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定於七點的飯局,奚曉和假扮她經紀人的許願遲到了整整半個小時。
到場時,場子裡的人都酒痴腦熱,一股兒地熱聊。
許願進包廂後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主位的陳逆。
還有他旁邊喝上頭的顧然。
顧然捧場道:
“哎呦喂,我們奚曉大明星終於來了。”
其他老總們都紛紛跟著附和。
今天的飯局是專門給奚曉慶功的,在場的人都是看好她,想繼續追加投資的資方。
簡單一句話:都不差錢!
奚曉也會來事兒,她儀態大方地舉杯,用滿滿一杯紅酒,抱歉道:
“抱歉各位老總,今天確實是有事耽擱了時間,我幹了,給大家賠罪!”
能豁得出去,又有分寸感的賠禮,在這種局上最吃香,老總們都來了興致,打算和這位女明星好好喝一場。
然而,奚曉幹到一半,手中的酒杯就被顧然攔了下來。
接著,他刻意咬在她的唇印上,一口氣把剩下半杯都幹了。
這樣的舉動,這樣的意圖,所有人都看出來了,小顧總這是把這位真放心上了。
那其他人哪還敢再造次。
奚曉身上的火力憑空化解,大家紛紛轉移視線,調侃起顧然來。
一個接一個地誇:“顧總酒量就是好啊!”
-“咱們顧總年少有為,現在看來,也到成家立業的年紀了哈哈。”
-“那就祝咱們顧總能早日抱得美人歸了!”
一輪暗捧的話下來,顧然被說高興了,微醺的眼神不住地往奚曉身上飄。
奚曉呢,只管自個兒吃菜,又一個勁兒地給許願夾菜,直接把他當空氣了。
兒郎有情美人無心的局面慢慢明朗。
其他人心裡分辨出後,又開始找別的話頭化解氣氛的尷尬。
這就輪到一直默不作聲的許願了。
新安置業的邢總開啟話頭,禮貌地問道:“這位美女是誰?”
“圈子裡的新生代藝人我們差不多都見過,這位倒是個新面孔。”
奚曉從滿盤子的美食中抬頭,介紹道:“這是我的經紀人,姓許。”
“人家有的是錢,用不著當明星哈哈。”
邢總很上道,立馬客氣道:“許小姐,失敬失敬,這杯我幹了!”
一瞬間,局勢轉換,許願成了香餑餑。
而另一邊被請來當NPC的趙總,終於找到開口的機會,語氣幽默地問道:
“不知道許小姐是否單身?我認識好些富家少爺,要不我當個媒人?”
“這要是成就了一樁好姻緣,那我不得多積點福啊哈哈!”
此話一出,今晚這場局的真正目的才算浮出表面。
在場的人都和顧然陳逆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許願又怎麼能猜不到。
所有人都在看她,等她至關重要的回答。
包括穩坐主位,默不作聲的陳逆。
在氣氛極其焦灼這一刻,許願緩緩抬頭,放下手裡的筷子,她的視線精準地定位在陳逆身上。
不再有兩個月前的逃避和閃躲,她從容地看向他。
腦海裡持續不斷回閃之前在他房間裡看到的那些衣服和情侶款牙具。
多麼刺眼,又多麼失落。
此刻,許願雙眼明亮地看陳逆,坦然和他對視,平靜之下的暗流湧動,應該只有他們兩人才感受得到。
陳逆一反常態,他的眼神不再故作冷漠,不再無動於衷,而是慢慢地釋放出一種訊號。
好像在說——
“只要你承認自已單身,只要在來之前沒有答應陸延識的求婚,我就原諒你。”
“原諒你對我曾經拋棄。”
“原諒你當初沒有選擇我。”
“許願,我會再追你一次。”
理所當然,許願成功接收到了陳逆的訊號。
而下一秒,她想了想,咬了咬牙,然後平淡至極地說出最挑釁的話:
“不是。”
我不是單身。
既然你有了新人,就不應該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寧願你當我死了。
既然你想互相折磨,那就互相折磨好了。
陳逆手裡的酒杯碎了。
是硬生生被徒手捏爆的,血和酒混雜著一起滴下,場面甚是血腥和誇張。
周圍的人連忙起身收拾殘局,卻被陳逆一把甩開,他最後看了一眼成功實現報復的許願,然後壓抑地轉身離開。
這麼一場折騰下來,顧然被嚇得酒徹底醒了,他忍著氣憤,急忙往外追去。
就這麼幾秒的功夫,陳逆已經下了樓,快走到了酒店門口。
他整個人跟瘋了似的,氣場狠厲嚇人,眸底猩紅嗜血,手上流淌著觸目驚心的鮮血,路過的服務員們沒有一個敢攔他。
顧然在後面拼命地追,扯著嗓子喊,“逆爺,你去哪兒?!”
“你喝了酒不能開車,你他媽等等我!”
“艹!”
等快追到酒店大門時,顧然上前想要一把拉住他,卻生生抓了個空。
萬萬沒想到,發瘋的陳逆居然突然折返,又向包廂的方向走去。
這是要去......綁人??
別吧,祖宗!
顧然心裡連連叫苦,他大步趕上前,整個人用身體一把撲上去,勉強拉住他。
他急吼道:“逆爺,你清醒點!”
“我之前是說過要幫你綁人,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啊!”
“許願要是真的答應了陸延識,那一切就都結束了。”
“道德底線咱還是得有,要是他們真的結了婚,咱們就不能當小三了哈哥。”
除了“許願”這個名字,陳逆整個人哪裡聽得進去半個字。
他不爽地頂了頂腮,不以為然,放肆又狂妄地說:
“那又怎樣?”
......
顧然倒吸一口涼氣,差點原地去世。
他勉強穩住陳逆,勸道:“咱先回去,找關係查一查就知道了啊。”
“興許許願就是為了氣你呢。”
包廂內,一片狼藉。
該走的人都走了。
賓客盡散,只剩下奚曉和許願。
奚曉實打實喝多了。
許願在旁邊靜默無言,陪著她。
只聽見奚曉在口齒不清地嘟嘟囔囔,但哪怕再不清晰,許願從隻言片語中也能拼湊出個大概。
奚曉永遠都記得,五年前,在許願失蹤的那天,陳逆瘋了一樣找人的樣子。
陳逆本來是對奚曉有敵意的,那天卻放低了姿態來找她,求她給許願打個電話。
沒打通,意料之中。
然後,在那之後的日子裡,沒人敢當他的面提過一次“許願”。
高三那一年。
他成了那個生人勿近的轉學生大佬,沒有人見過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