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米爾和霍克縱馬穿過已經成了一片頹敗不堪的死地的集市區來到外城的護城河前,卻見一個老婦人左右搖晃著顫巍巍地走在吊橋上,彷佛隨時都可能掉下去。

他們生怕騎馬驚到老人,便下了馬牽著韁繩準備從她的身邊繞過去,誰知他們往左靠那老婦人便往左邊一個踉蹌,往右靠她又往右邊一個踉蹌,似乎就是有意不讓他們過去。霍克實在忍不住了,上前客氣地說,“老人家,您能不能讓一下,先讓我們過去?”

老婦人慢慢地轉過身來,老眼昏花地把霍克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哦,是霍克啊,好多年沒見了,這麼急,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

“你怎麼認識我?”霍克一愣,“老人家,我們有急事呢。”

“哦,啥事這麼急啊?”老人非但沒有讓路,反而湊到他跟前盯著他說,“霍克,你這身行頭看起來可不太妙啊,哪來的趕緊送回哪兒去吧!”

霍克一驚,“為什麼?”

老人轉過身依舊左右搖晃著邊往前走邊說,“這是尹來娜的黑血套裝,用背叛之血和黑暗之魂煉成,這盔甲就叫黑血之息,雖為重甲,卻絲毫不會影響你的速度;這劍叫黑血之牙,被它殺死的任何生物都無法再復活;那弓叫黑血之吻,可是那吻卻是致命的,還有這盾叫黑血守護者。它們都具有強大的黑暗力量,能給你力量,也能剝奪你的力量,只要你有一念之差,它就會把你拖入無邊的黑暗之中永世不得翻身!”

霍克更吃驚了,“你……你是怎麼知道的?”

“怎麼知道,”老人用乾枯的嗓門乾笑著,“我……就是知道嘛。”

霍克定了定神,“若持身正,何懼蠱惑?”

“持身正,難、難、難啊!你可知道有多少光明之子殞落在它的蠱惑之中?”

凱米爾突然拔劍對準了老人的咽喉,“說,你到底是誰?”

“好一個凱米爾!”

隨著一陣清朗的笑聲,只見白光一閃,老人已經不見了蹤影,霍克的手上卻多了一枚鑲著紅鑽的銀質戒指和一張紙條。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霍克愕然了,凱米爾也提著劍驚疑不定地打量了一下四周,說,“你看看那紙條上寫了些什麼?”

霍克開啟紙條看了看,更是一臉茫然地看著凱米爾,凱米爾急忙問道,“怎麼了?”

“你看看吧。”

霍克把紙條遞給他,凱米爾收劍入鞘,接過紙條仔細一看,卻見那紙條上寫著——

霍克,當你被喚醒之際,便再無回頭之路;使命之旅,風高浪險;命運之旅,迷

霧重重,此戒乃天使之吻,你若能持身正,它當能幫助你抵禦黑暗力量的侵蝕;若你

持身不正,那將誰都救不了你!

黑暗將臨,長夜將至,切記當你全力與黑暗抗爭時,黑暗也在慢慢吞噬著你。

命運之輪,變幻莫測,正邪善惡,本無定數,善非善,惡非惡,善惡就在你的

一念之間!精誠所至,則萬物皆於我,萬事皆可期,慎之,慎之!切記,切記!

凱米爾把紙條翻過來看了看,背面上寫的卻是——

凱米爾,你果然是慧眼獨具,我把眾神之子託付給你了!此去關山險阻,非比

尋常,你們的一舉一動,都牽涉甚廣,邪惡虎視眈眈,黑暗從未遠離,踏錯一步即

為深淵……

眾神之子為各方所覷覦,靈魂更可能迷失方向,從開啟神殿大門的那一刻起,

你就是神選的牧馬人,千萬別讓他迷失了本性!

紙條的下方畫著一隻雙頭鷹。

“雙頭鷹?這是尹艾拉的徽記啊!”凱米爾詫異地看著霍克,“她這神龍現首不現尾的,到底搞的啥名堂?”

霍克一臉迷惘地聳了聳肩,凱米爾微微抬頭示意道,“你把那戒指戴上試試。”

霍克戴上戒指,凱米爾緊張地看著他,“感覺怎麼樣?”

霍克抬起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好一會才說道,“腦子清爽多了,前邊總感覺腦子好像有點湖湖的……”

“果然還是眾神之子的排面大,連天空女神都被驚動了!”凱米爾這才鬆了一口氣,霍克卻依然愣怔怔地看著空中,“奇怪!聽她說的和這紙上寫的,怎麼好像以前就認識我似的?”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天空女神還能不認識眾神之子?”凱米爾若有所思地說,“以前我總以為神靈什麼的離我們很遠,看起來也不盡然嘛。”

“天空女神?”

“尹艾拉在我們西疆有很多稱呼,光明女神、光之女神、天空女神,還有雙頭鷹女王等等,指的都是她。”凱米爾上了馬,“咱們還是抓緊時間走吧!”

兩人策馬沿著沙塵覆蓋的官道疾行了一陣,凱米爾便勒住了馬頭,“趁這會天氣還涼,我們下馬走一會吧。路程還遠著呢,要是把馬累趴下,咱倆可就慘了!”

