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塔終於看見了那個熟悉的身影,逐漸放慢了腳步。

小雄蟲坐在椅子上,微微彎著腰,腿上放著一份檔案,應該是檢測報告。

他頭一回見小雄蟲這樣沮喪的模樣,像一朵蔫掉的向日葵。

“千洛。”西塔喚了千洛一聲,他看起來淡定從容,聲音也平穩,卻忘了叫雄蟲要用敬稱。

要知道,為了讓家族成員保持周全禮數,蒙沙多的每隻家蟲從小都要受到非常嚴苛的禮儀訓練,有些規矩,已經入骨了。

千洛緩緩抬頭,眼裡的茫然無措和破碎,讓西塔心疼不已。

西塔又放輕了聲音叫他“乖乖”,這一聲像在哄他。

千洛控制不住鼻子發酸:“對不起……”

“這次又對不起什麼?”西塔輕笑一聲,溫柔道,“乖乖,跟我回家吧。”

千洛重新低下頭:“對不起,我要食言了。”

他沒辦法跟西塔在一起,讓西塔犧牲自已成全他的喜歡。

“怎麼,來主星發現雄蟲身份尊貴,覺得我配不上你,看上其他雌蟲了?”西塔知道千洛這麼做的原因,現在純屬睜眼說瞎話。

千洛忍了許久的眼淚還是落了下來:“你別,別這麼說……”

他受不了西塔突然的冷漠刻薄。

“不是這樣嗎?”西塔反問,似乎已經認定了事實就是如此。

千洛不想被西塔討厭,努力解釋:“我沒有,就算我們不在一起,我也不會跟其他雌蟲在一起的。”

“我怎麼相信一隻失信過的雄蟲?”

千洛心痛得要命,他恨不得把自已的心剝出來給西塔看,證明自已對他的愛足夠堅定。

看著小雄蟲通紅的眼眶,西塔緩和了語氣:“走吧。”

他摸了摸千洛的腦袋,將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千洛沒牽西塔的手,揪住了西塔衣袖的一角。西塔沒勉強,隨他去了,能跟著走就好。

經過一面玻璃,西塔從反光裡看見小雄蟲牽著他的衣袖,一步一步跟在他身後的模樣,心道,嗯,看起來還是很乖,很可愛的。

上了飛行器,千洛找了個角落坐下。

西塔看了眼悶悶不樂的小雄蟲,有點不習慣,以前小雄蟲只要看見他就開心,喜歡黏著他撒嬌,現在見了他不是哭喪著一張臉,就是縮在一旁。

西塔將飛行器調成了自動駕駛模式,走到千洛身前蹲下。

這下千洛藏無可藏,只能看著西塔。

“乖乖,主星沒有S級雄蟲,所以沒有任何一隻雄蟲可以徹底安撫我的精神海,我活不了其他雌蟲那麼久,這是註定的,但我跟你在一起是快樂的,你真的要背棄我們之間的承諾嗎?”

千洛眨了眨眼,反應了一下:“你知道?”

他還一直在苦惱如何證明自已的忠誠。

“我沒覺得你看上了其他蟲。”西塔道,“但你動了放棄我的念頭,讓我很難過,所以我決定讓你也難過一下。”

西塔的拇指擦過千洛通紅的眼瞼。

“乖乖,我再給你一次選擇機會。”

“在此之前,有些事我必須得告訴你。雖然主星沒有S級雄蟲,但雄蟲的精神力等級是可以提升的。”

雖然案例少到可以忽略不計,那些成功的也只升了一級而已。

“另外,大多數雄蟲性情殘暴,對自已的雌蟲動輒打罵,有的甚至會砍下雌蟲用於作戰的羽翼,他們會給自已的雌蟲帶上抑制環,讓雌蟲的傷口無法癒合,看雌蟲痛苦掙扎,因為他們不喜歡雌蟲比自已強大。他們喜歡看雌蟲匍匐在自已腳下,卑微地乞求憐憫。”

不過應該沒有哪隻不長眼的平民雄蟲敢這樣對蒙沙多的繼承蟲,頂多就是兩蟲每天相看兩厭,在心裡詛咒對方突然暴斃,然後在公眾面前假裝恩愛,但西塔不建議把情況說得嚴重點。

“好了。”西塔看著千洛,“現在告訴我你的選擇,是選擇繼續跟我在一起,還是把我讓給別的雄蟲?”

千洛的思考時間有限,他能得到的資訊只有,雄蟲的精神力等級可以提升,其他雄蟲會對西塔不好,至於資訊的真假,他根本沒時間分辨。

“真乖。”西塔站起身,摸了摸西塔的腦袋。

千洛這才發現,自已已經給出了答案,他是不願意跟西塔分開的。

飛行器在榕築的一棟別墅前停下。

榕築是建在繁華商業區的別墅群,蟲族的大型商場多聚集於此,西塔在這裡買房時,曾幻想過自已閒暇時間的愉快生活,結果發現自已根本沒有閒暇時間,加上榕築離軍部有些距離,日常通勤也並不方便。

西塔現在回想起當時的自已,覺得自已實在是太理想化了。

事實上,他一直是一隻過分理想化的雌蟲,但這並不說明他過得很幸福,以至於認不清現實的骨感,相反,他過得很糟糕,事事不如意,如果沒有那些對未來的美好預期,他早就撐不下去了,但也正是這些美好預期,讓情況變得更糟了。

西塔要是知道自已會忙得沒有休息時間,就算商場有半個帝國那麼大,他都不會考慮把房買那,他會選擇一個離軍部近的住處。

西塔領著千洛進家門。

“先休息一會兒,晚點帶你出去買幾套衣服。”

西塔在沙發上坐下,千洛便跟著西塔坐下,見西塔一直在盯著自已看,千洛有些不好意思。

千洛紅著臉道:“怎麼一直盯著我……”

“很久沒見,有點想。”

其實並沒有很久,也就分開幾個星時而已,但千洛也是一樣的,見不到西塔的每一秒都在想念,所以他並不覺得西塔說的話誇張。

“我也是。”千洛看起來有些害羞,但眼睛卻亮晶晶地看著西塔。

西塔挑眉壞笑:“是嗎?”

千洛感覺到不對勁了,還沒問出疑惑,西塔便傾身靠近,他忽然知道,西塔想要的是什麼了……

……

好不容易折騰完,終於可以出門,千洛又對脖子上的痕跡犯了難。

西塔倒是無所謂,而且小雄蟲這次收斂得很,反常地沒有在他身上留下痕跡,跟之前恨不得讓他全身都是印記的狀態判若兩蟲。

“之前是誰看到我擋印子生氣的?”西塔靠著牆看千洛,眼眸微眯,“閣下怎麼玩雙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