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鎮的晨霧打溼了青石板的路,開了一夜的車,齊飛和鍾瀟雨終於抵達了這個久違的小鎮。

但是這次,齊飛沒法牽起身邊這個人的手。

她脫去了高跟鞋,穿上了平底的運動鞋。

很奇怪的物是人非的感覺,儘管這個人就在他的身邊。

昏暗的巷子盡頭,兩團灰色的影子漸漸出現。

再往前,這影子的輪廓逐漸清晰,是孟阿婆那乾瘦的身軀,還有大貓羅剎。

一人一貓,眼中完全沒有見到主人的喜悅,相反,四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鍾瀟雨,充滿了敵意。

羅剎那琥珀色的眼睛露出如豹子般兇狠的光,渾身的毛豎起,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這一天,終於還是來了。”孟阿婆老邁的聲音穿過薄霧傳來。

“哼~~”鍾瀟雨輕蔑地說,“鍾葵養的小鬼罷了,不要妨礙我們的正事。”

孟阿婆聽了,非但沒有生氣,反而一咧嘴,乾柴般的手伸進了自己斜襟的衣服,掏出了一個風鈴。

齊飛認得,這是山中木屋掛著的那風鈴。

只聽到“叮鈴鈴”,那熟悉的聲音傳來。

聽到這聲音的鐘瀟雨臉色變了,雙手立刻捂住了耳朵,大喊著:“住手!”

孟阿婆哪裡會停下來,隨著手的晃動,風鈴的聲音再次響起。

還在齊飛疑惑,這是什麼情況的時候。

鍾瀟雨那捂著耳朵的手忽然放了下來,她直起了身,嫌棄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衣著:“呵,真是無趣的品味。”

隨後,看向齊飛,伸手就勾住他脖子,在他臉頰上吻了一下。

齊飛一陣欣喜,鍾葵回來了。

“你……”齊飛看看眼前神采奕奕的鐘葵,又看向面無表情的孟阿婆和羅剎,不知道該怎麼整理思緒,腦海中開始浮現他第一次見到鍾葵時候的模樣,那柴門上的風鈴,沁人心脾的聲音猶在耳畔,“難道這個風鈴,是你為自己準備的?”

“你開始變聰明瞭嘛,我的笨蛋帥哥。”鍾葵還是那輕佻的樣子。

“你怎麼做到的,為什麼孟阿婆搖了風鈴,你就回來了?”

“很簡單,就是我給自己進行了一點小小的條件反射訓練罷了。冥想和風鈴聲,形成了定向的條件反射,經過這幾年的反覆訓練,可以透過風鈴聲把我喚醒。”鍾葵說著眼神冷了下來,“從一開始,鍾瀟雨就不是一個值得信任的人。這個世界上,沒有人比我更瞭解她是誰。”

“回三五鎮也是你設計的?”

“你錯了,那會兒我可沒法對鍾瀟雨施加影響。她知道自己在幹什麼。”鍾葵話裡有話。

“什麼意思?”

“沒什麼。”鍾葵忽然避開了齊飛的眼神,“我知道她帶你來這裡要找什麼,跟我走吧。”說著轉身朝前走去。

“鍾葵你有事瞞著我。”齊飛兩三步跟上,不依不饒地追問。

“想救你爸的話,不要糾結這種無關的細節。”鍾葵果斷地拒絕了。

齊飛不甘心卻又知道鍾葵說得對,只好跟著她走在晨霧逐漸散去的青石板路上。

他們走過一座古橋,朝東拐進了一個小巷子。

鎮上的人還沒有醒來,幾個人的腳步聲清晰可聞,沒多久,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小的拱門,黑色的木門緊閉著。

一塊破舊的木板斜放在長滿青苔的白牆根,上面用黑色油漆寫著:“精品500元,中等300元,普通100元,不還價。”

看來是個做生意的地方。

“不還價?”齊飛回頭看著走來的長長的巷子,“這家做什麼生意的,這麼拽?果然是酒香不怕巷子深。”

鍾葵和孟阿婆不約而同向他投去諱莫如深的眼神,隨後鍾葵抬起手扣響了木門。

沒多一會兒,從裡面傳來開鎖的聲音,隨後“吱呀”一聲,門開了,從門縫裡探出來一個腦袋,是個頭髮花白的老頭兒,鼻樑上掛著老花眼鏡,睡眼惺忪地打量著他們。

看到鍾葵的那一刻,老頭兒一哆嗦,睡意立刻就消失了,一把拉開了門:“大仙,您怎麼來了?快,快請進!”

許久沒有回三五鎮,齊飛差點都忘了鍾葵在這個鎮子上近乎為神明的待遇了。

只是,他想起來,一般鎮上都認識孟阿婆,鍾葵鮮少自己露面。

可是眼前的這個老頭一下子就認出了鍾葵,這不禁讓齊飛覺得異樣。

穿過這個小拱門,裡面是個一眼見方的小院子,一看就是有年頭了。

沿著院牆,疊滿了各種形狀的罈子,有些有蓋子有些沒有。

“還真是賣酒的?”齊飛嘀咕著。

老頭眼睛花了,耳朵卻不聾,立刻回頭衝對他咧嘴笑:“這三五鎮上都知道我老封是賣什麼的,我不是賣酒的,你猜猜是賣什麼的?”

“這還賣起關子了?”齊飛不服氣地打量著周遭。

看到客堂裡也放了罈子,上面寫著100、300、500,看來就是門口寫的標價,不過其中幾個上,還寫著日期和人名。

這些人名各不相同,就是日期不約而同都是未來三天的。

看著齊飛一副認真推理的樣子,鍾葵使壞地直接給了答案:“別猜了,老封是賣骨灰罈子的。”

“現在市面上已經很少見到像我們家這樣純手工的了。”老封還挺驕傲。

齊飛這下明白了,原來罈子上的名字都是近期死了的人,家屬問老封訂的骨灰罈,而日期是火化的時間,人正常死亡到火化不會隔很長時間,難怪都是近三天的。

“我們家世代都是幹這行當的,傳到我這正好第十代了。”老封說著殷勤地把鍾葵引到了客堂,忙不迭地要燒水泡茶,被鍾葵阻止了。

“老封,別忙碌了,你知道我出現了意味著什麼。”鍾葵的聲音如此清澈,一字一句在這昏暗的客堂裡擲地有聲。

老封聽了手中的錫水壺“哐當”一下掉在了地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此時,齊飛注意到了老封的手,只見他粗糙的手掌,不像正常人一樣是平的,而是微微彎曲帶著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