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喧囂在冬夜的籠罩下也漸漸沉寂,劇組的拍攝工作終於在疲憊與期待中畫上句號。

今晚的穆書以結束了一天緊張的拍攝,卻還未從角色的情緒中完全抽離,便又要投身於劇組的聚餐應酬之中。

走進那間燈光昏黃的包廂,菸酒的氣味混雜著人們虛浮的笑聲撲面而來。油膩的導演坐在主位,臉上泛著酒後的紅光,正和身旁新入行的小演員們調笑著。

年輕的小演員向晚來的穆書以打招呼:“書以姐,來坐這。”

穆書以沒有拒絕,向她們走去。

那幾個小演員,妝容精緻卻難掩青澀與懵懂,眼神中透著對這個名利場的渴望與不安。

一位濃妝豔抹的女演員 向著周導敬酒:“多謝導演給的這次機會,以後周導有戲多多聯絡。”

她們圍繞在導演身邊,乖巧地迎合著每一個低俗的玩笑,試圖在這複雜的圈子裡尋得一絲立足之地。

穆書以心中厭惡,沒搭理她們的話。

酒一杯接一杯地灌下去,辛辣的液體灼燒著喉嚨,卻也麻痺不了她對這個環境的牴觸。終於,她覺得包廂裡的空氣愈發沉悶得讓她窒息, 找了個藉口,說要出去透透氣。

穆書以扶了扶衣裳:“你們先喝,我去一趟廁所。”

小輩們笑嘻嘻的點頭,穆書以走出門後,兩個十八線的女演員竊竊私語:“真不知道她拽些什麼,裝貨。”

腳步匆匆地走出包廂,她甚至來不及拿上一件足夠保暖的外套,只是隨手抓了一件紫紅色的披肩披在肩上。

那披肩的料子滑順,在她身後輕輕飄動,宛如暗夜裡的一抹綺麗幻影。

穆書以裡面穿著一件杏色的吊帶裙,修身的剪裁勾勒出她婀娜的身姿,裙襬微微擺動,露出纖細的小腿和一雙同樣是紫紅色的高跟鞋,鞋面上閃爍著細碎的光芒,在這寒夜中顯得華麗又性感,卻也與周圍的冷清格格不入。

剛踏出飯店的門,外面的寒風便如尖銳的冰刀般呼嘯著席捲而來,直直地刺向骨頭。

穆書以不由得打了個寒顫,抱緊了雙臂,試圖從那輕薄的披肩中汲取一絲溫暖。但一想到包廂裡那些令人作嘔的人和事,她咬了咬牙,還是決定繼續往前走,去尋找一個能打到車的地方,逃離這糟糕的一切。

夜已深,還下著小雪,路上的車輛稀少,偶爾有一兩輛疾馳而過,路邊還有堆積著的雪。

寒風愈發猛烈,穆書以的髮絲在風中凌亂地飛舞,遮住了她的視線。她抬手將頭髮別到耳後,卻發現手已經被凍得有些麻木。

可能是因為太晚了,天氣又如此寒冷自已又因為喝了酒不可以開車。站在路邊許久,竟一輛空計程車都等不到,打車軟體沒有師傅接單。

空腹喝了太多酒,胃裡開始一陣陣地翻騰,疼痛如潮水般湧來。

穆書以再也支撐不住,緩緩蹲在了地上,雙手緊緊地捂住胃部,試圖緩解那鑽心的疼痛。她的臉色蒼白,額頭冒出細密的汗珠,身體微微顫抖著。

在這寒冷孤寂的街頭,她顯得那麼渺小而無助,彷彿是被世界遺棄的旅人,在黑暗中獨自徘徊,不知何處才是溫暖的歸巢。

在路過一個略顯冷清的街角時,江清辭的目光不經意間掃向路邊,一個熟悉的身影猛地撞入他的眼簾。

他下意識地踩下剎車,將車緩緩停在了那個身影面前,定睛一看,竟然是穆書以。

他的手指微微一動,按下了右邊車窗的按鈕,隨著車窗緩緩降下,穆書以的面容愈發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就在她疼得幾乎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停在了她身邊。車窗搖下,露出一張冷峻卻又帶著幾分關切的。

蹲在地上的穆書以也察覺到了面前車輛的存在,她強忍著胃部的疼痛,艱難地站起身來。

當看清車裡男人的臉龐時,她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與意外,是醫院碰到的那個警察!

