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銘在邊城下了高速,一股疲憊感襲來,便把車停在收費站旁邊小憩一下,他知道今晚必須儲備足夠的精力和體力。半個多小時後,他發動車子,直接朝市中心那家醫院駛去,鑫鑫危在旦夕,愛子心切的周江海肯定日夜守候在身旁。

到醫院後褚銘直奔病房,輕輕推開了房門,果然,周江海穿著一身鬆鬆垮垮的厚睡衣,正在給鑫鑫喂水。鑫鑫看著比上次有了些精神,目光被開門聲吸引了過來,周江海也下意識地扭頭,看到了門口的褚鑫,登時站了起來,碗裡的水撒到地上一些,他把碗放到床頭櫃上,一邊在衣服上擦拭著左手一邊招呼褚銘:“銘兒,你來了——”褚銘並未回應,只是看著病床上的鑫鑫。

“爸爸,他是誰啊?”鑫鑫奇怪地問周江海,周江海一時卻不知如何回答。

“我是從你爸爸的老家來的,聽說你病了,來看看你。”褚銘意外地替周江海解了圍,而且他的語氣是輕柔的,這讓周江海感到了欣慰。

“哦,謝謝叔叔。”鑫鑫禮貌地回應,褚銘則報以微笑,只是周江海覺得有些尷尬了,忙接過話頭:“剛剛到啊,吃飯了沒有?”褚銘搖搖頭。

“這樣,你等我一下。”周江海說罷急匆匆地拿起手機去到外面的走廊上。褚銘知道他是去打給鑫鑫的媽媽,讓她來替班。

“叔叔你坐。”鑫鑫懂事地替爸爸招呼“客人”。褚銘想了想,還是走過來坐到了周江海剛才的位置。

“我這裡有好多零食,你吃。”鑫鑫用沒有掛液體的那隻手指了指床頭櫃上的大包小包。

“好。”褚銘從裡面拿了一個小包的薯片。

“我也喜歡吃這個薯片,裡面還有英雄卡,我搜集了好多了,還差幾張就集齊了,班裡就屬我集的多。”看來鑫鑫是個外向的孩子,跟陌生人說話毫不怯場。

“拆開看看唄,萬一是稀有卡呢,那你就發財了。”說到感興趣的事情,孩子臉上有些小興奮。

褚銘順從地撕開了包裝,從裡面翻出一張卡片,附身遞給了鑫鑫。

“你運氣真好!這張黑刺客很少見的,”鑫鑫原本暗淡的眼眸中有了一絲光亮,“那——”說著將卡片遞給褚銘。

“你留著吧。”褚銘說。

“我已經有一張黑刺客了。”

褚銘接了過來,看到的是一個臉色蒼白的黑衣少年,一隻手背在身後,彷彿隨時會使出致命武器。

“謝謝。”褚銘笑了笑,將卡片裝入口袋。

正在這時,周江海走了進來,從衣架上拿起外衣走到衛生間更換,出來後對鑫鑫說:“鑫鑫,媽媽幾分鐘就到,你自已待一會兒,我帶這位——去吃個飯。”

鑫鑫回答好的,周江海對褚銘說:“我們走吧。”

“等他媽媽來了再走吧,不差這一會兒。”褚銘說。

“沒事,走吧。”

褚銘能感覺到,周江海跟上次一樣,仍在刻意避免褚銘跟鑫鑫的媽媽見面。褚銘沒有堅持,跟鑫鑫揮手告別後走了出去。

到醫院門口,周江海走向自已的車,褚銘突然開口道:“我開車吧,你上我的車。”周江海有些意外,但仍順從地跟褚銘上了車。

“還去上次那家館子?”周江海問。

“我吃不慣那裡的飯菜。”

“那就換一家。還有一家也很不錯。”

“不了,我也有點累了,乾脆去你家吧,你隨便給我弄點吃的,吃完了我睡一會兒。”

“行行,我給你做咱們老家的撈麵條——”周江海恨不得抽自已倆嘴巴,他剛才心裡一直在害怕褚銘舊事重提,盤算著怎麼周旋過去,沒想到反而是自已先提起了“老家”,他斜瞄了褚銘一眼,好在褚銘的表情並無異常。

