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陽這邊,本就有隱仙谷弟子在此,所以習鑿齒的近況好轉也沒有任何變數,更有隱仙谷弟子會照看一二。
而莊霖和夕渺此行找到最合適的城隍人選只是目的之一,城隍背後所代表的那些才是最為關鍵的,所以他們在離開了習府之後,便離開襄陽,直接踏上了同樣至關重要的道路。
沒有如往常遠行那般直接行飛舉之功,莊霖和夕渺就慢慢沿著漢水而行。
“習公真的還有兩年麼?”
待到日頭西斜天色漸晚,莊霖忽然問了夕渺這麼一個問題,對於推衍天機一道,夕渺還是更權威的,只是當習府中夕渺說出習鑿齒還有兩年的時候,他本能地覺得不太對。
夕渺沒有看向身旁的莊霖,只是繼續走著,視線轉向遠方的夕陽。
“就元氣上看,確實該有兩年,但有時候天數難敵.先生不必多慮,總之結果如何,只看習公自己了。”
莊霖點了點頭,夕渺這麼說他大概就明白了。
兩人說話間,太陽已經落山,兩人並未照著正常的路而行,而是直接向河中走去,但又不是單純的遁入水中,竟然是走模糊之中分開陰陽兩界,走入陰人道路中。
河道,某種程度上也是陰世的“高速道”。
只不過限於如今陰間的混亂,很多地方為鬼蜮所佔據,陰人道路並沒有完全貫通。
莊霖和夕渺依舊能看到水,卻和尋常意義上的水遁有所不同,而是另一種層面的水流,處於亡者世界的陰氣。
處在此刻兩人視角,看真實的河流反而有種虛幻感,更像是一種存在的背景。
即便才夕陽西下,但經過陰氣瀰漫的迷霧之後,河中陰氣已經顯著上升,甚至莊霖和夕渺還能看到一些遊魂,不過卻並非完整的鬼魂。
這也能看出陰間世界的殘酷還要更勝陽世,陽世縱然戰亂不斷各地割據,但總有一些個秩序存在。
而在這廣義上的陰間世界,除了五方鬼帝泰山府君管轄還能勉強有些秩序之外,其餘地方的殘酷程度凡人是難以想象的。
“嗚嗚嗚嗚.”
莊霖和夕渺經過的時候,那些個遊魂紛紛帶著一種哭泣聲逃著離開兩人近處,逃向遠方或者藏起來。
雖然遊魂已經是被撕碎的狀態,但它們依然有著趨吉避凶的本能,別說是什麼兇魂惡鬼,就看兩人是清晰完整的魂體,就讓遊魂感到害怕被吞噬。
莊霖和夕渺腳步不停,速度也越來越快,眼神的餘光卻看著周圍的一切。
“都說死後解脫,可是這種情況,死後也解脫不得,可能會比活著更加悽慘”
莊霖這麼說著,夕渺也點頭接上一句。
“真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真是諷刺,這句話活人的世界未必適用,但在死人的世界卻是如此貼切”
夕渺這麼說是有理由的,魂靈不同於活人,挨一刀就死了,就算是被人啃食,除非是一點點進行的,撕扯啃食煉化
除非是以直接殺死為目的的滅除鬼魂,否則縱然是被大鬼生吞,其實鬼魂還是沒死,只是融入了大鬼魂體,要經過漫長的時間才會漸漸消亡
亡者若是死後能被五方鬼帝手下鬼將陰使等收攏,一起趕去五方幽冥最終去往泰山,這還好一點。
若是憑著死後的感覺單獨上路,多半就是為人魚肉的下場。
而莊霖見過隸屬五方鬼帝之一的鬼將趕魂場面,其實也十分粗暴,真正能到達泰山的鬼魂,不知道能佔幾成。
莊霖和夕渺一路前行,速度也越來越快,沿途所見一切除了生魂遊魂,還有一些明顯是惡鬼之物的,但兩人卻都視而不見,也就只有經過一些明顯與鬼蜮關聯的地方才會側目一下。
那些地方,都是陰間的“軍閥割據”之所。
兩人本就不隱匿身形,只不過收斂了一些氣息,自然也能被一些鬼蜮存在觀察到。
只不過這一路上,和其餘鬼魂走過類似道路的充滿危險不同,莊霖和夕渺走過的路上都十分平靜,彷彿這只是有些陰森可怖的幽靜小道,根本不存在什麼危險。
兩人經過的一處鬼蜮附近,連線漢水的那一片幽冥迷霧中,許多厲鬼死死盯著經過的一男一女,又在大鬼的壓制下目送對方遠去。
“將軍為什麼不上?這男的俊美,女的秀麗,採玩是絕品,就算吞噬也定是大補.啊.”
