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禿禿的樹兜不住積攢的舊雪,被風帶著下落到地上,瞬間化成了水,流向遠處的下水道內。剛下車的陳冬捲縮著身子向我走來,他笑著說道:“怎麼了天哥?”

“那是你的車?”我開口問道。

陳冬回過頭看了一眼,說道:“對啊!我爸送給我的18歲禮物。”

“你還是個富二代啊?”我上下打量著陳冬。

陳冬毫不在意地說道:“算是吧!其實我家也沒有多有錢了。”

“走吧,外面冷,咱們先進屋裡再說,天哥。”

“我…”我一同隨他走進店裡,輕嘆了口氣說道:“你叫我韓晨吧!可別天哥了!”

“你不喜歡嗎?”陳冬扭臉看著我說道:“我蠻喜歡天哥這個名字的。”

我無奈地點了點頭,說道:“隨你吧!不過我還是有點不理解…”

“不理解什麼?”

“放著好好的富二代不做,幹嘛非要開店呢?”我說道:“況且是這種累人又不掙錢的店。”

陳冬瞪著眼睛,不解地說道:“沒有啊!我創業前做市場調研了!”

“你怎麼調研的?”我們兩個將放在桌子上的椅子拿下來,坐在椅子上,我開口說道。

“我問了好多人,也在網上問了,好多人的夢想都是開個小店。況且,他們還說麵館最掙錢了,整點小菜,整點啤酒。”

我指著我自已說道:“像我這樣的人,能有個店,能有個穩定收入,老婆孩子熱炕頭的,這是我們這類人的夢想,是我們千千萬萬窮人的想法。”

“可是…”

“可是什麼?哪裡不對麼?”陳冬開口問道。

“可是你不是啊!你生下來就有的,對於你來說這個店是掙不到錢的,甚至累死累活都不如你平時的零花錢。”

“我總想試試,我爹可以的,作為他兒子也不能是個好吃懶做的廢物。”陳冬看著門外蕭瑟的景象,輕聲說道。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對陳冬說道:“如果真不掙錢你會怎麼樣?繼續投入還是換其他行業。”

“關門唄!及時止損。”陳冬輕快地語氣說道。

“那就行!”聽到他的回答我倒是鬆了一口氣,畢竟很多富二代都敗在創業上,他們哪怕花天酒地一輩子也花不完的財富,創業卻能讓它們瞬間蒸發。

“天哥,你先歇歇,我去準備和麵了!”陳冬說完站起身來。

“你這叫什麼話,我們一起吧!”

“你也會?”

“我本職工作可是一名廚師,要我露一手嗎?”我笑著說道。

“哈哈哈,沒想到我天哥文武雙全。”

“嗯…”我停頓了一下說道:“在不知道你身份之前,我會覺得你在誇我!現在…”

“現在怎麼了?”陳冬略感詫異地問道。

“現在總感覺你在罵人,你誇的每一句都像一根針刺在我身上。”我笑著說道。

“天哥你誤會了,你不用看我的身份的。”陳冬兩手一攤,說道:“沒有我爹我媽,我是個什麼?什麼都不是,估計還不如你混的好呢。”

“所以你應該放下成見,我們平等相處。”陳冬說道。

“那是我的不對了。”我隨便回了一句,如此看來,陳冬跟我在網路上看的富二代不同,他的性格但是與老坤有幾分相似,這麼說我的偏見確實太大了。

“沒什麼對不對的。”陳冬一邊揉著面,一邊說道:“前幾天人依舊很少,我再想要不要我們也加入一下外賣平臺?”

“我覺得不要。”我脫口而出。

“為什麼啊?”陳冬說:“我們加入的話,不是訂單更多了?”

“我們做的麵食,如果時間長了會坨了。對吧?”

陳冬點了點頭。

“如果坨了,那我們的客人用餐體驗是不是大打折扣,甚至都沒有體驗了。對吧?”

陳冬點了點頭。

我繼續說道:“如果他們體驗不好的話,她們會將這一次的用餐記在心裡,然後對著各自的朋友,奔走相告。對吧?”

陳冬點了點頭。

“天哥,你說的也對,可是我們怎麼才能讓訂單更多呢?”

“你板面跟誰學的啊?”我反問道。

“我媽媽啊!”陳冬說:“我媽是河北人,做的一手好吃的,安徽太和牛肉板面。”

“哈哈哈~”我笑著說道:“所以你是跟阿姨學的?”

陳冬點了點頭,說道:“是的,我覺得好吃就學來了,我小時候他們忙,我就跟個留守兒童一樣,所以很多時候都是我自已在家,我自已做飯。”

“唉,沒想到你還挺不容易。”我切著菜開口道。

“天哥,你呢?”

“我?”我搖了搖頭,說道:“我算不得留守兒童,我家是種地的,一年四季都在一起,種了小麥種玉米,種了玉米種小麥。”

“那不是挺好的嗎?一家人都在一起,你為什麼跑出來?”陳冬問道。

“我?”我自嘲地笑了笑說道:“應該像你一樣,出來證明自已吧!”

“不過可惜的是,到如今,我尚未成功。”

“不急!”陳冬說道:“天哥的心態我懂,男兒立志出相關,學不成名誓不還。對吧?”

“唉!什麼勵志…”我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

“有人嗎?老闆在不在?”廚房外面,傳來一位男人粗獷的聲音。

“你好,請問需要點什麼?”陳冬從廚房走出來,對那位男人笑著說道。

“來碗牛肉板面!”那男人自取了一瓶啤酒,找了個位置坐下來了。

於是,我們在上午時,迎來了店裡的第一位客人。

“你稍等!”陳冬說罷,便走進廚房,下完麵條,五六分鐘後,陳冬端著碗送了過去,開口對那位男人說道:“您先嚐嘗,如果能吃辣的話,可以再加。”

那男人沒說話,低頭吃了起來。

我在後廚備完菜之後,便出來坐了一會兒,陳冬送走那位客人後,我起來將碗收了,桌子打掃了一下。

陳冬回過頭看到我,開口說道:“哎呀,天哥,我們說好的,衛生的事,我來就行。”

“閒著也是閒著,活嘛,分什麼你我他!”我笑著說道。

“那怎麼能行呢?那我豈不是對天哥言而無信了?”陳冬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