周江海沒有跟褚銘說起匹配骨髓的事,褚銘能如約而來至少說明他內心產生了動搖,而且褚銘對鑫鑫說話的態度周江海也看在了眼裡,縱然沒有表現出多麼親暱,但也並不似對自已這般冷淡,畢竟血濃於水,周江海此時本應感到欣慰和樂觀,但可能是褚銘現在的平靜和上次的歇斯底里對比太過強烈,他心裡感到隱隱的不安。

野馬不緊不慢地跑著,褚銘和周江海各懷心事地看著前路,絲毫沒有注意到,他們身後一輛越野車不遠不近地尾隨著。

老龐和黃裕發在醫院門口看到褚銘的同時也看到了周江海,兩人交換了下眼神,儘管這麼多年過去了,老龐和黃裕發還是輕易地辨認出了他們此行的目標。

“龐自勵你聽好了,這次一個也不能留,斬草除根,你再他媽想保小褚,就是自已找死——”黃裕發低沉的威脅彷彿來自地獄,傳入老龐耳中,他很清楚,黃裕發殺意已起,就是一隻沒有人性的野獸,如果自已威脅到了他的安全,他也會毫不猶豫下手。

老龐無力反駁,他知道這是必然的局面,只有跟著褚銘才能找到周江海,褚銘已然入局,他老龐摘不出來。既然已經踏進了地獄,他也只能跟隨惡魔走下去。

老龐和黃裕發跟著褚銘的車一路來到周江家,看著他們走進了院子,屋子裡亮起了燈。“你在這兒盯著,我去找些工具,今天這活兒可是燙手。”說完便拉開車門,消失在夜色當中。

屋內,周江海招呼褚銘落座,自已來到廚房,開啟冰箱翻出一眾食材,燒水做飯。褚銘打量了一下這所房子,面積並不太大,一樓是客廳、餐廳和一間主人房,二樓應該是鑫鑫的房間以及客房等等,傢俱和裝修比較考究——周江海對居所一如既往地捨得下本錢,看來是打算在這裡度過餘生的。

兩碗南省撈麵很快端上了餐桌,還有一碟黃瓜絲一碟辣椒油,快捷而美味,褚銘沒客氣,拿起一碗就往嘴裡扒拉,周江海笑了笑,也吃起來,屋裡響起麵條的吸溜聲,透著濃厚的生活氣息。

吃完後,褚銘就起身往客廳走去,說道:“我實在太累了,先睡了,什麼事都明早再說吧。”

“客房很久沒顧上收拾了,你睡鑫鑫的房間行不?”

“不用,沙發就挺好。”褚銘說完就躺倒在沙發上,拿起大衣蓋在了身上。

“這兒晚上很冷,家裡有的是被子,我給你拿去。”周江海關心地說。

褚銘擺擺手,背過了身子。周江海也沒再堅持,抽了根飯後煙,就起身關掉了廚房和客廳的吊燈,摸黑著走進了自已的臥室。

屋外,黃裕發回到了老龐這裡,他先把一個大垃圾袋塞到車後座上,自已隨後也鑽了進去,他透過前擋風觀察了一下週江海家,發現已經黑燈了,便把大垃圾袋裡的東西倒了出來,老龐扭頭看來一下,雜七雜八的一大堆:一盤亂哄哄的髒舊尼龍繩,一根手腕粗的短木棒,一把散發著濃烈羊羶味的剔骨刀等等。

顯然都不是買的,虧他這黑燈瞎火的能蒐羅得到。

“看來這次得見血,我以前動手從來沒用過刀,小褚這傢伙你知道,心冷手硬,不用刀不行了,”黃裕發一邊用手摩挲著剔骨刀刃,一邊斜睨著黃裕發,“這次你也得動手,我老了,一個搞不贏倆。等他們睡熟了,我們就進去,先收拾小褚再收拾周江海,這叫‘集中優勢兵力打殲滅戰’,速度要快,直擊要害,不給他們反應時間,要是打蛇不成,他們倆合起夥來,或者動靜太大驚動了鄰居,咱們想跑都未必跑得脫。所以待會兒動起手來別磨磨唧唧的,你好歹也是大風大浪蹚過來的,這二年越來越慫包了。”

老龐沒有吭聲,他知道此時跟黃裕發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那,從油箱裡弄瓶子汽油出來。”黃裕發說著遞給老龐一個大號飲料瓶和一根截斷的軟水管。

“你還要放火?你瘋了!這裡是居民區,火勢蔓延出去那可不是一兩條人命!”老龐價低聲音怒吼道。

“毀屍滅跡才最保險。”

“你以為還是十幾前呢,現在公安破案的技術手段你想都不敢想,只要你敢做就一定會被抓住把柄,放不放火都一樣,無非是早一天或晚一天罷了。”

“多活一天是一天。要是多給我幾天時間,我能跟以前一樣做的天衣無縫,讓他們找不到馬腳,現在可是火燒眉毛了,還管那麼多!”

