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兒,沖虛道兄已經走遠了,咱們也回山吧?”

沖虛道長還是離開了,空中的雪花漸漸大了起來,頃刻之間就鋪的滿山遍野都是。

天門道長有些寵溺地拍去擎雲身上的落雪,彷彿從此刻開始,他才真正地成為這小子的師傅。

是的,從今以後,這個被稱為“雲兒”的道童,也終於有了自己的名字——擎雲。

保留了原來的“雲”字,偏偏又在前邊加了一個“擎”字,“擎”字意味著支撐、承受住壓力,有擎天架海之比,看來沖虛道長對這個略顯羸弱的小道童,充滿了期待啊!

“師傅,您說我什麼時候才能有大師傅那身輕功呢?”

親眼目睹了沖虛道長的轉身離去,尤其是對方還顯露了一手輕身功夫,讓小擎雲很是咂舌。

“呵呵......”

對於小擎雲提出的這個問題,已經是泰山派掌門的天門道長不知該如何回答,只能略顯尷尬的笑笑。

也許是沖虛道長不願看到自家弟子挽留的眼神,也許是天大地大的滿天風雪,激發了沖虛道長胸中的熱血,他居然功布周身運轉了武當“梯雲縱”離去。

這天門道長哪能比得了啊?

另外的一層尷尬,就在於小擎雲的稱呼,“大師傅”?

是了,有沖虛當面,小擎雲那是要稱呼“師傅”的,現在沖虛道長走了,面對另外一個師傅天門道長,總得在稱呼上有個區分吧?

於是乎,天門道長就很自然的被排到了後邊,沖虛道長是“大師傅”,那他天門就只能是“二師傅”了。

“雲兒,你如今年齡還小,又剛剛大病初癒,學武的事情急不得。有了‘純陽無極功’打底,假以時日雲兒的武功定然會大放異彩。”

終究還是要給徒弟一個答覆的,可是,天門道長既不能說擎云何時能夠有沖虛的身手,又不想“自貶”,索性就說了一句冠冕堂皇的話。

正如之前沖虛道長所言,“師傅領進門,修行在個人”,有了強大的功法,有了高明的師傅,做弟子的將來也未必就一定會怎樣。

“嘿嘿,弟子不著急,大師傅說過,學武講究一張一弛,尤其是咱們道門的功法,不經過成年累月的苦修,哪能得到混元自然之境?”

“師傅,眼看也要過年了,要不您帶弟子到泰安縣城裡去逛逛,順便也好採買一些物事?”

終究不是真正的八歲孩童,雖說對高深的武學充滿了好奇和嚮往,可擎雲並不急於一時。

“清醒”過來,或者說來到這個世界也有一段日子了,不是待在泰山之上習武,就泡在那個充滿藥味的大浴桶裡,饒是擎雲有後世數十年的定力,也有些沉不住氣了。

原本今日送沖虛道長離開,並沒想過讓擎雲一同跟過來的,畢竟這天氣眼看著要下雪,從泰山頂上這一下一上,怕不得有百十里地啊?

可是,架不住擎雲在一旁苦苦哀求,甚至還恰到好處地擠出兩滴眼淚來,兩位道人師傅哪還受得了這個。

想親自送沖虛師傅離開不假,而擎雲另外一個目的,就是想到這數百年前的泰安古城看看。

在擎雲的那份記憶之中,“他”也是北方的人,距離泰山數百里之遙,卻還從來沒到過此地。

泰山住了快兩個月了,今後更有大把的時間去慢慢欣賞,倒是這泰安古城,會不會有後世搗鼓出來那些古城的味道呢?

“這個......也好,索性就讓你休息一日,那泰安城中也有咱們泰山派的幾處產業,既然雲兒想過去看看,那為師就陪你逛逛吧。”

泰山派好歹也是“五嶽劍派”之一,已經有了數百年的傳承,上上下下有大幾百張嘴吃飯呢,又怎能沒有自己的產業?

泰安城坐落在泰山的南麓,依山而建、山城一體,因泰山而得名,“泰山安則四海皆安”,取寓國泰民安之意,乃是一座地道的山城。

此時的泰安城,隸屬於山東承宣布政使司,歸濟南府管轄。

而天門道長和擎雲所在的十里長亭,卻在泰山偏西的方向,想到泰安城去還要向東南繞行,好在攏共也不過二十餘華里。

“師傅啊,咱們泰山城裡的買賣都是做什麼的啊?有沒有好吃的呢?”

