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通話後,顧承淮去縣政府大樓找楊鈞之,打聽大隊通電的事。

楊鈞之不負責這塊,但是也知道訊息。

畢竟通電是全公社的大事。

“通電?馬上了,再等等,按照計劃,咱公社的各個大隊下半年會通電。”

顧承淮原本還想,要是大隊沒通電計劃,他要想想辦法,沒想到這麼巧,全公社有通電計劃。

“知道了,多謝。”

楊鈞之一拳砸在顧承淮肩膀,沒好氣地說:“謝個蛋。”

他只回答個問題,有什麼好謝的。

“習慣了。”顧承淮輕笑,“畢竟家裡有四個崽,我媳婦兒說,讓我做個好榜樣。”

楊鈞之無語,“你是在顯擺?”

“很明顯嗎?”顧承淮挑眉。

“……”

楊主任快氣笑了。

“欠我的飯還沒請。”他決定狠狠宰顧承淮一頓。

顧承淮:“想在哪兒吃?”

楊鈞之懵了。

“怎麼著?還能選?”他嘴角微挑。

“嗯。”顧承淮淡淡道,“兩個選擇,要麼國營飯店,要麼上我家。”

楊鈞之用開玩笑的口吻說:“你做?”

打趣歸打趣,他不認為戰友會進廚房,廚房和他一點也不搭。

“不是我做,難不成我媳婦兒做?想的怪美。”顧承淮神情意味深長。

“?”

楊鈞之聽的直咂舌,失去淡定,“你還會做飯,真的假的啊?”

“很奇怪嗎?”顧承淮語氣淡淡的反問,眼裡是掌握一切的沉穩。

“奇怪!怎麼不奇怪!你又不是炊事員!”楊鈞之覺得離譜到家了。

“你還專門學做飯?”他震驚的不行,“你信不信要是你手下的兵知道你會做飯,他們肯定比我反應大。”

顧承淮不以為意。

他不是隻在乎面子,不在意媳婦兒感受的男人。

家務不是媳婦兒一個人的,他也是家的一份子,經常不在家已經很愧對媳婦兒孩子了。

要是再兩手一攤什麼都不幹,不如別回來,在家更鬧心。

“我在意嗎?”

楊鈞之知道戰友家正在蓋房,他們一家子搬去老宅,哪有招待他的地方,笑道:“以後有機會再嘗你的手藝,記住啊,算你欠我一頓。這次咱們去國營飯店,我請你和弟妹,把你家四個崽都帶上,怎麼樣?”

“上次是見過面,但是沒說幾句話,這次有你在,重新認識下,你別多想啊,我說的是你家的崽,我媳婦兒聽說你家有兩對雙胞胎,很好奇,一直說想見見。”

顧承淮能多想什麼,連戰友都不能信,那還有什麼是真的。

他也想把昭昭介紹給楊鈞之夫妻。

畢竟自己離的遠,要是真出事,還得找戰友才行。

“好。”

顧承淮沒跟楊鈞之爭誰請客,到時候讓二崽把人纏住,他去付錢就行。

聊完正事,顧承淮想到還得去衛家回話,約好下次吃飯的時間,沒多耽誤,告辭離開。

到衛家,把打聽到的訊息告訴姐姐姐夫。

衛向東腦子活,瞬間聽明白三舅哥的意思,“你的意思是,得送小石頭去少年宮學打乒乓球?”

“看你們的意思。”顧承淮不會多幹涉,他只是舅舅,關乎小石頭的未來,他不能反客為主。

“可以提前瞭解,但是全國形勢不好,少年宮接下來會是什麼走向,沒人知道。”

以目前的形勢,他猜測少年宮的學習內容會變,往紅色文藝宣傳隊方向偏移,但這是暫時的,體育運動早晚會重新重視起來。

顧嬋和衛向東腦子猶如一團漿糊。

“少年宮,縣裡有嗎?”衛向東問。

“縣裡沒有,省城有。”顧承淮回來時經過省城,他知道有。

顧嬋兩口子更懵。

他們連縣裡都很少去,省城離他們更遠。

空有一顆成全孩子的心,卻不知道該怎麼辦。

兩口子滿臉為難。

顧承淮也明白。

“我請朋友新買了一副乒乓球拍,等到了給小石頭。姐夫,你在家給他做個乒乓球桌,他喜歡,讓他自己沒事先練著。”