像是找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毫不猶豫地走上前,趴在車窗上,將腦袋探進去,帶著一絲祈求的口吻說道:“能幫我個忙嗎?警察帥哥”

江清辭微微皺眉,眼中滿是疑惑,只是靜靜地看著她:“什麼忙?”

“送我回家”

江清辭竟沒有絲毫猶豫,簡潔地吐出兩個字:“上車。”

穆書以如獲大赦,急忙開啟車門,鑽進了車裡。

車內的溫暖瞬間包裹住她冰冷的身軀,但她的臉頰依然被凍得通紅,雙手也止不住地顫抖。她下意識地搓著雙手,試圖讓自已暖和起來。

江清辭側目看了她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他側身探向車後座,修長的手指抓住一件厚實的大衣,遞給穆書以,語氣中帶著些許責備:“穿上,你們演員都是這麼要風度的嗎?這麼冷的天,穿這麼少。”

穆書以有些吃驚地看著他手中的大衣,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輕輕地蓋在身上,感激地說道:“走得太急,衣服落在飯店了。”

“你家在哪裡?”江清辭邊發動車子邊問道。

“盛淮園,3 棟 1302。”穆書以回答道。

江清辭微微搖頭:“下次打車回去,地址別說這麼詳細,容易讓壞人有機可乘。”

穆書以看著他一本正經的樣子,心中湧起一股暖意,調皮地反問道:“那你是壞人嗎?”

江清辭沒有回答,只是專注地看著前方的道路,車內一時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過了好一會兒,穆書以的胃疼愈發劇烈,原本被凍紅的臉頰此刻已變得蒼白如紙,額頭上也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駕駛座上的江清辭透過餘光注意到了她的異樣,關切地問道:“身體不舒服?”

穆書以虛弱地回答道:“胃疼。”

“我送你去醫院吧。”

“不用了,老毛病,回去吃點藥就好。”穆書以依舊咬著牙堅持。

江清辭眉頭緊鎖,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將車穩穩地停靠在路邊,迅速解開安全帶,開啟車門,下車朝著附近的藥店跑去。

穆書以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有些茫然。

不一會兒,江清辭拿著藥匆匆跑了回來,穆書以看著他手中的藥,心中有了答案,也沒有過多地詢問。

五分鐘後,車子緩緩駛入了盛淮園。這是一個富人聚居的高檔小區,安保措施嚴密,不會隨意放行外來車輛。穆書以放下車窗,朝著保安亭親切地喊道:“李叔,是我。”

“穆小姐啊,回來了。”保安李叔熱情地回應道,隨後按下按鈕,小區的大門緩緩開啟。

車子在小區裡蜿蜒前行,最終停在了穆書以所住的樓下。

此時的穆書以胃疼得幾乎站不穩腳跟,江清辭見狀,拿起藥,輕聲說道:“我扶你上去吧。”

說著,他幫穆書以把大衣披在後背,扶著她走進了電梯。

到了 13 樓,穆書以用指紋開啟了家門。江清辭將藥遞給她,叮囑道:“我就送你到這兒,裡面是胃疼的藥,記得按時吃,要是疼得厲害,就打 120。”

穆書以接過藥,將身上的大衣拿在手上,有些不好意思說道:“你這衣服我幫你洗吧,洗好還你。”

江清辭沒有回答,轉身走進了電梯。看著電梯門緩緩合上,穆書以心想,他不回答,就當做預設了吧。

電梯裡,江清辭靠在轎廂壁上,微微閉上雙眼,腦海中浮現出穆書以蒼白的面容和那楚楚可憐的樣子,竟有一刻產生了心疼。

他輕輕的拍了臉,收回剛才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