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行遠悠悠轉醒,窗外夜幕已然深沉,如一塊沉甸甸的黑色綢緞,壓在世界之上。他只覺身體仿若被抽去了筋骨,虛弱無力,胸口更是隱隱作痛,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在不斷揪扯。目光下意識地落在胸口,那鏡片的紅光已全然消失,只留下一片黯淡,彷彿之前的光芒只是一場虛幻的夢境。

白鬍子長老靜靜地坐在床邊,眼神複雜地凝視著他,似是憂慮,又似在思索著什麼。“你總算醒了。”長老的聲音打破了寂靜,帶著一絲疲憊與欣慰。

“長老……靈堂的惡靈……怎麼樣了?”顧行遠聲音沙啞乾澀,彷彿砂紙摩擦,他強撐著沉重的身體,努力想要坐起身來。

“暫時平息了。”白鬍子長老緩緩嘆了口氣,那口氣彷彿承載著無盡的憂慮,“但你體內的力量,卻如同一把雙刃劍,令我們不敢有絲毫懈怠。”

顧行遠微微低頭,目光落在胸口,手指輕輕觸碰鏡片,那觸感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熱,彷彿是鏡片在沉睡中微弱的呼吸。“長老,這股力量……究竟是什麼?”顧行遠鼓起勇氣,聲音中帶著一絲忐忑。

白鬍子長老沉默了片刻,似在斟酌著言辭,隨後緩緩開口道:“混沌靈體,乃是天地間鳳毛麟角般稀有的體質之一。據古老的記載所言,這種體質擁有一種神秘的力量,能夠與冥淵產生微妙的聯絡,甚至與惡靈產生共鳴。”

顧行遠心中猛地一震,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直直地看向長老,“難道……我竟與惡靈是同類?”

“並非如此。”長老輕輕搖頭,眼神中透著深邃與凝重,“混沌靈體的存在,猶如一把高懸的達摩克利斯之劍,既是無上的福祉,亦是巨大的災禍。它能夠吸引惡靈,卻也有可能成為鎮壓冥淵的關鍵所在。然而,這一切的前提是你必須學會掌控它,否則……它將如脫韁的野馬,將你徹底毀滅。”

顧行遠被允許離開醫館,拖著虛弱的身軀回到自已的房間。剛一踏入房門,激烈的爭吵聲便如利箭般穿透門縫,直直鑽進他的耳中。

“顧行遠體內的力量根本無法掌控,他就是一顆隨時會引爆的定時炸彈!”一個低沉而憤怒的聲音咆哮著,彷彿要將整個房間震塌。

“可是他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身的價值。若不是他的力量,靈堂那些惡靈怎會如此輕易被清理乾淨?”另一道聲音冷靜而沉穩,不緊不慢地反駁著。

顧行遠心中一動,輕輕推開門,只見爭吵的雙方正是顧烈與白鬍子長老。兩人怒目而視,猶如兩頭對峙的公牛,氣氛緊張得彷彿空氣中都瀰漫著噼裡啪啦的火花。

“夠了!”白鬍子長老猛地一拍桌子,那聲音猶如平地驚雷,震得桌上的物件都跟著顫抖,“不管你如何看待,顧行遠已然是顧家的一員,這是板上釘釘、無法改變的事實!”

顧烈冷笑一聲,嘴角的弧度滿是譏諷與不屑,“我只希望,這個所謂的事實,不會成為將顧家拖入萬劫不復之地的導火索!”

顧行遠聽到這句話,心中五味雜陳,各種情緒如潮水般翻湧。他輕輕關上房門,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眼中滿是迷茫與無助,彷彿置身於一片茫茫的迷霧森林,找不到前行的方向。

夜深了,萬籟俱寂。顧行遠躺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黑暗中,那鏡片的紅光再次幽幽亮起,如同一雙神秘的眼睛,映照在房間的牆壁上,投下詭異的光影。

“你到底想讓我做什麼?”顧行遠低聲問道,聲音在寂靜的房間裡迴盪,彷彿被無盡的黑暗吞噬。

鏡片依舊沒有回應,然而,一股徹骨的冰冷氣息卻如幽靈般在房間內迅速瀰漫開來,彷彿要將整個房間凍結。就在這時,一道模糊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現在他的眼前,那是一個全身籠罩在黑霧中的男子,身形若隱若現,透著一股神秘而詭異的氣息。

“混沌靈體的覺醒,不過是一場宏大宿命的開端,你的命運,已然被冥冥中的絲線所牽引,無從逃避。”男子的聲音低沉而詭異,彷彿從九幽地獄深處傳來,帶著無盡的陰森與寒意。

“你是誰?”顧行遠心中一驚,警惕地問道,身體不自覺地緊繃起來。

“我是你靈魂深處如影隨形的陰影,亦或是……冥淵力量的化身。”男子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冷笑,那笑容彷彿能看穿顧行遠內心的恐懼,“你會明白一切的,但不是此刻。”