自己熟悉熟悉,以後有機會,好過什麼也不會。

他沒說找相關資料,還沒到這一步,飯得一口一口吃。

衛向東聽妹夫的,“好,我有空就做。”

二崽那個話嘮把尺寸都兜出來了,他不用再問。

顧嬋幫不上什麼忙,只說:“我給你把錢。”

“不用。”顧承淮出聲。

那是親外甥,要錢像話嗎。

昭昭說,大姐幫家裡很多,提到她就誇,他的戰友遍佈全國,能瞭解到的訊息也多,不能不幫。

“要是有什麼訊息,我會及時告訴你們。”他強調。

至於說,小石頭在這一行能不能有什麼建樹,顧承淮並不在意。

好比種一棵果樹,誰也沒法肯定……它一定會結果啊。

顧嬋感激的不知道說什麼好。

“謝謝你啊承淮。”

顧承淮還是那一句:“小石頭是我親外甥。”

這要是旁人,他也會幫,但是肯定不會這麼幫。

大石頭知道弟弟的事麻煩三舅舅了,狠狠把他的好記在心裡。

他現在報答不了三舅舅一家,但是等他長大,他會好好對四個崽,把他們當親弟弟、親妹妹。

“謝謝三舅舅。”

瞧見旁邊傻樂的弟弟,他拍拍小石頭的背,“嘴巴被漿糊糊住了?道謝呀,三舅舅給你買乒乓球拍,還幫你留意訊息。”

大石頭覺得他弟真是個小呆瓜。

“謝謝三舅舅。”小石頭小聲說。

顧承淮今天沒穿軍裝,小朋友不那麼敢靠近,他之前主動要抱抱,也是因為看見他穿著軍裝。

他年紀小,但也知道,穿綠軍裝的都是……保家衛國的好人。

說完話,顧承淮沒多待,回了豐收大隊,家裡在蓋房,他得盯著,還有四個崽。

衛家院子。

顧嬋對兩個兒子說:“你們三舅舅對你倆好,你倆要記住,聽到沒有?”

兩個石頭回答的斬釘截鐵。

“聽到了。”他們不是白眼狼,知道誰對他們好。

小石頭仰頭,迎上他爹的眼睛,“爹,我以後可以在咱家院子打球?”

“是。”衛向東伸手抹掉小兒子額頭的汗,說道:“等乒乓球拍到,你就可以練了,讓你哥陪你。”

大石頭想到弟弟打起球來狂熱的樣子,撇了撇嘴,並不很想當陪練。

打一會渾身是汗,黏糊糊的,難受死了!

小石頭並不知道他哥的心思,靦腆地笑了。

衛向東找人做大門,木材用的是木匠家的,花了兩塊。

錢給的稍微多了點,但是他要的比較急。

家裡沒大門不行,阿嬋睡不安穩。

“我今天把院牆壘高。”

顧嬋提醒:“再往上頭插上尖石頭。”

其實碎瓦片更好,但是瓦片得花錢買,用石塊也一樣。

“我心裡有數。”衛向東說道。

他會時不時上山,晚上會晚回來,家裡必須守好。

……

顧承淮回到家,停放好腳踏車。

梆梆湊過來,笑著說:“三叔,我想騎腳踏車。”

聞言,顧承淮順手把後座的軟墊子卸下來,免得被弄髒,“騎吧。”

“謝謝三叔!”梆梆喜的不行,推著腳踏車出門。

鐵蛋抓住後座,“哥,你帶我!”

“來。”

來妹才從茅廁出來,手還提溜著褲子,瞧見這一幕,急忙穿好褲子追上。

“等等我啊。”

雙胞胎頭也沒抬,大崽坐在院子寫字,二崽蹲在牆角,手上拿個小木棍畫圈圈。

顧承淮詫異地挑眉,“你倆這是怎麼了?”

二崽抬頭給他爹一個眼神,嘆氣:“唉,你不懂。”

“?”

他不說,顧承淮也沒多問,他不信等媳婦兒回來,這兩隻不說。

顧承淮把綠豆百合白糖給顧母,讓他娘幫忙煮綠豆百合湯,扭頭去了新房那裡,盯進度,同時幫著砌牆。

其實他家蓋房,自家人不少,顧父、顧遠山和顧玉成,連顧二伯也來了,更別說還有林世昌、林世盛,不會出問題,但顧承淮覺得他作為男主人,應該來。

林家兄弟離的遠,來回不方便,有妹妹的腳踏車,兩人一來一回,能省下不少時間。

“大哥,昭昭說,下午有東西讓你們帶回去。”顧承淮找上林大哥,傳達媳婦兒的話。

林世昌停止幹活,不解地看過去,“什麼東西?”

