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週時日匆匆行過。

武陽城外。

武陽城知縣胡永攜官員夾道而迎,靜等蘇哲抵達。

“大人,百姓們又擊鼓鳴冤了,倉中已無半點糧食。”

“不知朝廷此次差遣哪位大人作為巡察使,但願莫要只是走個形式……”

幾個官員百般無奈在胡永身旁絮叨道。

胡永臉色也尤為凝重,雙眼佈滿血絲,看起來很是憔悴。

武陽城的狀況不容樂觀。

以方、江、王三大糧商為首的糧商,操控糧價,致使城內糧食價格水漲船高,百姓根本承擔不起。

胡永巴不得將官府糧倉一粒米分成八瓣煮粥,都已堪堪見底。

看著百姓們苦不堪言,面黃肌瘦甚至都要易子而食的樣子,胡永近乎心如死灰。

終於盼來了朝廷派來的巡察使,但胡永心裡卻並不抱什麼期望。

這天下,已經因為連年災害饑荒,快分崩離析了。

“大人,來了,來了!”

就在這時,胡永被身旁官員打斷思緒,循聲望去。

說話的功夫,在二三十餘侍從全副武裝的護衛下,蘇哲的馬車緩緩行至胡永面前。

蘇哲大步下了馬車,揉了揉有些痠痛的肩膀,發出“咯咯”的響聲。

即便成了武人,連著七日的顛簸也著實讓他有些遭不住。

倒是一旁的上官婉,卻像是沒事人一樣。

“下官武陽城知縣,見過巡察使大人。”

胡永上前一步,對著上官婉緩緩躬身行禮道。

上官婉擺手,抬手向蘇哲示意道:“我不是巡察使,這位才是。”

蘇哲看著眼前這個憔悴的中年人,眉頭微皺。

一城知縣忙成這般模樣,看來武陽城的狀況,比自己想象中還要糟糕。

而此時的胡永,也在用餘光悄然打量蘇哲。

從蘇哲和上官婉下馬車起,他便心中咯噔一下。

蘇哲看起來不過才剛及弱冠之年。

而上官婉也差不多,雖說氣度不凡,但卻是個女子。

無論誰是巡察使,他都頭疼的要死。

這麼年輕,能擔此重任?

朝廷到底都在想什麼?!

即便是要敷衍,也得派個看上去靠譜的官員,起碼能起到撫慰民心的作用吧?

頓時,他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

“下官有眼無珠,還請巡察使大人海涵。”

心裡雖然失望,但胡永也不敢失了禮數。

只是,在他心中已經敲定,蘇哲八成就是個世家公子,來此歷練鍍金罷了。

“陳大人快快請起。”

“京都距武陽城稍遠,本官緊趕慢趕還是花了一週時日。”

“如今城內狀況如何?”

蘇哲緩緩攙扶起胡永,開口問道。

胡永眼神一滯。

還好,雖說是個公子哥,但起碼看起來不像是難相處的。

即便幫不了武陽城,但好歹應該不會讓狀況更差。

“這裡不是說話的地,還請大人隨下官入府衙細說。”

胡永一邊說,一邊讓開道路道。

蘇哲頷首,隨著胡永一路走到府衙。

剛來到府衙外,便看到許多皮包骨頭的百姓坐在府衙外,愁眉不展。

蘇哲心頭狠狠一驚。

他本以為徐城就已經夠人間慘劇了,卻沒想到,武陽城更是人間煉獄!

這些百姓,看起來真就像是書中所描繪的餓殍一般!

“大人也看到這狀況了,情況不容樂觀。”

“還請巡察使大人理解,隨下官從後門而入。”

胡永輕嘆一聲,無奈道。

“理解,走吧。”

蘇哲很清楚,胡永和陳興應當差不多,都是還算不錯的父母官。

看樣子,他是無顏面見百姓,只得躲著。

一城知縣被逼迫至此,著實令人嘆息。

很快,幾人便順著後門來到府衙。

斟茶過後,胡永這才開口道:“大人,青州這幾年旱澇災害接連不斷,已經近乎兩年收成不佳。”

“百姓們無存糧,城內以三大糧商為首的商賈藉此機會抬高糧價,想發國難財。”

“眼下城中官倉糧食已空,這糧價已然壓不住,今日剛達到足足一百五十文一斗。”

說到這,胡永一臉苦澀,不斷嘆息道:“不光如此,前些時日城外突遭山洪,不少百姓流亡入城,難以安置。”

說著,一旁的幾個府衙官員也紛紛低下頭,愁眉不展。

蘇哲心中咯噔一下。

這狀況,比他想象中要糟糕多了!

不單單是他,連上官婉的神情都是一緊。

奏疏上表的情況只是糧商問題,沒想到趕路這段時日又發生山洪,城內湧來大批難民。

這一樁又一樁,都是難事!

“雖說有些棘手,但倒也不算絕境。”

蘇哲微眯起雙眼,一句話頓時引得周圍眾人臉色一變!

“巡察使大人有法可解?!”

方才還唉聲嘆氣的胡永,此時頓時雙眼瞪的渾圓,激動不已道:“若大人可解此困境。”

“便是救了城內足足三十四萬百姓性命!”

蘇哲眯起雙眼,看向胡永道:“法子,倒是有。”

“本官就是帶著法子來的。”

“但醜話本官要說在前頭,汝等必須聽取本官一切調遣,不得違抗。”

“若有陽奉陰違者,莫怪本官無情。”

胡永想都沒想,站起身來作揖道:“大人何出此言,我等必定竭盡全力按大人吩咐去做!”

其他官員也紛紛對蘇哲行禮。

蘇哲捏著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後,低聲道:“城中官倉還有存糧否,可支援多久?”

胡永輕嘆一聲:“倒是還有些許剩餘,但最多隻能放糧兩日……”

這兩日,還是建立在煮稀粥的情況之下。

“你即刻去通知城內所有囤糧的糧商,來城中見本官。”

蘇哲眯起雙眼,低聲下令道。

“大人可是要勒令他們降低糧價?”

胡永臉色一變,凝重道:“先前下官不止一次尋過他們。”

“但他們都是老狐狸,商人逐利,斷然不會放過這次大發國難財的機會。”

“即便大人是巡察使,也恐怕……”

“砰!”

然而,不等他說完,蘇哲突然用茶杯將桌子一震:“你方才是怎麼答應本官的?”

“照本官命令列事!”

胡永與手下官員面面相覷,只得輕嘆一聲,轉身離去。

完了,全完了!

他本以為蘇哲有什麼高見,結果和他預料的一樣,就是個外強中乾的傢伙!

見糧商,他們就會聽話了嗎?痴心妄想!

……