“不行,堅決不行,”老龐略思考了下,“老黃你想想,褚銘這麼不管不顧地跑來找周江海事為了什麼,難道是認親?以我們之前瞭解的情況,周江海二十年前拋下褚銘跑到了這裡,褚銘吃了多少苦頭,他能不恨?我判斷褚銘來就是為了報復周江海,所以我們大可以靜觀其變,如果他們能掐起來最好,最不濟還是我們動手,到時候把現場佈置成自相殘殺同歸於盡的場面,於情於理都說的過去,不是更加穩妥嗎?”

“哈哈,”黃裕發竟然笑出聲來,“不愧是大學生,這種點子虧你能想的出來,可行,就這麼辦。”

黃裕發想了想,還是自已下車去抽了一大瓶子汽油,放進那個大袋子裡。“放心,這只是個保險,不到萬不得已我絕對不用。”黃裕發安慰老龐道。

過了許久,黃裕發從大衣口袋裡掏出事先早已準備的大口罩和粗線手套,遞給老龐一副,示意老龐拎著大袋子,行動開始。

他們藉著樹下的陰影摸到了周江海家院門口,黃裕發早就觀察過了,門上用的是老式的碰鎖,他詭異地衝老龐眨了瞎眼,那意思是“看我的”,掏出一根鐵絲幾下就捅咕開了。真他媽是個天生罪犯。老龐暗暗罵道。

黃裕發慢慢地將院門推開一些,待他和老龐側身穿過後,又將門虛掩了起來。兩人貓腰來到客廳的窗下——那裡的窗簾沒有拉上,透過窗戶觀察室內的情況,光線十分暗淡,只隱約看到客廳沙發上似乎躺著一個人,沒有任何動靜。老龐摁住蠢蠢欲動的黃裕發,示意還有時間,再等等。

沒過多久,他們發現沙發上的人輕手輕腳地站了起來,摁亮了手機螢幕,但光線調的很暗,朝外照著走到另一處,腳步沒有發出聲音,他拿起個什麼東西並迅速關掉了手機螢幕,摸索著朝房子另一端走去。一絲細微的吱呀聲,他推開了一扇門,門裡更是沒有一絲光線,他輕輕地如鬼魅般隱入到黑暗之中。老龐和黃裕發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正在這時,那扇門後的燈毫無徵兆地亮了,在這漆黑凜冽的夜晚和這充滿殺意的房子裡,這束突然出現的光簡直能嚇退一切罪惡,老龐和黃裕發慌的匍匐在地。黃裕發到底膽大,瞬間恢復心智,探起腦袋繼續觀察,他的角度看不到那個房間的情景,便又彎腰摸到那個房間的窗下,老龐四腳朝地地跟了過來,窗簾拉著,他們只能聽到裡面傳出的聲音。

“你真的就這麼恨我?”

沉默。

“我必須為我媽媽討個公道,周江海,殺人償命。”褚銘的聲音。

“我——我終究是你的親生父親,你忍心對我動刀子?”另一個聲音充斥著絕望、疑惑以及憤恨。

“你手裡也拿著刀子。”

“你騙不了我,從進到這個院子你就掩飾不了自已的殺意。已經沒有迴旋的餘地了嗎?”

“沒有!”

就在一觸即發之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陣汽車剎車的聲音,正停在院門口,老龐和黃裕發慌忙躥進旁邊一座沒有裝門的小房子裡,那是周江海家的雜物房,兩人一左一右蹲在門口兩側,全身緊繃呼吸急促,腎上腺素讓他們就像兩隻隨時引爆的炸彈。來人似乎發現了院門未鎖,略一遲疑還是推開了院門,他看到了亮燈的屋子,衝那裡喊了一聲:“有人在嗎?”

