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塔呼吸一滯,有些逃避這個問題,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不再思考自已想要什麼,只要知道家族想要的是什麼就好。

思考自已想要的,會讓他變得痛苦。

連月,蒙沙多的現任家主,也是他的雌父。他跟雌父不親近,卻有種源於血緣的信賴。

西塔曾跟連月傾訴自已的迷茫和無助,他說他想要自由,想跟真正喜歡的雄蟲在一起,說他不喜歡戰爭,比起瀰漫的硝煙,他更喜歡烤箱裡黃油的味道。

連月說他會痛苦,是因為他自私,他想放任家族不管,棄家族榮譽不顧,良心備受折磨,這才會覺得痛苦煎熬。

是這樣的嗎?

被連月否定的那一刻,西塔就知道,他怎麼想的已經不重要了,沒有人會站在他這一邊,他這一生註定要被推著往那條路上走……

“西塔?”千洛有些擔憂地看著西塔,問題一直沒得到回答,西塔的臉色還越來越難看,千洛已經後悔問出這個問題了。

“那不是我的目標。”西塔回答道。

他也不應該有自已的目標。

千洛擺弄著手指,低頭:“對不起。”

“對不起什麼?”西塔覺得好笑,那點鬱悶不得志一掃而空。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千洛面前,低頭捏了捏千洛的臉:“我現在的短期目標就是嫁給你,你會讓我實現吧?”

西塔頭一次這麼近的距離觀察小雄蟲臉紅的過程,先是臉頰浮起一層薄紅,然後逐漸燒到耳尖。

“會、會的。”

小雄蟲又害羞地說了句什麼,因為害羞說得太快太含糊了,西塔沒聽清。

西塔:“沒聽清,閣下後面說了什麼?”

“我說。”千洛緊張得不停吞嚥,“我喜歡你。”

其實他說的不是這個,他說他追求一生的目標就是跟西塔在一起,能娶到西塔算是超額完成目標。

千洛沒勇氣再說一遍,稍微冷靜點後,也不想把自已極致的喜歡和膚淺的人生追求擺在西塔面前。

在千洛眼裡,西塔一直是個汲取陽光,努力向上,積極正派的人物,他想,這樣的人大概不會喜歡一個滿腦子只有情愛的傢伙,說完後,西塔對他的喜歡也許就會少點一點。

所以他想,還好西塔沒有聽清。

沙發足夠寬,西塔在千洛身旁坐下,手指輕輕劃過千洛的喉結:“嘟囔了那麼久,就這點字?”

西塔的嗓音裡帶著點慵懶玩味,莫名讓千洛覺得誘惑。

千洛有點暈了。

西塔附在千洛耳邊輕笑:“這是說了多少遍喜歡我啊?”

千洛害羞地躲進西塔懷裡,西塔在笑,胸腔一震一震的。

“閣下。”西塔撥弄著千洛的髮絲,“我們來做點別的事吧。”

……

布萊進辦公室的時候,裡面糾纏資訊素氣味還未消散,西塔坐在辦公桌後,穿的圓領常服,領口寬鬆,露出鎖骨上的曖昧痕跡,眼尾一抹紅,莫名有幾分勾人。

當然,事後的感覺非常明顯。

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冷肅的上將嗎?

布萊內心大受震撼,擔心自已在上將面前失態。

不過他顯然多慮了,他那張不知道缺了什麼神經的臉,就是情緒最好的保護色。

就算布萊快要嚇死了,那張臉也難有什麼表情,他擁有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天賦。

布萊半天沒動作也沒說話,最後終於在西塔逐漸困惑的眼神中,想起了正事。

“報告上將,主星已經回覆了,正帶著紀教授趕來。”

西塔:“紀教授怎麼會跟著一起來?”

紀教授,紀時,少有的讓西塔覺得有一兩分用處的雄蟲,現任帝國研究院的高階科研員,併兼任帝國學院的生物學講師。

除此之外,紀教授也是少有的專情雄蟲,雌君是第一軍團的上將,在娶了雌君不久,紀時便對外宣佈不再娶雌蟲,有亞岱爾一蟲足矣。

兩蟲也算是蟲族社會的現實童話,美中不足的是,紀時是一隻B級雄蟲,亞岱爾卻有S級,這意味著紀時無法徹底疏理亞岱爾的精神海,只能對其起到緩解作用。

以前西塔無法理解亞岱爾的選擇,現在卻非常能共情了,而且,他跟千洛之間的等級差,遠大於亞岱爾跟紀時的等級差,千洛連緩解他精神海的能力都沒有,但他並不覺得不值。

他爛命一條,早點見上帝還是晚點,都不影響蟲族的正常運轉,可有些美好,錯過就沒有了。

布萊完全不知道自家長官在短短几秒內,產生了那麼多的感悟,一板一眼地回答:“這顆行星在紀教授名下,屬於他的私人財產。”

西塔:“……”

有種一不小心,私闖民宅的感覺。

原來真有雄蟲買了行星之後不建娛樂設施的。

之前覺得是無所屬的行星,很多問題都不用擔心,現在發現這顆行星是他人財產,後續可能還要涉及一系列賠償問題。

西塔光是想想就覺得頭大。

他其實很怕麻煩,職級越高,涉及的範圍越廣,麻煩也就越多,所以他一點也不想努力往上爬。

有時候他覺得自已像頭很累的牛,根本不想繼續幹活了,但身後一直有人拿著鞭子催促他,蒙沙多家族就是那根鞭子。

西塔:“紀教授那邊對我們……誤入他的私人行星是什麼反應?”

“紀教授那邊什麼都沒說。”布萊接著道,“千洛閣下的事情也跟雄保會交接好了,抵達主星後,雄保會會提前派人來接閣下。”

這件事西塔倒是不擔心,雖然千洛是F級雄蟲,但先不論雄保會不知道這件事,就說一隻雄蟲流落在外,絕對是雄保會的重大失職,雄保會一定會做足表面功夫,該有的權益是一分不會少給千洛的。

布萊:“這件事要先跟千洛閣下溝通嗎?”

換作其他雄蟲,溝不溝通都無所謂,但千洛跟他們上將關係非同尋常,沒準千洛閣下其實並不想跟雄保會走呢?

“他還在休息。”西塔看了眼休息室,“等他醒了,我會跟他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