兩人下了馬,牽著馬並排走著,走了沒多遠又下了一道坡。

霍克邊走邊問道,“哎,這光明女神和黑暗女王,怎麼聽著像兩姐妹啊?”

“她倆是姐妹,尹艾拉是姐姐,尹來娜是妹妹,她們都是創世之父埃爾斯都和大地之母波拉的孩子,也都是創世神靈之列的。

“據說尹來娜的房間裡有面鏡子,尹來娜每次問鏡子她跟姐姐誰更漂亮,鏡子總回答說是尹艾拉,這讓她十分忌妒。在尹欣格為了死神之翼面具與他父親鬧翻後,她就跟著她哥哥跑到了渾元,在那兒建立了她自己的領域極光城。”

霍克笑道,“原來神祇也會吃醋啊。”

“她倆雖然是姐妹卻完全不同,尹艾拉是光之女神,尹來娜卻是黑暗女王。”凱米爾說,“這姐妹倆在咱們寒武大陸可都是名聲顯赫,風頭之勁甚至把她們父母都蓋下去了。

“尹艾拉在泰莽人的信仰中地位很高,被稱為凡人的守護神。在第一次毀滅危機中,據說就是她的勇士柯布擊落了尹欣格的死神之翼面具,尹欣格因此被逐入虛空,現在南宮郡的柯布江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

“尹來娜雖然從未以真身入侵過天澤大陸,但她對天澤世界的影響卻不容小覷,惡名昭著的黑寡婦教團、灰蠍子巫師團等許多邪教組織都和她有著密切的關係,在靈巖省甚至還有個尹來娜湖。”

“你對神魔兩界都很熟悉嘛,說起來頭頭是道的。”

“宮裡的圖書館有很多關於神魔兩界的書,哈文是西陲魔法學院的高材生,滿腦子都是學問,近墨者嘛,你想不黑都不行。”

霍克笑道,“人家想的都是近朱者赤,你倒好,來了個近墨自黑。”

“紅未必就是好事,人紅是非多,果子紅了也就意味著離被採摘或者掉下來不遠了。”凱米爾說,“要是那些書都用紅字印刷,我敢保證你看不了幾頁就想吐了!”

“你這思維果然與眾不同。”

“其實也沒什麼不同的,我以前總覺得那些神啊魔啊什麼的離我們太遠,不大感興趣,看那些書也不過是為了跟人家吹牛時多一點談資而已。”

“你倒是很坦率,”霍克笑著說,“不過你感不感興趣並不重要,我們現在已經成了她們手中的一枚棋子……”

“為什麼這麼說?”

“咱們這才剛出城門呢,你看這兩姐妹就較上了勁了。”

“棋子就棋子吧,誰能幫助我們打敗不死之王把水引回來,讓我給她三叩九拜我都幹!”

“對了,這段時間我也看了一些書,”霍克好奇地,“看那書上寫的,怎麼感覺好像這魔界比神界更強大呢?”

“神魔兩族同根同源,都是多姆的後裔,只有此消彼長,沒有誰比誰更強;神魔之爭,無關是非亦無關善惡,只是神族更多的是繼承了母神阿姆偏向於靜止、確定的特質,而魔族則更多的是繼承了父神阿多偏向於變化和不確定的特質而已,但對凡人而言,似乎魔族所追求的變革、放縱、享樂和殺戮、毀滅,更容易喚起人們本性中黑暗的一面。”

“所以說人心向惡容易向善難?”

“是這麼個意思,所以尹艾拉會對‘持身正’一連用了三個‘難’字。”

“對了,聽你們說的,那個阿多本來和阿姆一樣同為眾神之尊,後來怎麼就成了萬魔之祖、黑暗之父的?”

“在先民流傳下來的傳說中,阿姆是從混沌中孕育的意味著靜止的非完全體,而阿多則是從混沌碎片中誕生的傾向於變化的非完全體,有與阿姆相似的一面,還有隱藏著的完全相反的一面,所以在他和阿姆一起用混沌碎片創造諾菲思,又生了許多孩子的同時,又會趁著阿姆不備時,吞噬他們的創造物,甚至是他們的孩子。

“阿姆發現後大怒,與他大戰了一場,最終殺死了阿多,但她也因傷心過度原力盡失,最終抱著阿多的屍體與諾菲思融為了一體,阿姆轉化成為諾菲思的守護者,而阿多卻轉化成了諾菲思的毀滅者和吞噬者。

“他們倆相愛相殺,相反相成,合二為一成為了完全體,才使得諾菲思成為了一個永恆與瞬間、無限與有限、創造與毀滅、秩序與混亂、靜止與變化,以及確定與不確定等並存,迴圈往復生生不息的完整的無盡之環。”

“這麼說來,阿姆和阿多缺一不可?”

“沒錯,沒有對立面的存在本身就是不可能存在的,創造的本身就是一種毀滅。”凱米爾說,“混沌的爆裂就意味著它的毀滅,但阿姆正是從這毀滅中誕生的,同時也為阿姆創造諾菲思和阿多的誕生提供了足夠的空間,以及足夠的物質基礎。

“風流雲散,花開花落,對於天澤星球而言,任何的人和事都不過是瞬間的過眼煙雲,我們都應該把眼光放遠一點,千萬別為一時的得失所困擾而迷失了本性。”

霍克沉默了一會,才低低地“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