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意起身準備離開,宋清時叫住了她,最後問了她一句,

“你對他,當真半點留戀都沒有嗎?”

許意的腳步微微一頓,片刻後緩緩開口,

“你問出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有留戀又如何,沒有又如何?

端看她怎麼做。

許意離開後,沈京宴從後面的房間裡走了進來。

這是一座蘇氏小院,院內植著青竹,明明已是寒冬,但蒼竹仍是翠色,院內四季如春。

剛才兩人的對話,他都聽著,只是這會兒面上神情淡淡的,讓人看不出情緒。

他緩緩伸手,拿起桌上那份檔案,看清內容後,忍不住輕笑出聲。

挺好的。

出手真大方啊。

這份技術合作,能讓沈氏十年內獲利上百億。

的確是能讓他爸打消念頭的,說不定還得貼上去繼續合作呢。

她就這麼不想欠他一分一毫嗎?

想和他不虧不欠,就此兩清嗎?

做夢!

大洋彼岸,陳聿安頓好許喬,正準備回國。

但是手底下的人告訴他,周鶴聽說他來了,要見他。

距離周鶴抵達小鎮,已過半月。

他從最開始的抗拒,嘗試逃走,到現在已經逐漸平靜。

這是許意的小鎮。

她把他送過來,給他安排了醫生,治療他的傷退,每日吃穿不愁的供養著,她是在擔心他。

而抵達這裡之後,周鶴才驚覺,從前他所瞭解的,只是她的一部分而已。

只不過,他沒想到,會在這兒見到陳聿。

他與他只見過兩枚,攏共加起來不過三天,他查過他,陳家的私生子,圈子裡公開的秘密,少時離家,本科畢業後出國留學,也是斯坦福,和許意一個學校。

是啊,他喜歡許意,一起在外面呆了這麼多年,又怎麼會不借機將兩人綁在一起呢?

此人心機,不可謂不深沉。

陳聿抵達病房的時候,周鶴正在削蘋果,他腿上打著石膏,姿態散漫隨意,見陳聿進門,他隨手把削好的蘋果擺成盤,然後拿起邊上的紙巾擦了擦手,

“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呢。”

陳聿居高臨下,聲線冷漠,

“我有什麼不敢來的,倒是你,找我有事?”

周鶴盯著陳聿看了好一會兒,從他的臉上分析出了他的情緒,他嘖了一聲,

“你似乎對我很不滿啊,嫉妒我?”

陳聿的確有些嫉妒,他不明白,為什麼許意對他這麼好。

一個不忠於感情的人,合該活剮了下十八層地獄才對。

可她偏生還願意護著他,把他送到小鎮,還讓人給他治療腿上的傷。

小鎮對於陳聿而言,意義非凡。

這是他和她一手建立起來的地方,是他們共有的秘密基地。

許喬來也就罷了。

憑什麼周鶴可以出現在這裡。

陳聿不滿,但卻不能言說。

他沒搭周鶴的話,只是冷冷的瞥了他一眼,

“有事說事,沒事的話,我先走了。”

“等一下。”

周鶴見陳聿不欲多言,轉身就走,當即也是急了,他連忙叫住他,可陳聿一點停步的意思都沒有。

“這事兒跟許意有關。”

他急的連忙出聲。

聞言,陳聿終於停住步子,轉過身來。

周鶴看了陳聿一眼,咬牙道,

“這麼沒耐心,我寧願許意和沈京宴在一起,總比好過你!”

悶葫蘆一個,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整天冷著臉給誰看?

相處近十年,他竟然都沒看出許意的異樣,廢物!

陳聿轉頭看向周鶴。

周鶴閉了閉眼,

“許意有嚴重的抑鬱症,你和她相處這麼多年,不知道嗎?”

陳聿一怔,而後眉頭緊蹙,看著周鶴的神色活像在看一個瘋子,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周鶴聽著嗤聲笑了,眼底盡是蔑視,

“你果然是個廢物。”

連著都不知道。

陳聿看著周鶴的神色不似作偽,立馬邁著步子走到他的面前,把他的領子揪了起來,

“你說清楚!”

周鶴深吸一口氣,壓住翻湧的心緒,

“許意有嚴重的自毀傾向,這是我和她在一起之後才發現的,她心裡藏著很多事兒,道德底線又太高人總是自己憋著,總會憋出事兒來。”

有什麼情緒就自己壓下去,然後把注意力轉移到工作上。

一旦工作起來,便是沒日沒夜,她的胃就是這麼熬壞的。

“我不知道她身上揹負著什麼,我問她也不會說,但你知道。”

周鶴看著陳聿,目光灼灼,

“你什麼都知道,還言之鑿鑿說喜歡她,為什麼對於她的心理狀況,全然不知?”

陳聿如同被人打了一悶棍,面色發白,對於周鶴所說的這些,他的確全然不知。

周鶴對著陳聿沒有半分好臉色,他冷笑,

“看來,你和那徐然一眼,只在意許意能為你們帶來多少利益,只在意自己那可笑的感情,對於許意的一切,全然不在意!”

陳聿眼底劃過一陣茫然,他的確從未察覺這些,他甚至有些懷疑周鶴,

“你是怎麼知道的?”

周鶴垂首,閉了閉眼

“我本科學的心理學。”

而且,他有類似的心理疾病。

所以,能看得出許意的狀態不對。

“我沒必要騙你。”

周鶴沉默良久,抬眼看向陳聿,

“告訴你這些,只是因為看出你的確喜歡許意,我在這兒回不去,你如果能回去,好好照顧她,看著她。”

他放心不下她。

“你如果真的放心不下她,就該好好跟她在一起,而不是朝三暮四,讓她又傷心一回!”

陳聿卻是冷笑一聲,冷冷的盯著周鶴,

“如果不是因為你做盡了噁心事兒,我也不會在這裡和你見面。”

周鶴臉上神色變幻,最後盡數化為頹然。

是了,是他做盡了噁心事兒,讓她難過了。

陳聿盯著周鶴看了好一會兒,看著他面色頹然,毫無辯白,最終冷笑一聲,轉身出門。

同時,他也懊惱。

許意有抑鬱症,他為什麼從未發覺?

必須儘快回國!

私人飛機在大洋彼岸起飛,融入漆黑的夜裡,消失不見蹤影。

陳聿拿著手裡那份轉讓協議,略微垂下眸子,神色逐漸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