“大師傅還沒來得及教給弟子劍法,您能不能把那套‘岱宗如何’傳授給弟子啊?”

“師傅,聽說咱們泰山掌門人有一把短劍叫做‘東靈鐵劍’,您能不能讓弟子開開眼啊?”

師徒二人離開十里長亭,轉過一道平緩的山樑,向著東南向的泰安城行去,天門道長擔心擎雲年紀太小,又是這樣的下雪天,索性就將他背在自己背上。

將近八歲半的孩童,也就六十斤出頭的樣子,天門道長負在背上還真就沒什麼壓力,可小擎雲這張嘴卻沒閒著,帶著各種好奇的想法問個不停。

說來也奇怪,按理說,擎雲跟沖虛道長的關係應該更加密切才對,畢竟兩人相處了四年多,就算出現了那份特殊的記憶,也是沖虛道長在他身旁陪了四十多個日夜。

卻沒來由的,在那位武當大佬面前小擎雲恭敬的很,而現在換做同天門道長單獨相處,他的話匣子反而被開啟了。

天門道長卻始終沒有說話,背上揹著小擎雲,任憑那小子發著各種各樣的疑問,邁開大步向風雪之中行去。

......

突然,天門道長停住了腳步。

“師傅,別的先不說,快過年了,您總得給弟子做一套新道袍吧,或者......”

擎雲個子還小,又被寬大的棉袍包裹著,頭上甚至還有一頂不合時宜的大棉帽,大半個臉都被遮住了,倒是無懼風雪卻也看不清道路。

“雲兒禁聲——”

停下腳步的天門道長低沉的聲音傳來,擎雲也終於住嘴了。

“師傅,發生了什麼事情?”

小擎雲伸手扒拉了一下礙眼的帽子,儘可能地從天門道長的肩膀上探出頭來問道。

“前方三里處有人在......打鬥,雲兒,你且在此稍待,為師去去就來。”

此時的天門道長,已經晉身二流境界,三里地的距離,又是以上勢下觀瞧,自然能發現端倪。

“有人在打鬥嗎?”

擎雲莫名的有些興奮。

江湖之中的“打鬥”,那可不是簡單的打鬥而已,難道說自己這麼快就要接觸真正的江湖了嗎?

在擎雲那份記憶裡,眼下這方世界可是不太平的,而自己這位天門師傅的結局更是悽慘無比,好在他還有另外一位武當的大佬做師傅。

當然了,擎雲並不會按照那份記憶聽之任之,若是那份記憶當真,恐怕也要許多年之後才發生吧。

泰山派雖說不是很強,可在泰安甚至整個山東地界,那也是旁人不敢隨意招惹的存在。

這個時候,天門道長已經把擎雲從背上放了下來,檢視了一下四周的地形,左前方十丈處有一座凸起的大山石,形成了一道天然的避風之所。

“雲兒,你就藏在那座大山後邊,沒有為師來喚你,切記不要走出來。”

單手抱著小擎雲,兩個起落就來到那座山石旁邊,擔心自家徒弟被凍著,天門道長甚至連自己身上的大氅也留給了他。

“哎,好可惜,不能親眼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

安排好小擎雲,天門道長隻身繼續向東南而去,那裡是通往泰安城的官道,難道說這大白天的,居然有人在官道之上打鬥嗎?

真是好可惜,即便小擎雲本能地想跟過去看一看,始終也沒那個膽量。

這方世界可不比那份記憶之中的後世,就他現在這小胳膊小腿的,真跑去看熱鬧了,說不得就交待在那裡了。

不說在山石之後避雪的小擎雲,單表另一邊的天門道長。

沒有了小擎雲的拖累,天門道長的速度陡增數倍,他本就是火爆的脾氣,遇到這種事情還能穩得住嗎?

要知道,這可是在他泰山派的山腳下,居然有人膽敢在此行兇,那不是打他這個新任泰山掌門的臉嗎?