屋內持刀對峙的褚銘與周江海,聽到來人的呼喊都不禁一顫,這是一個他們都無比熟悉的聲音,一時間高度緊張的精神莫名地緩了一緩。終於,褚銘仰天嘆息一聲,緊握的右手緩緩鬆開,刀子掉落在了地上,清脆的金屬聲穿透了他複雜到無以復加的心緒。

他轉身走回到客廳,開啟屋門,看到了他那彷彿從天而降的舅舅——褚小年。多年來,褚小年在褚銘的心目中不僅僅代表著親情,還有公正與理性,無論如何,褚銘無法當著舅舅的面,去做違揹他諄諄教誨的事,成為他不希望自已成為的那類人,哪怕面對的是他們共同的敵人。

褚小年周身緊繃著防備,他努力地想看清楚出現在門口的人時,一聲“舅舅”幾乎令他破防,他扔掉旅行包快步上前抓住褚銘:“你有沒有做什麼蠢事?快說!”褚銘未及回答,客廳的吊燈突兀地亮了,褚小年隔著褚銘看到了那個開啟開關的人,那個影響了他一生讓他無法釋懷的人。

“小年,沒想到還能見到你。”周江海的聲音沒有任何情緒。

“你去外面等我。我有話跟他說。”褚小年對褚銘說。

“不,舅舅,不要再把我當孩子了,我必須留下。”褚銘堅決地說。

褚小年嘆一口氣,將褚銘輕推進門,他自已隨著跨了進來,將屋門的碰鎖帶上,與褚銘一左一右呈守門之勢。

“周江海,我心裡一直篤定,早晚會找到你,只是沒想到等了足足二十年,”褚小年說著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簡短的號碼,“110嗎?我是南省楊河縣民警褚小年,我目前位於邊城河南街164號院,發生於我縣一宗命案的重大嫌疑人已被我找到,請求協助,請迅速安排出警。該嫌疑人為164號院房主——姓名周江海。”

褚銘用無比震撼的眼神看向褚小年,他知道若非有重大發現,舅舅絕不會因為私怨而如此鄭重其事地報警,難道是——

“小年,我不知道到底怎麼你了,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想冤枉我。其實你已經報復我了,你教唆我兒子相信了是我害了褚楊,他不認我了,就在剛才還想殺了我!你很成功了,還想怎麼樣?”周江海逼視著褚小年。

“只要沾了血,身上的氣味永遠別想洗掉,穢聞十里。”褚小年回應道。

“你們姓褚的全都莫名其妙,都他媽瘋子!憑你的鼻子就想給人定罪?你也老了,長歲數不長記性,別忘了當年冤枉我的教訓。”周江海已目露兇光。

“舅舅,你到底發現什麼了?”褚銘實在忍不住問道。

“這個,我再慢慢跟你說。周江海,後面你有的是時間辯解,現在老實待著!要是敢輕舉妄動你就試試,二十年前你不是對手,現在還不是,別給我把你就地正法的理由。”褚小年的眼神狠厲起來,他從剛開始就注意到周江海的雙手一直插在衣兜裡,似藏利器而蠢蠢欲動,他必須要對其進行震懾,他不怕動手,但褚銘還在旁邊,不能再讓他受到什麼傷害或刺激。

正在這時,一股刺鼻的氣味悄然從身後傳來,褚小年剛要轉身檢視,一股火焰騰地而起,他下意識地猛推開身邊的褚銘,自已則瞬間被襲來的火焰包圍。

危機時刻,褚銘爆發出強大的反應能力,他起身將褚小年從大火中拽了出來並拖倒在地,拿起沙發上的大衣拼命拍打褚小年身上燃起的火焰,絲毫沒有注意到自已胳膊和腹部也在燃燒,直到褚小年身上的火被撲滅,他才就地躺倒瘋狂翻滾,試圖以此自救。

周江海沒有對自已的兒子見死不救,他上前幫助了褚銘,褚銘安全後翻身而起檢視褚小年的情況。雖然撲救及時,但火勢太過迅猛,褚小年的褲子已與雙腿的皮肉燒的一團模糊,好在意識依然清醒,咬緊牙關忍受著巨大疼痛的同時,他冷靜地尋覓著逃脫的機會。

