那三個昏迷不醒的女人分別是徐雨曦、楊暮煙和秦曉,她們都是來遊玩的客人,昨天晚上當周管家喝了毒酒死掉之後,她們三個人先後昏倒,還有一個叫陳飛的男客人則制服了孟總。

她們原本是打算過來幫忙勸架的,可那個叫陳飛的男人竟然拿著酒瓶子威脅她們說敢上前來就要捅死她們。

幾個服務員立刻就不敢造次了,隨後便在陳飛的威脅下被他關在了地窖中。

那地窖就在餐廳的角落,是專門用來存放酒水的,直到今天早上,兩個廚師因為要做早餐來到餐廳,才發現現場發生的狀況,並聽到了她們的呼救聲,才用斧頭從外面劈開了門鎖,救了她們。

這番證詞與剛才廚師所說的內容完全一致,考慮到他們只是三角島的工作人員,應該沒有撒謊的必要,應該是可以相信的。

那麼問題來了,昨晚在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使得那個叫陳飛的遊客竟然綁架了東家,並且將之殺死在碼頭邊上呢。

醫生檢查了一番告訴石朝正,三個人都服用了一種麻醉類的藥物,這類藥物的成分也被發現存在於她們三個人的水杯之中,應該也是被什麼人下了藥的。

幸運的是,徐雨曦三人都沒有生命危險,不過想要甦醒恐怕也得費一番功夫,無奈島上實在是沒有什麼醫療設施,保險起見還是得將她們帶回岸上去醫院就醫。

石朝正同意了醫生的建議,並派人將三人用擔架先帶回船上,同時他只留下了那個還算能對答如流的廚師,其他工作人員被要求去幻蝶館前面等他,而他則提出要去看一下其他死者。

“昨晚餐廳這邊出了這麼大的事,你們竟然不知道?”石朝正邊走,便對跟在他身後指引方向的廚師問道。

廚師尷尬地說道:“是,昨晚偷了點懶,我們本來是等了一會兒的,結果後面他們就開始喝起酒來,再後來小趙過來跟我們說孟總讓我們先回去休息,我們倆就知道沒我們什麼事了,昨晚炒的菜就算是十個人也夠吃的,他們那才五個人,根本不需要我們再在那裡候著了。而且我們都有內線電話,一旦有什麼需要,周管家一通電話,我們再趕過來,用不了十分鐘的。”

“內線電話?昨晚周杰輝給你們打過電話嗎?”

廚師搖晃著腦袋說:“沒有啊,不然我們也不至於早上過來的時候才發現出事了。怪也怪這裡裝修的用材質量很高,隔音效果太好了。”

石朝正沒有再說什麼。

廚師將他領到了存放蔡盛京三人遺體的儲存室,裡面的溫度很低,這也使得三個人的屍體儲存的完好,然而除了陸東可以清晰辨認,其他兩人皆是無法確認身份。

只因他們一人面部損毀嚴重,已經完全看不清楚長相,另一人則被燒成焦炭,更不可能看出其真實身份了。

石朝正有一剎那也在懷疑這兩名死者是不是蔡盛京和沈一濤,但當聽到廚師他們說清楚發現他們死亡現場的情況後,他又自行否定了這一想法。

隨即他問:“不是還有一個人麼?那個叫楊松的,他人呢?”

廚師說:“他被他老婆放到了下榻的房間裡面,在白露那兒。”

“白露是什麼?”石朝正不解地問。

“是房間名字,幻蝶館的房間名字都是用二十四節氣命名的,白露就在這邊走廊的盡頭,是非常寬敞明亮的房間。”

石朝正隨即讓他帶路,用從周管家身上得來的萬能鑰匙開啟了房間門,接著就是撲面而來的屍臭味,讓跟著他過來的廚師直接忍不住,趴到旁邊的牆邊就開始吐了起來。

如果按照廚師所說死亡時間來推算,那麼楊松的屍體在室溫的環境下應該已經有將近60個小時了,他尋著味道來到了臥室,看到了躺在白色床單上,那具令人作嘔的屍體。

石朝正忍不住想要罵人,這得是何等變態的愛戀,才能讓秦曉容忍將一具已經死透的屍體放到了自己睡覺的床榻上。

這時候外面正好有人叫他,是那個去員工宿舍叫人的手下,只是他說這話呢,也聞到了房間裡的味道,這小子眉頭一皺,也忍不住跑到還在乾嘔的廚師旁邊也吐了起來。

他腦子一片空白,只恨早上不該吃那麼多。

石朝正心想現在的小孩是真不好帶,這點小場面就受不了了,他又想到了方恩樹那張唯唯諾諾的臉,還有他那個弱不禁風的小身板,他想:“那小子估計也差不多,處理點小案子也就罷了,真要遇到這樣的場面,估計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這樣想著,便來到了幻蝶館前面,在他面前站著的,是所有在三角島工作的人了,加上剛才自己見到的,也就才十八個人而已。

這人數雖然已經很少了,遠遠小於自己的預料。但真正要挨個調查起來,那工作量也還是非常大的。

不過正如他剛才判斷的,如果說沒有人能夠離開三角島,那麼兇手一定就在面前的這些人當中。

“石隊,我們的人找了一圈,沒有找到他們說的那個叫陳飛的遊客。”

這時候有人報告說沒有找到陳飛的蹤影,石朝正立刻疑惑起來,按照那幾個服務員的說法,陳飛和那三個昏迷不醒的女人是最有可能殺害孟林的兇手,那麼三個女人又被發現昏迷在餐廳裡,最有可能殺害孟林的人,不就是唯一可能有行動能力的陳飛了?

“擴大搜尋範圍,就算把整個三角島翻個底朝天,也得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