是的,當著小擎雲的面,天門道長委婉地說是“打鬥”,實則是有人在前方廝殺,而且廝殺的人絕對不在少數。

果然,眨眼之間官道在前,天門就看到了兩方廝殺的人,準確地說,是一夥黑衣人正在圍攻一個商隊。

黑衣人應該有三四十人,商隊卻哩哩啦啦出去小半里地。

前後有著二十輛大車,車輛吃雪很深,看來車上裝的東西分量不輕,要不然也不會引來這幫窮兇極惡的黑衣人。

而在商隊的中央,還有一輛帶棚的馬車,外表看就不是一般的馬車,被包裹的嚴嚴實實的。

商隊的車伕大多已經逃走了,只有倒黴的幾個或被斬殺在地,或躲藏在大車底下瑟瑟發抖。

這樣規模的商隊自然是有護衛的,只是護衛之人看起來似乎有些少了,每輛車旁僅僅跟著一名護衛?顯然不是趕長途的。

“魔教賊子,安敢在我泰山境內行兇,拿命來——”

離得近了,天門終於認出了這幫黑衣人的來歷,原來是魔教的人啊,怪不得敢如此猖狂。

這才是仇人見面分外眼紅,“五嶽劍派”的門人弟子,見到魔教之人別無二話、拔劍就殺。

“掌門師兄?速快來助我——”

天門一聲大喊過後,眼見得那幫護衛已經不剩下幾個了,直接從後邊就下了傢伙,一出手接連斬殺了兩人,又將三人踢出數丈之遠,眼見得也是出氣多入氣少了。

“天松?怎麼是你?——”

其他的地方廝殺已經接近尾聲,只有幾名負傷的護衛在勉力支撐,一幫子尋常護衛焉能擋住這些黑衣人?

只有中央那輛馬車處,竟然有三名黑衣人正在全力圍攻一個使劍的青年道人。

那青年道人的模樣可有些慘,身上的道袍被利刃劃破了數處,尤其左臂那一記深可見骨。

頭上的道冠也被打掉了,就連手中的制式長劍,此時也只剩下半截,即便如此,此青年道人還死死地背靠馬車,不讓那三名黑衣人靠近分毫。

這青年道人非是旁人,正是天門道長的同門師弟天松,今年二十有五,再加上另外一名叫做天柏的師兄,他們和天門道長乃是一師之徒,也是天門當上泰山掌門之後為數不多能夠倚重之人。

多少年的師兄弟了,看到自家師弟眼前這個慘狀,天門道人的怒氣就更大了。

“泰山天門在此,魔教賊子,今日爾等一個也走不得——”

天門道人一聲怒吼,不再顧及旁邊的黑衣人,奮力向著那輛馬車殺去。

天門道長劍出如龍,一套“五大夫劍”施展開來,那真是挨著就死、碰著即亡。

“泰山新任掌門天門?怎麼把此人給招來了?傳令弟兄們,撤——”

此時,就在官道的另一側,離此不過裡許的一處樹林裡,也有兩名黑衣蒙面人。

其中一名瘦高的蒙面人聽到天門道長的怒吼,眉頭微微皺了起來,似乎權衡了半天,對著身旁那位發出了命令。

一聲特殊的竹笛聲響起,方圓數里之內都能聽到。

“弟兄們,點子扎手,撤——”

眨眼之間,天門道長已經殺到了天松近前,而死在他劍下的黑衣人也上了兩位數。

竹笛之聲傳來,正在圍攻天松的一名黑衣人聽到了,一劍避過天門的劍招,不甘心地命令道。

“想走,哪有那麼容易,把命留下來——”

黑衣人想撤退,天門道長能答應嗎?手中利劍一擺,縱身就想追過去。

“掌門師兄勿追,小弟......小弟頂不住了......”

“呼通”一聲,天松再也撐不住了,直挺挺栽倒在馬車旁。

“這.....哎,算爾等撿了條狗命。”

沒辦法,一邊是追殺魔教賊子,一邊是救治自家師弟,天門道長雖說魯莽,孰輕孰重還是能夠分的清的。

“天松,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又是什麼商隊?”

天門迅速地替自家師弟止了血,看到那深可見骨的傷口,天門有些心疼。

“您就是天門掌門嗎?小老兒終於......終於見到您了。”

還沒等天松回話呢,從馬車之上探出來一個腦袋。

卻是一名年過六旬的老者,一看就是富商的模樣,只是老者的肩頭竟赫然插著一支帶血的毒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