起火點正在屋門口,此時那裡已火焰沖天,絕無衝出去的可能,而且火勢正在迅速向房屋的四周蔓延,屋內的織物和傢俱加速了這個過程,三人轉眼即將陷入一片火海。

“上樓!”褚小年發出一聲低吼,可是他的雙腿已無法站立,褚銘試圖上前攙扶,可是他也受了傷,冒起的濃煙更是讓他無法呼吸,拼盡全力竟扶不起來。

“過來幫我!”褚銘衝周江海喊。

周江海明顯遲疑了,可是當他看到褚銘決絕的眼神,還是和褚銘一左一右架著褚小年上了樓。

三人進入到二樓的一間臥室,唯一的逃生通道就窗戶,周江海反應很快,操起一把椅子猛地砸碎了窗戶玻璃,卻登時傻了眼,情急之下忘了自已家的窗戶都加裝了鋼筋防盜網。

“撞開它!”褚小年指著一張方桌喊道,於是褚銘將褚小年放到地上,和周江海一左一右抬起那張方桌,喊著“一二三”一下一下地撞擊著防盜網,然而防盜網裝的異常堅固,多次衝撞下也只是鬆動了一些。

周江海畢竟上歲數了,加上煙熏火燎,累的雙臂支著方桌上下喘著粗氣,他透過防盜網看到周圍的鄰居都被驚動了起來,圍在他家四周,耐何火勢已成,大家都無法靠近,有人在大聲地呼叫消防救援。

褚銘保持了超常的鎮定,多年來組織公司消防演練的經驗排上了用場,他觀察了下防盜網,發現沒有加設橫撐,暗叫天幸,隨即扯下床上的毯子、床單,抱在懷裡跑到過道上,找準了衛生間的位置推門入,他將毯子、床單塞到洗臉池裡,又將牆上掛著的幾條毛巾也賽了進去,把水龍頭開到最大,待充分沁水後又將這些織物抱起來,臨走時一腳踹翻洗臉池,水流落地快速向外蔓延。

褚銘返回臥室內,關緊了房門,用沁過水的毯子將門下的縫隙堵嚴實,他很清楚大部分火災遇難者都是被濃煙嗆倒後窒息而亡,將濃煙暫時阻擋住能給他們爭取一些時間。

他先將毛巾分發給褚小年和周江海:“繫到臉上掩住口鼻!”自已也繫了一條,緊接著他把床單穿過防盜網又拽了回來,綁住了兩根鋼筋立杆,在床單邊緣打了個死結,從地上撿起一條椅子腿穿過床單死結快速旋轉起來。

褚小年和周江海看的有些不明所以,但當床單吃到力度時,周江海還是上前來幫褚銘,隨著二人額上青筋暴起,床單另一頭的那兩根立杆竟一點一點地靠緊,褚銘調整了下位置,又重複了一遍,終於防盜窗出現了一個側身勉強能過的空隙。褚銘和周江海攙扶起褚小年,將他託舉到窗臺上,幫助他艱難地穿過防盜網。

“舅舅,忍著點!”褚銘說罷一把將褚小年推了下去,褚小年幸運地被下面的晾衣繩給緩衝了一下,沒有受到二次傷害,可也疼的趴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幾個勇敢的鄰居頂著灼熱的空氣上來往外拉他。

“你上去。”褚銘拽周江海。

“銘銘,你先走。”

“什麼時候了快點兒!”褚銘不由分說地推周江海,周江海只好爬上窗臺跳了出去,褚銘跟著一躍而下,落地時一個趔趄腦袋撞到地磚上,登時動彈不得,暈乎乎地感到有人在拖拽他,讓他遠離危險,終於支撐不住,昏了過去。

警車、消防車紛至沓來,刺耳的警笛聲撕裂了這座平靜小城的夜空。

周江海跳下來時扭到了左腳,此時掙扎著站起身來,他想要趁亂離開——這裡離邊境很近,這時才想起他的車還停在醫院裡,這可能是褚銘故意為之,以降低他逃脫的可能,果然是處心積慮啊,心裡不禁惱怒異常。

於是他瘸著退撥開人群,來到昏迷的褚銘身邊,俯身貌似在檢視他的傷情,實則是他清楚的記得褚銘將車鑰匙別在了皮帶扣上,果然他摸到了褚銘身下的車鑰匙,用不易察覺的動作慢慢將鑰匙摘了下來揣進衣袋裡,將褚銘放下後站起身來。

正當周江海要朝褚銘的車走去時,身下卻傳來一股堅決的力量阻止了他——褚小年趴在地上拼命地抓住了他的褲腳,奮力仰著腦袋死死地盯著他。正在這時,警察們一邊疏散著人群一邊向傷者走圍了過來。

周江海嘆息一聲,閉上了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