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山林間的空氣格外清新,一對年輕的學生模樣的男女揹著寫生板和書包手牽手走在山麓的狹小土路上,十分甜蜜。

這裡是青市一座著名的自然景區的後山,從前面進入景區的話得花八十塊錢,但是從後面爬山卻不花錢。雖然山路難行,但只要翻過兩座山頭,照樣也能抵達景區,這沿途山色絕美,綠樹成蔭的,倒不會讓爬山的人覺得無趣。

而且相較於前面那麼多遊客推搡著十分擁擠的狀況,後山平日裡根本就是沒什麼人的,除了人家在山上有地的農民偶爾來這裡鋤鋤地,施施肥外,很少見有什麼外地遊客來這裡爬山,最多也就是一些揹包客、驢友或是一些沒錢的學生組織起來的隊伍。

他們是因為正好就在後山隔了一條馬路的大學上學,因此才知道了這條上山的小路,今天是週末,又是大雨過後,兩人便盤算著去山上放風寫生,也算是一種非常有情調的約會方式了。

兩人選擇的地點是一處林蔭茂密的空地上,從這裡依稀能看到遠處的山巒,也能看到隔壁公路上往來的汽車,有一種自然與人和諧共存的格局感,這讓男生非常喜歡,他認為這是個非常不錯的主題。

兩人擺好了各自的裝備,正要準備描繪作畫的時候,女生突然看到在前面不遠處的一棵歪脖子樹下,似乎有一個露出一截的編織袋。

那袋子看上去挺大的,但是十分破舊,上面還帶著泥土,像是剛被雨水從土裡沖刷出來似的。

女生推了推男生,意思是讓他去看看。男生已經開始作畫,並不打算起身。

無奈女生好奇心實在旺盛,只得獨自向前走了幾步,她先是用腳尖輕輕地碰了碰袋子,發現裡面沒有任何反應,心裡便鬆了口氣。

她是聽說過有些養寵物的人家,通常是那種大型犬啊之類的,家裡不想養了,又沒有人願意接盤,往往就會找個袋子包起來丟到沒人的山溝溝裡讓它自生自滅。

只要不是活的就好。

她這樣想著,然後小心翼翼地拉開了上面的拉鍊,然而當她真切地看到了袋子裡面到底是什麼東西的時候,女生卻發出了淒厲的尖叫聲,男生急忙上前檢視,卻同樣被嚇到倒退數步,直到栽倒在了草地上。

兩人的尖叫聲此起彼伏,應該是真的從小到大沒經歷過這等場面,最後還是那個女生最先回過神來,連忙扶起身邊的男生,兩人緊緊地抱在一起。

兩人恢復了些許理智後,立刻就選擇了報警,等警方趕來之後,他們將剛才發生的事情交代了一遍,便被民警帶離了此地,而這片區域同時也拉起了警戒線,負責該起案件的警察帶人將編織袋從泥土裡拖了出來。

當袋子裡面的東西呈現在眾人眼中的時候,即便是從警多年的警察也不免有些不忍直視。

那是一具枯骨,屬於人類的枯骨,編織袋的質量不錯,使得整具骨骼儲存完整,但看上去像是死了有些年頭了。

這枯骨明顯是成年人的骨骼,法醫給出的判斷是,死者是一名年齡在25歲左右的年輕女性,死亡時間大概在二十年前。

至於死亡原因,在肋骨靠近心臟的部位有明顯的劃傷痕跡,是被利刃刺傷的最好證明,不過現場並沒有發現什麼刀具或是其他物品之類的東西,所以暫時也沒辦法判斷她究竟是怎麼死的。

隨著枯骨的出現,現場的溫度彷彿在急速下降,就算是剛好飛過的鳥兒都要忍不住繞道飛行,在她那顆慘白的頭骨上,兩個空洞洞的輪廓彷彿就像是在注視著在場的每個人,跟他們訴說著自己的冤情,那場面別提有多詭異了。

與此同時,一艘私人遊艇緩緩從碼頭駛出,船上的遊客共有八人,這幾個人只是坐在甲板上,除了一看就是親密關係的兩對男女外,其餘人互相之間沒有任何交流,顯得十分陌生。

事實也的確如此,這幾個人是被臨時組織在一起的,在此之前,他們之間甚至連面都沒有見過,對於他們來說,唯二的共同點是他們來這裡的原因以及目的地。

原因是他們都收到了邀請,是邀請他們來三角島遊玩的電話,根據電話那頭負責對接旅行事宜的負責人所說,三角島計劃在不久的將來對外開放,邀請他們來島上免費遊玩是為了在開放之前做好相對應的準備和完善工作。

而他們這些人都是被認定為最具代表性和能夠提供建設性意見的各個行業的專業人士,負責人希望透過這次的邀請以及提供相對應的周到的服務換取他們對島內觀光景點和旅遊前景的真實反饋。

最誘人的是,這次的行為是全程免費的,包括來往三角島的遊艇接待,整個三天三夜的島內遊玩,住宿及飲食等等方面。

這樣的安排恐怕沒有任何一個人有理由拒絕,更何況為了照顧他們的工作需要,行程還被安排在了十一假期當中,實在是太人性化了。

正如剛才所說,他們此行的目的地是一座名叫“三角島”的島嶼,這座距離青市大概有七八十海里距離的海島,因其形狀酷似一個等邊三角形而得名,不過最為人津津樂道的,卻是它的另一個名字——相士島。

