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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十二離開的很快,他先去與田驍知會,然後悄悄的到藥堂將柳玉煙提走。

出宗的路,是沿著陳卒的茅屋方向去的,這條道隱蔽,常年杳無人煙。

這一路上,鄭十二心思沉重,他飛快地整理了今日所發生的一切,並且詳細的梳理這其中的因果。

沐瞳是藍銜的弟子,藍銜對她的關照還是有的,鄭十二雖然暫時還想不明白為什麼要催婚,但鄭十二明白,這其中有些緣由是需要有人去破局的。

藍銜將沐瞳交出,並且還傳了宗主的命令,這就說明,這個破局之人是自已。

按照陳卒對自已所言,宗主是不會平白無故亂點鴛鴦譜的,但卻在沐瞳的事情上一再強硬,直到自已加入內門,方才罷手。

古往今來,任何一個宗門的內門弟子,都會是宗門的未來。

加入內門,就表示得到了宗門的認可。

身為宗主,估計也是掂量到了這其中的影響,所以才會因為兩位內門弟子改變主意。

鄭十二現在只能這樣猜想宗主的想法,至於這其中隱藏的秘密,鄭十二隻能等待更進一步的調查。

現在最重要的事情還是陳卒的事,距離八月半還有一個禮拜的時間,在這短短七天不到的時間裡,鄭十二必須要查出這件事的真相,否則等到八月半,沐瞳的事情再摻和進來,自已就沒有精力分神了。

按照沐瞳所言,之前內門追查野獵案子時,曾經派她去執行一個任務。

那是個野獵龍頭人物,白家的老爺,暗中由柳家照拂,沐瞳的任務就是解決掉白老爺,然後用人頭交差。

這個任務初說起時,鄭十二聽了都背脊發寒。

沐瞳還是豆蔻年華,在鄭十二的印象中,這個年紀的少女應該掌握的技能是撒嬌,而不是殺人。

鄭十二並不贊成這樣的培養方式,但沐瞳並不在意,她說自已已經是個死過一次的人,因為有了鄭十二才有繼續活下去的希望,所以現在除了鄭十二,什麼都不重要。

這樣的回答聽起來很肉麻,但鄭十二知道這個就是事實,沐瞳能夠挺過來靠的就是信念。

沐瞳和鄭十二說,齊敏曾經悄悄的見過呂瓊,就在海村那次,鄭十二拒絕了綠兒。

齊敏估計是覺著鄭十二過於鐵石心腸,所以為了不讓師弟以後後悔,所以便做了一箇中間人。

當時,鄭十二正想找一位精通丹術的前輩請教煉丹之術,這個想法吐露給齊敏後,齊敏其實第一時間便已經有了人選,但是為了撮合鄭十二和綠兒,齊敏將人送給綠兒去找。

這樣綠兒帶著鄭十二現在需要的人出現,兩個人的關係便有了轉機,這是齊敏的算盤。

現在來看,齊敏推薦的人已經很明顯了。

那是一家立在五彩城牆角的唯一釘子戶,老夫子一家,老夫子是軍醫,至於是哪個軍的?已經無從考證,因為從上一代城主開始,老夫子一家便已經在了。

按理來說,這可是兩朝元老,至於為什麼要將鋪子立在城牆外?鄭十二也不清楚。

仔細分析下來,老夫子一家的死,和呂瓊脫不開干係。

自已留在呂瓊左眼中的那道氣息斷聯,呂瓊的善惡只能從過往的諸事來判斷。

螭蛇老怪生前總是用一些卑劣的手段煉蠱,而其中煉蠱需要的活體,有一多半是呂瓊幫忙安排的,那些都是和呂瓊一般大的孩子,全都遭了毒手。

僅憑這一點,鄭十二就有理由相信呂瓊不是好人,現在只剩下人贓俱獲這最後一個論證,便可以佐證呂瓊為惡的事實。

鄭十二思考之時,目的地也到了。

看著荒原上的簡易陋舍,柳玉煙警惕地往後退了幾步問:

“這個時間你把我帶到這荒山野地裡,不會是想對我做什麼吧?”

“當然,不然我這大半夜的把你帶來幹什麼?看風景嘛。”

“我覺得看風景倒是真的。”柳玉煙戲謔的笑道。

鄭十二舌頭舔了舔嘴唇,故作輕挑的神色問:“你是真的篤定,我不會在這裡做一些不軌之事?”

