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水鄉煙雨濛濛,青石老橋橫跨河面,橋邊的柳條垂落水中,微風拂過,帶起一陣陣溼潤的清香。然而,橋下的哭聲卻讓這片風景失去了寧靜。
顧行遠剛到小鎮,正值薄暮時分。他立在橋頭,四下張望,只見沿街店鋪的木門陸續關閉,街道上瀰漫著一股莫名的壓抑感。鎮上人避開他的目光,彷彿這外來的記者背後也藏著不祥之物。只有一位年過七旬的老嫗,緩緩搖著蒲扇,從他身旁經過時低聲說道:“橋下的鬼,外鄉人最好別管。”
顧行遠沒有應聲,只是微微頷首。他望著老橋,雙手背在身後,思緒起伏。江南小鎮的傳聞並不少,什麼水鬼索命、冤魂作祟,可他知道,每個傳聞背後,都藏著比鬼神更深的人心。
橋下的哭聲,究竟是鬼在哭,還是人未平的悲劇?
入夜,橋邊的燈火逐漸熄滅,只剩下水鄉特有的夜色靜默流淌。顧行遠住進了鎮上簡陋的客棧,房間的木窗因年久失修被風吹得吱呀作響。小二送上熱茶時,猶豫了片刻,還是低聲說道:“顧先生,咱們鎮上的事……不是普通人能管的。”
“哦?為何如此?”顧行遠放下茶盞,語氣不急不緩,彷彿是在閒聊。
小二壓低嗓音:“您有所不知,那橋下的哭聲,是蕭裁縫家姑娘留下的。她死得冤哪!有人見她臨死時披著紅嫁衣,臉上掛著淚,可眼睛直勾勾的,像是恨透了什麼。您想,活人怨氣都這麼重,更何況是死了的人呢?”
顧行遠沒有回應,只是點點頭。夜深後,他靠在床邊,窗外風聲中似乎夾雜著隱約的哭聲,淒涼婉轉。他記下了小二的話,決定明日去拜訪蕭裁縫家。
第二天清晨,薄霧籠罩著整個小鎮,街巷間的水汽混著淡淡的煙火味。顧行遠沿著青石板路,終於找到了“蕭家裁縫鋪”。推開店門,迎接他的是一股潮溼的黴味,昏暗的光線讓狹小的鋪子顯得更加壓抑。店內,一個瘦削的中年女人正在縫補衣服,神情木然。
“蕭夫人,在下顧行遠,久聞您家中出了些不平之事,我想或許能為您做些什麼。”顧行遠微微頷首,語氣溫和。
女人抬起頭,原本空洞的眼神中透出一絲警惕。“您是……外鄉來的?來問小蓮的事吧?但這些事,能問出什麼?”她的手指攥緊了布料,針線停在半空中。
顧行遠沒有急著追問,只是坐下,從懷中掏出一盒新煙放在桌上。“聽聞令愛小蓮是個聰明伶俐的姑娘,不知究竟是什麼,讓她走到如今這一步?”
蕭氏沉默了片刻,眼圈微微泛紅。她放下手中的衣物,低聲說道:“她是個好孩子,只是命苦……我們家窮,連累了她。若不是……”她忽然停住,彷彿有什麼話難以啟齒。
顧行遠溫聲安慰道:“若有未解的冤屈,您不說,誰能為小蓮主持公道?她若真有怨氣,怕也不是想怪您,而是希望有人替她討個明白。”
蕭氏終於動搖,她顫抖著從櫃子中取出一個繡花枕,裡面藏著一封信,信紙已經泛黃,墨跡也略顯模糊。她將信遞給顧行遠,喃喃道:“這是小蓮死前留給我的……您看看吧。”
顧行遠展開信紙,映入眼簾的是一行娟秀的字跡,信中寫滿了小蓮對命運的控訴和無奈的傾訴。
“娘,孩兒不孝,未能為您和弟弟分憂,卻還要讓您受人非議。趙家定要娶我做妾,我苦求不得,終知命運如此。若我隨他們去,不過是葬送一生,還不如以死解脫。娘,您要保重弟弟,將來若能有人問起,就說小蓮是冤死的,是被逼至死的……”
看完信,顧行遠眉頭微蹙。他注意到信中提到趙家,卻未提及更多細節,尤其是趙員外和小蓮之間究竟發生了什麼。他抬起頭問道:“趙員外逼她做妾,您可知背後詳情?”
蕭氏眼中流露出痛苦與憤怒,她緩緩說道:“趙家人勢大,小蓮哪裡反抗得了?她的死,趙家卻隻字不提,還在外面散佈謠言,說是小蓮心智不全,跳河是瘋病所致。可我知道,她的死不是意外,是有人害了她!”
“您懷疑是誰?”
“趙家少爺趙廣!”蕭氏猛然抓住顧行遠的袖口,低聲說道,“有人半夜見過他醉醺醺地從橋頭回來,那夜正是小蓮去世的那夜。可誰敢多言?趙家買通了捕快,還用錢堵了鄉親的嘴……”
顧行遠決定親自探訪趙家,但趙員外對他的到訪顯得極為抗拒。趙廣更是態度粗暴,一再強調小蓮的死與他們無關。顧行遠從趙員外的言辭中察覺到隱隱的心虛,便轉而走訪當地的鄉民。透過與幾位老人的閒聊,他逐漸拼湊出了真相。
趙廣因醉酒試圖對小蓮不軌,遭到小蓮反抗,在爭執中將她推入了河中。事後趙員外發現事態嚴重,便透過賄賂和威脅隱瞞了真相,將一切偽裝成小蓮的自殺。
顧行遠將這一切記錄下來,並匿名舉報給縣衙,最終趙廣被抓,趙家的醜聞也被揭開。
案件了結的那天夜裡,顧行遠獨自站在橋頭。他將小蓮的信與一盞河燈一起放入水中,看著它緩緩漂遠。耳畔似乎傳來一聲輕輕的嘆息,那是解脫的聲音,帶著不捨,也帶著釋然。
橋下的哭聲終於消失了,鎮上重新迴歸平靜。顧行遠提筆,在筆記本上寫下最後一句話:“世人畏懼鬼怪,卻不知人心的貪慾才是最大的惡。善惡輪迴,誰能逃過命運的審判?”
然而,就在顧行遠準備離開小鎮時,他在橋邊撿到了一件奇怪的物件——一塊刻著花紋的青銅碎片,邊緣已經生鏽,表面刻著模糊的字跡。他將碎片攥在手中,感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掌心傳來。
這一碎片似乎並不屬於小蓮的故事,甚至與江南水鄉的風土格格不入。它似乎來自更古老的地方,隱藏著另一個不為人知的故事。
顧行遠皺起眉頭,暗自思忖:“這塊銅片的來源……會不會與下一個謎團有關?”他看著遠處起伏的山影,心中湧起一絲隱約的不安。
不久之後,他決定動身,追隨這塊銅片的線索,前往一個新的地點——傳說中充滿詭秘與傳承的西北荒原。等待他的,或許是更深的迷霧和更加驚人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