名字的由來是因為島上有一座氣派的閣樓,名叫凝輝閣,閣中供奉的不是一般的神仙道人,而是一個真實存在的歷史人物——李淳風。

凝輝閣據說是建造於民國時期,是當時一個有頭有臉的大人物斥巨資建造的,因他特別仰慕李淳風,且對其編寫的《推背圖》更是深信不疑,奉為經典,為了瞻仰古人因此建造了這樣一座仿古的建築。

凝輝閣建立伊始,就聽說這位大佬花了大價錢買了許多跟李淳風有關的古籍殘本,更有甚者,他甚至出手闊綽到令人髮指的程度,買了一個只是疑似李淳風當年著手建造的渾天儀。

這種捕風捉影的事本就沒有法子考證,偏偏這種東西又不是說傳統意義上的古董,願意花大價錢買這類東西的人,不是財大氣粗到實在沒地方花錢了,就是真的出於個人極致的興趣愛好。

所謂的千金難買我願意。

那位大佬死後,他的家族後人接手了三角島的開發,21世紀初,三角島的土地所有權上交了國家,但這個家族還是有長達五十年的租賃權。

時至今日,三角島已經從只有一座孤零零的凝輝閣的小島演變成了擁有酒店、遊樂場、垂釣中心,棧道以及燈塔和瞭望臺等一系列基礎設施的風景名勝了。

不過三角島並沒有因為其島上美麗的風光而對外開放,反而只是作為這個家族內部或是招待客人使用。試想一下,如果有這樣一個特別的島嶼可供遊客遊玩,光是門票和酒店收入就該相當可觀了。

不過任何事情都沒有絕對的,三角島的對外開放顯然是已經被這個家族目前的掌舵人提上了議程。

說回這八個人,五人為男士,另外三人為女士,其中一男一女應該是夫妻關係,兩人都是在四十歲左右的樣子,關係非常親密,看得出來老公很黏自己的老婆,從在岸上等船的時候開始,他就寸步不離地站在自己老婆身邊,像個忠實的護衛。

不過那女士的確也值得男人如此這般對待,客觀地講,她是個優雅且有魅力的女人,歲月在她的臉上雖然留下了衰老的痕跡,但是卻抹不掉她刻在骨子裡的驕傲。

另外一對則顯得有點特殊,即便保養的很好,但男士看起來也是近四十歲的模樣,而那女孩卻很年輕,估計也就是大學畢業不久。

兩人之間一直保持著若即若離的距離,不像第一對夫妻那般的親暱,他們倆更像是剛認識不久,或者說是剛確定關係不久,有些生疏的樣子。

因此在他們沒有當眾公開兩人的關係前,還不能草率地將他們兩人認定為夫妻或情侶關係。

或許是為了搭配男士亞麻西服和白色短褲的風騷穿搭,女生穿著涼快又顯身材的連衣裙,這身衣服是精挑細選之下的結果,凸顯了她青春無敵的好身材。

士為知己者死,女為悅己者容。女生這樣充滿誘惑的打扮當然也可以被認為是一種“討好”男士的小手段。

這位優雅的男士顯然也十分享受和女生在一起的時光,他還一直說些似乎很幽默的話來逗得女生眉開眼笑,興致勃勃的她還不停地在說著什麼,像只活潑的小鳥。

兩人打情罵俏的模樣倒是讓另外幾個男性矚目,不知道他們是在羨慕男士有個美麗的女伴,還是根本就是被女生美豔的身材所吸引。

另外一個和她形成鮮明對比的,則是個非常文靜的女孩,她的容貌並不引人注意,不過在她平平無奇的相貌之下,似乎隱藏著常人難以察覺的深刻內涵。

她非常安靜,從一開始出現在幾人的視野中,到此時一個人坐在甲板上看著隨身帶來的書,她都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甚至沒有說過一句話。

再說另外三個男人,一個是穿著黃色開領襯衫,綠色沙灘大褲衩,頭戴遮陽帽的健壯男人,單從他暴露在外面的古銅色的肌膚以及結實的肌肉,就可以看出他是個經常鍛鍊的人,尤其是他的兩條胳膊,那肌肉塊著實嚇人。

他愜意地躺在那裡,怡然自得的模樣是這裡面最能和遊艇契合的人了,至少他看起來真的是在完全地、自由地享受這趟旅程。

而坐在他旁邊的,則是默默地看著遠方風景的邋遢男人,之所以說他邋遢,是因為他滿臉的胡茬也不知道修一下,蓬鬆且泛油的長髮也被他隨意地捋在腦後。

而且他的樣子看起來更像是位藝術家,畫家或音樂家的形象更符合他的氣質。

而且他也有點小帥,就像是從漫畫中走出來的感覺,他側臉的稜廓非常迷人,男人憂鬱的氣質和不修邊幅的樣子也有可能是他有意為之的一種提升自己獨特性和性張力的具體表現。

總之他是個帥哥,好好收拾一下迷倒幾個未經世事的少女應該不成問題。

最後的男生則是個年輕的小夥子,他高高瘦瘦的,戴著一副黑框眼鏡,坐在一邊無所事事地望著遠方的海平面,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的心情似乎很糟糕,因為某種困擾讓他時不時地就唉聲嘆氣一番,這樣的情緒顯然與此時海天一色的美景十分違背,不過好在沒有人在乎他,倒也不會因為他而覺得大煞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