“姐姐我混跡江湖這麼多年,如果你有這個想法,我現在已經躺下了。”

“我喜歡被動。”

“呵呵…”

鄭十二調笑了幾句,然後問:“知道這裡是誰的屋子嗎?”

“那個要飯的?總不能是你的老家吧?”柳玉煙詢問道。

“是陳卒的。”

“陳卒?”

“你沒有聽說過這個名字?”

“知道是知道你們外門的長老嘛,只是我沒有想到這個地方會和長老有關,而且還是藥堂的。”

“陳卒是齊敏的師尊,因為他的事情,我才會去殺螭蛇老怪。”鄭十二回答。

“有什麼話就直接問吧。”柳玉煙說。

“呂瓊在我遭到伏擊之後,又被你們柳家給要了回去,我想知道,呂瓊回去之後究竟為你們做了什麼?”

“就是以前的事情吧,端茶倒水,招呼客人,還要伺候我們柳家人。”柳玉煙沒有猶豫的回答。

“這麼說,呂瓊幫你們收羅人的事情,你不知道?”

“收羅什麼人?”

“煉蠱毒的還需要問這些?”

柳玉煙恍然大悟地說:“哦,這個我知道,但有些細節你可能誤會了,呂瓊並沒有能力幫我們收羅人,最多隻能提供名單而已。”

“提供名單?什麼意思?”

“就是尋找一些孤苦伶仃,又沒有家業的人,這些人就算是消失了,也不會有人管,所以他們是最好的煉蠱材料。”柳玉煙毫不避諱的回答。

鄭十二抿了抿嘴,自已畢竟是來自和諧世界的穿越者,聽到這些事,自已依舊會忍不住的心頭一顫。

鄭十二知道這種感觸在告誡自已,你是個人。

“老夫子那一家算不算是孤苦伶仃?”

“當然不算。”柳玉煙很直白的回答。

“那樣的人不算是孤苦伶仃?”

“你是不是對孤苦伶仃有誤解?我們需要的哪些材料最好是無人問津的,就像是這片荒原上的雜草,少上幾根也不會有人在意。老夫子也算是遠近聞名的郎中了,他可以說得上是妙法聖手,很多平民抓不起藥,便會找老夫子佘藥換藥。所以老夫子失蹤,可不是少一根雜草那麼簡單。”柳玉煙平淡的回答。

“照你這麼說,就算是呂瓊給了老夫子一家的名單,你們柳家也不會動手。”鄭十二說道。

柳玉煙看出了一些端倪,不快的問:“所以說你之前折磨我,是想問這些事?你早說清楚一點,我也不至於受罪。”

說話間,柳玉煙揉了揉自已還有些疼痛的手掌。

“你現在說也不晚。”

“老夫子的背景深厚,這一點沒有人比我們柳家更瞭解。”

“什麼意思?”

“你知道妖嗎?”

“最近知道一些。”

“那老夫子一家是怎麼死的?”

“我的判斷是有善使蠱蟲的大家動的手。”

“那就說明現場和正常的兇發地不一樣。”柳玉煙說道。

“當然。”

“那這件事,宗門是怎麼給你答覆的?”

“宗門裡,只有我可以繼續追查。”

柳玉煙抬手笑著說:“那就說明老夫子一家是被妖所殺。”

“這個世界上真的有妖嗎?”

“曾經的玄靈國,人與妖之間,每一甲子會有一次大戰,距離上一次交鋒已經過去了200多年,算下來也已經有四五個甲子沒有發生大規模戰事了。”柳玉煙說道。

“這件事如果鬧大,會引發戰爭。”

“這是種族之間的存亡之戰,人要妖死,妖要人亡,這種戰爭往往是不死不休的,特別還是沉寂了200多年的大戰。”柳玉煙回答。

“五彩城有妖嗎?”

“我是不相信的,雖然這裡地處荒蠻邊境,但是妖這種東西每次出現都很詭異,很多次妖群出現的地方都是在國中腹地,所以咯,這種鳥不拉屎的破地兒,估計就是求著妖來都不會來的。”

“那就說明我的判斷沒錯。”

“你的判斷?是柳家乾的?”