“給爹的。”顧承淮也不清楚,他媳婦兒神神秘秘的,他追問,昭昭就笑,笑的特好看,他直接抱住人親,親了好一會之後沒再問。

聽說是給親爹的,林世昌沒話說。

他們沒資格阻止妹妹孝順爹,而且昭昭那個性子,多說幾句都要鬧脾氣,鬧脾氣還得他們哄。

林昭:“?”

……

縣裡。

林昭剛到櫃檯,還沒卸下挎包,李芬猛地衝過來,抓住她的手,“昭昭,你救了我的命!”

不知想到什麼,她眼圈泛紅,情緒肉眼可見的激動。

林昭睖睜著眼睛。

她救了……芬姐的命?!

什麼時候的事?

“我沒……”

林昭正要說話,直接被李芬截斷。

“有。”她說,“昨天那雞蛋、白麵,你還記得吧?”

是的,白麵。

李芬只知道是麵粉,卻沒想到林昭那麼大方,給的是白麵。

白麵多難弄,林同志真捨得。

想到昨晚發生的事,愈發覺得火柴盒的活給她,超值!

“肯定記得啊。”林昭無奈道,昨天才給出去的,怎麼可能才過一晚就忘記。

“多虧你送的東西。”李芬心情複雜,又緊張又後怕,好像經過九死一生。

“怎麼說?”林昭卸下挎包,隨手放進櫃子裡,神色好奇。

為了更好的聽故事,拉過凳子坐下。

李芬也順勢坐下。

“昨天收到你給的謝禮,我順口給孩子他爹說,讓他早點回來,晚上吃餃子。”

“我男人有段時間沒吃餃子,也饞了,昨天都沒主動留下加班,一下班就往家裡趕……還得虧他回去早,不然你接連幾天都看不見我。”

她得去醫院的。

說到這裡,李芬臉色微變,手指緊攥褲子布料,嗓音略啞:“昨晚火柴廠出事了。”

“有廠裡的職工聯合外面的人,偷盜廠裡的財物,被人發現,連傷三個人逃了……”

林昭還是沒聽懂,這跟自己有什麼關係。

李芬的話還在繼續:“我之所以說,你是我男人的救命恩人,是因為我男人是火柴廠的勞動模範,他向來回去的晚,昨天難得回去那麼早,我男人一早聽說了廠裡出事的訊息,嚇的不行,廠裡職工受傷的地方……正是他平時路過的地方,不僅地方,連出事的時間也對得上。昨天他要不是早回去,受傷的人名單裡,肯定多他一個。”

“你看,你不是救命恩人是啥?”

她回過神,眼裡寫滿感激。

“昭昭,我敢放話給你,只要火柴廠不倒閉,我男人在裡面上班,你大姑子能一直接活。”

李芬後怕的不行。

她覺得林昭是那種運氣很好的人,心裡對她更親近。

林昭這下聽明白了。

都是湊巧,和自己關係不大。

她無奈地笑道:“什麼救命恩人啊,是你和你家那位積的福報,你們合該逃過這一劫。”

“火柴盒受傷的人,傷得嚴重嗎?”她問。

李芬還想多說幾句,聽見這話,頓時被岔開話題。

“不嚴重,好在他們是三個人,要是我男人……”

她都不敢想啊。

“沒事就好。”林昭說。

都是家裡的頂樑柱,要是出事,對那個家庭是毀滅性的打擊。

“那傷人的歹徒抓到了沒有?”林昭接著問。

“抓到兩個,有一個溜的快,聽說還在抓。”李芬回答。

林昭面色不太好看,“希望早點抓住,這麼個危險分子在外頭溜達,傷到無辜的人就不好了。”

李芬覺得林昭真心善,果然值得結交。

“昭昭,我一早做了菜盒子,專門給你帶了,不能不要,我男人也說要好好謝你。”

林昭怕她一直揪著這事,胡亂應聲。

“芬姐,你弟什麼意思,要和我姐相看嗎?”

李芬看出她不想提救命恩人的事,把恩情記在心裡,說起她弟來,“願意啊,他答應了,說後天休假。”

“後天中午相看,不知道你姐有沒有時間?”

林昭點頭,“可以,我姐這段時間在我家,有空,那就約這一天?”