顧行遠只感覺一股寒意順著脊樑骨直逼心底,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冰冷巨手緊緊攥住心臟。他想要追問更多,然而,男子的身影卻如同煙霧般,在空氣中漸漸消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低語,在房間裡迴盪:“靈井禁地將揭示一切。”

第二天,晨曦微露,柔和的光線灑在顧家的議事廳。白鬍子長老神色凝重,將顧行遠和其他幾名弟子召集於此。

“我們剛剛收到訊息,靈井禁地的封印似乎出現了鬆動。”長老的聲音低沉而嚴肅,彷彿一塊沉甸甸的石頭,壓在眾人的心頭,“靈井禁地乃是顧家最為重要的靈脈之一,那裡封印著大量的惡靈,一旦封印徹底崩潰,後果將不堪設想。”

眾人聽聞,臉色皆是一變。

“所以,你們幾個將被派去調查情況,並盡最大可能修復封印。”長老的目光如鷹隼般掃過每個人,最後停留在顧行遠身上,目光中多了幾分深意,“尤其是你。”

顧行遠微微一愣,下意識地問道:“長老,我?”

“靈井禁地的靈力波動與你體內的混沌靈體極為相似,或許你能從中找到問題的根源。”長老緩緩解釋道。

顧行遠微微點頭,神色堅定:“我明白了。”

靈井禁地位於顧家後山的深處,那是一片被神秘氣息所籠罩的區域。顧行遠和其他幾名弟子小心翼翼地前行,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未知的危險之上。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那味道彷彿是從無數腐爛的屍體中散發出來,令人作嘔。四周的靈氣如同失控的野馬,變得異常紊亂,時而如洶湧的浪潮般撲面而來,時而又如鬼魅般悄然散去,讓人捉摸不透。

“這裡的靈氣變得如此詭異,實在令人不安。”顧元風眉頭緊皺,臉上滿是擔憂之色。

顧行遠緊緊握著手中的靈符,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每一個細微的動靜都能讓他神經緊繃。他只感覺胸口隱隱發熱,那鏡片似乎感知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正在微微顫動。

“大家小心!”顧行遠低聲提醒,聲音雖輕,卻如同重錘般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話音未落,一頭渾身腐爛的惡靈如惡鬼般從地底猛然鑽出,那身軀散發著令人作嘔的惡臭,它張開血盆大口,露出尖銳的獠牙,如同一頭飢餓的猛獸,朝著眾人瘋狂撲來。

“快用靈符!”顧行遠迅速甩出一張驅鬼符,那靈符如同一道流星,帶著耀眼的光芒,直直地射向惡靈,將其狠狠逼退。

其他弟子也紛紛出手,靈符如雨點般飛出,迅速在惡靈周圍佈置出一個靈符陣,試圖將其困住。然而,彷彿是被這動靜激怒,更多的惡靈如潮水般從靈井中源源不斷地爬出,它們的雙眼閃爍著詭異的紅光,嘴裡發出低沉的嘶吼,瞬間將眾人團團圍住。

面對這如汪洋大海般源源不斷的惡靈,顧行遠漸漸感到力不從心。他手中的靈符越來越少,每一次揮動都彷彿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而惡靈的數量卻絲毫沒有減少的跡象。

“行遠,我們快撐不住了!”顧元風大聲喊道,聲音中帶著一絲絕望與無助。

顧行遠咬緊牙關,額頭上青筋暴起。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胸口的鏡片突然爆發出強烈的紅光,那光芒如同熊熊燃燒的烈焰,照亮了整個空間。一股強大到幾乎要將他靈魂撕裂的靈力,如洶湧的洪流般湧入他的體內。

“啊!”顧行遠痛苦地大喊,雙眼瞬間被紅光完全籠罩,整個人彷彿被一股神秘而強大的力量所控制,變得極為可怕。

鏡片的力量化作一道巨大而神秘的靈符陣,光芒萬丈,如同一輪烈日般耀眼奪目。靈符陣迅速擴散開來,瞬間將所有惡靈吞噬。剎那間,靈井禁地恢復了平靜,惡靈們的嘶吼聲戛然而止,只留下一片死寂。而顧行遠,卻因為靈魂的過度消耗,眼前一黑,再次昏厥在地。

當顧行遠再次悠悠轉醒時,發現自已正躺在靈井禁地冰冷的地面上。身旁的弟子們看著他的目光中,透著深深的敬畏與恐懼,彷彿他不再是那個熟悉的同伴,而是一個令人敬畏的神秘存在。

“行遠,你剛剛……”顧元風遲疑著開口,眼中滿是複雜的神色。

顧行遠緩緩低頭,看著自已的雙手,心中充滿了疑惑與不安,彷彿這雙手已然不再屬於自已。他下意識地抬頭看向靈井深處,那裡彷彿隱藏著無盡的黑暗與恐懼,隱約聽到低沉的嘶吼聲,彷彿有什麼更為可怕的東西正在從沉睡中緩緩甦醒。

“這只是開始。”胸口的鏡片散發出微弱的紅光,彷彿在他耳邊低語,聲音中透著一種神秘而未知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