“富景商會的盤子那麼大,在五彩城內,不會只有螭蛇老怪這麼一個拿得出手的強者吧?”

“這種事情只有乾爹知道,我只是跑生意的。”柳玉煙如實相告。

“你如果不知道的話,呂瓊有沒有可能知道?”

“這我就不清楚了,要不你有機會自已去問問?”柳玉煙思路清晰的回答。

鄭十二自言自語的說:“如果還有機會的話,我會問的。”

“總會再見的吧。”

“只怕是物是人非。”鄭十二回答。

如果呂瓊真的知道柳家的一些秘密,那麼,在這些秘密即將暴露之前,呂瓊一定是會被清理掉的。

這是自古以來的定律,知道最多的人往往是死的最快的人。

“所以我們今天晚上是真的要在這裡留宿?”柳玉煙詢問。

“不用,我們往北走,找一處驛站再休息吧。”

“弟弟,你是在開玩笑吧?這個時間點去驛站?我們只能睡馬棚,如果你真的要這麼想的話,我寧願在這裡對付一宿。”

“驛站不是全天開放的嗎?”

“想屁吃呢?又不是戰時,你又不是皇親國戚。”

“我不是,你總歸是吧?”

“如果這是你全部的計劃,那我選擇現在就在這裡被你幹掉。”

柳玉煙往草棚裡一紮,身子蜷縮在草蓆上,全然沒有要走的意思。

“我沒有多少時間,如果你可以配合我,我現在可以放了你。”

“別,你如果在山上說這句話,我還能答應你在這個地方,我是萬萬不可能和你分開的。”柳玉煙拒絕。

“你難道不需要自由?”

“自由比命還重要嗎?”

“這裡很安全啊。”

“那是你看到的安全。”

“我現在是諸事纏身,身邊不知道更了多少,想要殺我的人,應該沒有人會對你怎麼樣吧?”鄭十二好奇的問道。

“我們家樹敵無數,誰知道會不會有幾個缺心眼的,想要偷摸幹掉我?”柳玉煙回答。

“好吧,是我疏忽了。”

“我睡兩個時辰,兩個時辰後,我們再趕路,到了驛站就能歇歇腳了。”柳玉煙說道。

鄭十二拿出一件外衣,丟給柳玉煙,說:“別凍著。”

“這個時候你不是應該過來抱著我為我取暖嗎?”柳玉煙有些不滿足的說道。

“你是真的意識不到自已的處境嗎?”

“哎呦…弟弟,這個表情好像是故作兇狠哎。”

“我真的服了姐姐了,都這種情況了,你能不能緊張一點?對於你來說,我是壞人哎!”

鄭十二感覺自已的尊嚴受到了侮辱,想要找回一些場子。

柳玉煙呵呵輕笑:“毛都沒長齊的娃,還裝壞人,你見過什麼場面,經歷過什麼樣的變故?就敢說自已夠壞?如果要是論壞的話,你可能還比不上綠兒。”

鄭十二啞然,自已這種生活在溫室中的花朵,還真不敢說自已夠壞。

“要不這樣吧,我叫你一聲姐姐,這件事上我欠你個人情。”鄭十二說道。

“你欠我的還少嗎?我那兩件古物怎麼說?現在又要認我做姐姐,然後再欠人情,這樣再欠下去,我都賠給你了。這買賣做的我也真是服了,壞嘛壞的不透徹,損點子倒是一個接著一個,別再煩我了哈,不然我就抱著你睡!”柳玉煙裹著外衣躺下,儘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睡下。

鄭十二被懟的瞠目結舌,在這個精明的姐姐面前,鄭十二就是個沒長毛的小子。

鄭十二坐在屋棚外,平心靜氣的入定打坐,分分鐘後一個大周天運轉結束,幾道渾然之氣歸於鼎中,斑斕火也有了改變。

現在如果在召喚斑斕屍,鄭十二已經有維繫它一戰的底氣了。

“妖…呂瓊,你為什麼要扯入這樣的局啊?難道真的是因為我拒絕了你?”鄭十二仰天長嘆。

這一刻,鄭十二忽然有種拋妻棄子的感覺。

這麼算下來,罪魁禍首不是別人,而是自已啊。

想到這裡,鄭十二竟然開始祈禱呂瓊是個十足的惡棍,不然自已的良心就要受到譴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