她不是愛拖拉的性子。

心裡堵著事的感覺真討厭。

“可以啊,那就這麼說定了。”李芬巴不得早點定下。

“好。”

兩人說完正事,劉春紅進了供銷社。

她的目光冷冷掃過林昭所在的櫃檯,臉色陰沉的可怕,眼底翻滾著刻骨的恨意。

和劉春紅交好的老職工見狀,連忙扯她的袖子,低聲勸道:“收斂一點,林同志沒招惹你。”

劉春紅心裡冷笑。

沒得罪?

她女兒被迫踏上去邊疆的火車,這輩子還能不能回來都是未知數?

這一切,都是林昭害的!

如果不是林昭跟她女兒搶工作,哪怕只是個臨時工的名額,她女兒也不至於被分配到……那鳥不拉屎的地方當知青。

林昭察覺到一道陰冷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望去,正對上劉春紅的視線。

劉春紅迅速偏過臉,但那瞬間,林昭還是捕捉到她眼底的狠毒。

這一眼不僅林昭見了,李芬也看見了。

“昭昭,小心劉春紅,聽說她女兒被分到邊疆當知青,這輩子怕是回不來了,她把你和王同志的工作名額當自己的,覺得她女兒沒工作是你倆害的,王同志家世好,她不敢招惹,所以記恨上了你……”

林昭輕嗤,“合著我好欺負唄。”

“沒事,隨便她找來,我接著。”

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該怕的不是她。

“你這態度是對的,別怕,姐護著你。”李芬拍拍林昭的肩膀,認真地說。

林昭眼角眉梢浮現出一抹暖意。

“謝謝芬姐。”

劉春紅瞥見她臉上的笑,想象著女兒坐在火車上哭的場景,氣的險些撕爛手上的抹布。

笑吧,慢慢笑吧,馬上要笑不出來了!

很快,供銷社裡搶購的顧客漸漸散去,櫃檯前冷清下來。

正當這時,從門外走進來幾個人,衣著板正,神情嚴肅,一看就不像來買東西的。

供銷社的江主任也在。

他飛快地瞥了林昭一眼,又快速移開視線,眉頭微皺,眼底閃過憂慮。

希望她別犯糊塗啊。

為首的中年男人目光銳利,掃視著櫃檯,冷肅的聲音響起,“誰是林昭?”

林昭早有預感,並不意外。

她平靜地走出櫃檯,目光不著痕跡的掃向劉春紅。

果然——

劉春紅的臉上,流露出壓抑不住的快意和興奮。

來了!

“我是林昭。”林昭淡定地說。

中年男人面無表情,“林昭同志,我們收到舉報信,信上說你利用職務之便,貪汙供銷社物資,並私下收取回扣,請你配合調查。”

他話音落下,供銷社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昭身上。

劉春紅站在原地,嘴角微微上揚,眼裡閃爍著得逞的快意。

這些人來了,林昭不死也要脫層皮。

林昭絲毫不慌,“我沒做過。”

“你們說我貪汙供銷社物資,證據呢?”

李芬力挺林昭,忍不住開口:“對啊,空口無憑,沒有證據不能隨便冤枉人啊。”

“林同志進供銷社沒幾天,每天盡職盡責,不可能貪汙。”

“她是軍屬,思想覺悟高,家裡條件不差,能貪汙什麼?反正我不信!”

王菊很緊張,卻也大著膽子說:“……我也不信!”

和劉春紅交好的女職工猜測,舉報信是劉春紅寫的,覺得她可怕的很,下意識離她遠了些。

“我也不信。”她說。

林同志什麼也沒做錯,劉同志有些欺負人了,這不是柿子挑軟的捏嗎。

對軍屬很有好感的她當然會站出來。

“就像李同志說的,林同志來供銷社沒幾天,她每天掐點來,走的最早,來回就背一個布包,她沒有貪汙的條件啊。”

林昭:謝謝啊。

看到這一幕,江主任神色舒緩。

這情況,應該會沒事。

他暗鬆一口氣。

這段時間,縣裡抓“貪汙盜竊”抓的嚴,一旦核實,別說工作,連人都不配當。

林昭是他引進來的,她倒黴,他會被連坐。

江主任不想她出事。

劉春紅用看叛徒的眼神盯著,和自己交好的人,眼裡閃過憤恨。

認識十幾年了,就是這麼回報她的!?

好不容易把這些人招來,她不甘心這麼放過林昭。

於是主動跳出來。

“我有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