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屠娘子的封鎖圍剿戰術開啟。

原本日子舒坦不少的赫伯炎,也再次變得狼狽起來。

不僅要面對附近縣城兵馬夜裡時不時搜山,還要想方設法突破封鎖,想辦法運物資進來。

雖說靠山吃山,可大幾千人,總不能天天在山裡啃樹葉子吧。

近幾次的屠村行動,更是遭到了史無前例的慘敗。

好幾次都差點被明軍包了餃子。

眼看著情況越來越差,赫伯炎再次想起了遠在天邊的朝廷。

四川和江北挨著,只要江北能出兵給四川明軍一些壓力,那他的日子也會好過很多。

然而赫伯炎手下拼死送出的求援戰報,再一次落到了丞相手裡。

仁宗皇帝如今被丞相和皇后聯手困在宮裡,說是體弱需要靜養,已然一個多月沒上朝了。

大元朝廷的大權,盡數落到了丞相和皇后父女手裡。

丞相和皇后一邊囚禁皇帝,另一邊又每日風雨無阻的跪在乾清宮門外,請求面見皇帝。

仁宗皇帝明面上最為信任和大太監,則是一次次的以皇帝身體不佳為由拒見丞相。

父女倆這出大戲演的,都快成真的了。

如今的大都城內,盛傳皇帝被妖女蠱惑日日縱情聲色,不理朝政。

而丞相和皇后,一個成了為國為民死而後已的忠臣,一個成了屢屢勸諫被皇帝冷落的賢后。

丞相府更是傳出,丞相屢次諫言皇帝出兵四川,卻被皇帝否決連皇帝面都見不到的流言。

赫伯炎等著朝廷的支援,和明軍拼命。

皇帝泡在酒池肉林中麻痺自已。

而大元第一大忠臣丞相大人,卻等著四川徹底失守,好藉著戰敗的東風,廢了皇帝,扶女兒肚子裡的娃娃上位。

所以,面對赫伯炎的請求和戰書,丞相大人直接想了個法子透露給了南明在大都的探子。

區區一個四川,何以重的過那至高無上的皇位。

仗什麼時候都能打,但扶自家血脈上位的機會可不是天天有。

潛藏在大都情報小組負責人朱時茂收到訊息,也是被驚的不輕。

“你沒搞錯,確定是丞相府送來的?”

“咱的人跟的很仔細,確定是從丞相府送出來。”

朱時茂一臉納悶的看著情報,“按理說,丞相府的千金是當朝皇后,這大元江山保不準就有丞相府一半,他怎麼會給咱送訊息?”

負責調查的探子卻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誰知道這幫元賊怎麼想的,不過這種可有可無的情報,就算送到前線去,怕也沒甚作用。”

朱時貿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微眯的眸中透出一絲狡詐:“丞相府的人親自遞出來的訊息,怎麼會沒用,送訊息的人保護好沒有?”

探子板著的臉,瞬間笑開:“好著呢,要不是咱的人去的及時,那老小子可就見閻王了。”

“立馬把訊息送出去,順便把咱們跟丞相府往來的證據做實了,遲早用得上。”

朱時貿捋著鬍鬚,起身向後院走去。

大元皇宮今夜舉辦皇后的千秋宴,他們銘盛居也是要安排人進宮送貨的。

“這大元,還是得亂起來才好。”

...........

是夜,華燈流彩,金玉生輝。

皇后鞦韆,近來頹靡的大元皇宮也藉此再次煥發生機。

宴席規模更是比仁宗千秋之日更為盛大。

絃樂鳴鳴,仙娥袂袂 。

文武百官,權貴家眷接連入席。

可那高高的龍座之上,卻始終不見皇帝的身影。

隨著太監一聲尖銳的高喝,皇后在宮婢侍衛的簇擁中緩緩現身,而萬人之上的丞相大人,則緊跟在落後閨女半步的位置。

對於這樣的場景,大元百官早已習慣。

誰都沒有不識相的提起已然消失數月的仁宗皇帝。

皇后一手扶著身側的僕婦,一手輕撫著微凸的孕肚,眉眼柔順 氣質溫婉。

可腳下的蓮步卻不偏不倚的朝著那高高在上的龍椅而去。

旋即在萬眾矚目之中,灑然而坐。

一時間,眾人譁然,百官驚懼。

如今皇帝尚在,縱然皇后腹中有了龍種,可按規制,也只能坐在龍椅右側稍低一些的鳳椅上。

而不是大喇喇的坐上龍椅。

一時間,所有大臣心裡都升起一絲不妙的感覺。

大元風雨飄搖,仁宗皇帝雖然沒有大才,但是仁慈寬厚,溫良聽勸。

可如今皇權旁落,丞相一派更是對川蜀戰事置之不理。

原本捏著鼻子裝死的其他派系本就氣憤,如今更是戳到了他們的逆鱗。

說到底,大傢伙這麼忍著,讓著,假裝乖順。

不就是擔心把丞相黨惹急眼,一怒之下刀了皇帝嗎。

可瞧眼下這情形,救皇帝除奸相迫在眉睫。

幾個主戰派和保皇派舉杯間眉眼相傳。

成與不成,就看今夜。

喧鬧盛大的宴會上,暗潮湧動。

而此時的乾清宮外,一片寂靜。

宮婢侍衛遠遠的站在大殿之外,皇帝起居的宮殿,從外面上了鎖。

而屋內,只留了兩個宮女十個小太監伺候。

原本意氣風發的仁宗皇帝, 此刻頭髮散亂,寢衣大敞的癱坐在床腳。

各式的酒瓶和汙穢散落在腳旁,幾個伺候的宮人瑟縮在房間角落不敢上前。

忽而,原本低鳴的鼻息停滯,藏在髮間的龍眸倏然睜開。

“朕的酒呢,賤婢,給朕上酒!”

低沉暗啞的聲音,帶著無盡的壓抑和怒火。

仿若一座隨時噴發的火山,幾個宮人縮成一團,心肝直顫卻無人敢出聲應答。

沒得到回應,皇帝緩緩抬頭,伸手撥開發絲,露出那張瘦削凹陷的猙獰面孔。

他乾涸發白的唇角,浮上一抹獰笑。

“沒有酒?那就陪朕玩個遊戲吧,桀桀!”

隨著帝王森冷的笑聲落下,原本縮成一團的宮人們瞳孔一縮,倏的驚恐彈開,四散而逃。

見此,原本沉寂猙獰的皇帝,眸子瞬間變得通紅。

像是一頭被發現獵物的野獸,緩緩伸出了自已獠牙,他以極快的速度在宮殿裡飛竄起來。

逃匿躲藏的宮人驚惶的發現,不論他們怎麼躲藏,都會被眼前儼然瘋了的帝王發現。

隨著同伴一個接一個的被發現,被活生生咬斷喉嚨。

好不容易升起的那一絲反抗之意,潰然而散。

一陣悽嚎之後,殿內再次歸於寂靜。

而原本被封死的窗戶,也被人從外面開啟一個小口子,酒水和飯菜從小口中遞進來,而後迅速被關上。

外頭昏暗的燈火,猶如曇花般在皇帝眼中極快的閃過。

殿內漆黑一片,而皇帝的臉上也在不見剛才的猙獰癲狂,只有無盡的恨意和碎裂的淚珠。

過了良久,皇帝方才緩緩起身,朝著酒菜的方向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