厲鬼還沒說完就發出一聲慘叫,乃是上頭被他稱為將軍的大鬼狠狠撕扯掉了他的頭皮,頓時鬼體之上有鮮血淋漓之感,只是瀰漫開來都是陰氣。
“蠢貨!那二人絕非我等能觸碰,你信不信你上了就灰飛煙滅!”
“將軍,他們是誰?”
那鬼將死死盯著遠去的身影,眼神中滿是貪婪和渴望,但雖然兇戾,可理智卻戰勝了慾望,待到兩人遠了,身體愈發清醒,這才帶著後怕道。
“這二人絕非鬼魂,也絕非凡人,乃是那種真正有大神通的存在處於天上的那種存在.”
“為什麼?”
“是啊,為什麼?”
“因為那些遊魂的反應,那些路上陰濁之氣.全都不近身,他們沒有施法,是那些濁氣本能在躲避他們.我活了五百多年,從來沒見過這樣的”
沒見過的詭異場面,決不能去觸碰,這是在亡者世界生存的鐵律。
這一條鐵律,這大鬼見證過無數次它的正確性,也是他能存在這麼久的關鍵。
“回去稟報大王,說說這裡的事情,我在這看著!”
“是!”
有厲鬼離開,而大鬼則始終在這,不是怕兩人去而復返,而是怕身邊的這些“鬼兵”忍不住慾望和貪婪去找麻煩,那自己找死還好,引來禍事就說不好什麼結果了。
莊霖和夕渺走著,後者回頭看了一眼那一處經過的大型鬼蜮。
“這些鬼物倒是也知道趨吉避凶?”
莊霖面無表情。
“它們避不了!”
這句話說的,並非是莊霖自己想要去找麻煩,而是要整頓陰間,這種鬼蜮是必然要面對的。
兩人越行越遠,直至遠方,此行目的是先到達與莊霖能扯上一些關係的地方,也即五方鬼帝之一的王真人所在,最後則是要去往泰山!
——
一段時日之後,襄陽城中,習鑿齒的身體愈發康健,已經能夠自己在家中散步,正常吃穿乃至讀寫都已經不成問題。
襄陽的郎中看過習鑿齒的身體之後不由嘖嘖稱奇,只覺得顛覆了自己的認知,不過醫道本就通玄,他便也漸漸明白過來,習公身體並非單純普通病症,還有“天數”。
這一日,才從京城回來的殷仲堪在府中居住了幾天之後,也與兒子商量再三,最終還是不得不硬著頭皮再次來到了習府。
清晨,習府中,剛剛用完早餐的習鑿齒正在書房看書,下人來報之後,他就提前起身,殷仲堪一到,習鑿齒便拱手行禮。
“草民見過刺史大人!”
殷仲堪乃是荊州刺史,又是皇帝寵臣,而且素有德行,孝名傳天下,習鑿齒見禮也是應該的。
“哎,習公您折煞我了”
殷仲堪趕忙上前,扶著習鑿齒,反而是自己又行了一禮。
“刺史大人來此所為何事,對了,上次聖上說讓我修史,可還作數?”
習鑿齒其實早就在等殷仲堪,他心心念念還記得上次的事情,但就怕上次是因為自己病危,所以殷仲堪挑好聽的說,而非真的皇帝有意。
人生至此,能讓習鑿齒在個人慾望上在意的事情已經不多了,這算一件,厚著臉皮也要問一問。
殷仲堪聞言心中一嘆。
“哎,習公身體要緊啊,您”
“無事,大夫都說了,我身體好得很,而且只是吃睡不過虛度光陰,大人應該明白老夫夙願”
“可是高人說了,不可操勞,否則.”
“老夫知曉,但知道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
殷仲堪搖搖頭。
“我這次來,確實也帶來了聖上的話,也是修史的事情,聖上希望您進京統領大局,可是習公.”
習鑿齒眼神大亮,他已經聽不進去殷仲堪後面的話了。
修史,修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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